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喻文川 ...
-
慈安医院,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不同于其他的医院,这里接纳的病人并不多,主要就是因为——贵。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辛苦的收入,脚下踩的是昂贵的花岗石,透光的落地窗,外面花坛飘着不菲的花香,医疗器械都是国际顶尖的,保密性也是极高的,处处都透露出寸土寸金的感觉。
不过一般人是受不住这么重的医疗费,只有像在京城说得上话的人,和特别有钱的大富豪,才能在这家医院接受医治,不然只要几天必定承担不起。
医院三楼,顾辰修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一辆担架车呼啸而过,医生大叫着让开,指尖全是污黑的血泥,推着一台急救车,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俊秀的面貌被血覆盖,发丝已经被血水沁透贴在脸上,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嘴唇毫无血色一片惨白,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在述说他的无尽痛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口呼吸来缓解这疼痛感,但他连呼吸都在发抖,疼的让人窒息,冷汗倒流加快了他的死亡,洁白的床单被染成殷红,好像死神的镰刀已经在他的头顶悬挂,下一秒就要收下他的灵魂。
顾辰修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但刚刚还清洗的空气瞬间充满血腥,医院的地板上的斑斑血迹,顾辰修往楼下看去,却没有看见救护车和警车的痕迹,可是如果不是车祸或是大型的事故,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伤亡,难道是一场大型事故,人手不够才转到这里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看见任何的相关人员,太过平静了,一点也不像出事后的场面…
地上的赤流和那张脸重合在一起,深深的印在他的脑子里,也许是太久没见过血,这种震撼是无法形容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求救,让顾辰修心头一震。顾辰修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术室,“霍主任,这个病患的家属还没来,没有人签字”护士焦急的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响起,“再去催”看着眼前的病人,霍威努力平复情绪,可是仔细听的话还是可以发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术室里流逝的每分每秒都是天大的错误“可……可是”护士长看着病床面目全非的人,给了他致命一击“这个病人的资料并没有显示任何紧急联系人……他好像没有家人……”
手术室内一片寂静……
“等急了吧”楚远风姗姗来迟,手挂在顾辰修的肩上,喘着粗气道“我刚刚接收了两个病人,来晚了……走吧”
“像你们这种搜刮民财的医院有那么多客人吗?”顾辰修不耐烦的拍掉他的手,“你这话说的……挺有道理”楚远风嘻嘻一笑。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我家……嘻嘻”楚远风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奸笑的看着顾辰修,顾辰修现在特别想打死他,揪着楚远风的后衣领,忍着怒气道“再废话就把你从这甩下去”
“唉唉唉”楚远风被顾辰修拽着走,“你就不能温柔点,我今天特意和别人换了班,就为了你,我容易吗我?”一边说一边嚎,引的旁边的护士纷纷注视。
“没天理了,青天白日强抢民男了,还有没有王法了”看着顾辰修慢慢变黑的脸,楚远风还没皮没脸的用手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顾辰修趁没人赶紧把他塞进电梯里,“你想干什么啊?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我的清白被你毁了”一边说还一边往顾辰修身上靠。
顾辰修静静的看着这个每次见面都要闹这么一出的戏精,语气冰冷道“你把你爸那个元朝的官窑青花瓷打碎了,赖到我头上,我被我爷爷打了一顿的事你还记得吗?”
楚远风马上严肃起来,“那点芝麻大点的事你还记得啊?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这点小事你还放在心上。”锤了下顾辰修的肩,“是兄弟,就不要在意这些小事”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上一秒还声泪俱下,现在就变得这副假正经的模样,收放自如,演技高超,叹为观止,顾辰修像是习惯了似的,并不在意,毕竟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性格,像这个时不时发骚的神经病,应该要多包容包容。
楚远风简单的在自己小区楼下买了块蛋糕垫了垫肚子,毕竟吃太饱不好办事,
进门后,楚远风轻呼一口气,语气暧昧道“你先去里面等我,我过会就来”还做作的眨了眨眼。
顾辰修选择无视,转身去了里面的房间,楚远风慢条斯理的吃完蛋糕,从外口袋里拿出眼镜,从玄关处取下白大褂,完全没有那副花花公子的轻浮样,眼神冷漠犀利,整个人显得干练而陌生,全身散发着孤高清冷的气质。
推开书房的门,顾辰修看着书桌上的摊着的《黄帝内经》和旁边高高堆起的乐高,这个人还是一点都没变……
当楚远风进来时,顾辰修正看着盯着某个地方发愣,“你这段时间的状况怎么样?”楚远风的声音触然出现,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辰修摇了摇头“算不上好”偏过头,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还有吗?”楚远风手里的笔慢慢的转着,镜片后闪过一丝不虞,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顾辰修指骨泛白,修长的指节紧紧的握在一起,缓缓道“我慢慢开始调查这件事,我以为我离他他越来越近,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那股莫名的焦虑涌上心头,“我无法掌握他,冥冥中,倒像是我在被他暗暗控制。”顾辰修吐出一口浊气。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不会那么容易的,你查不到很正常,过于急躁反而适得其反,不过……”楚远风兜了个圈子,意味不明道“既然你入了这个局,盯着你的人自然不会少,但他们除了盯着你这个人,他们还盯着你什么呢?”
楚远风危险的眯着眼,那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里升起让人胆寒发竖的杀意,顾辰修刚要张嘴,楚远风把手放在自己嘴上“嘘,小心隔墙有耳,风大串声”
“还有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感情方面有没有什么进展?”楚远风勾唇一笑,“没有”顾辰修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换句话问”楚远风正色道“有没有什么新的人进入你的生活,改变了你的……”
“嗯……生活节奏”楚远风看着对面的人,“去警局明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连大气都不敢喘”顾辰修诚恳的看着楚远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算吗?”
“这……你偶然体验下生活也可以,就这样吧”楚远风摘下眼镜,“心态放平和点,药以后都别吃了,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走吧,我们去吃饭”楚远风没一点刚刚严肃的样,眼里放光。打算狠栽顾辰修一顿,“我节食减肥,中午不吃你自己去”顾辰修眼也不抬,看着自己掐都掐不起来的胳膊说着。
“这……”楚远风“那你吃什么?你不饿吗?”
“对不起,我喝水就能饱”顾辰修抬起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楚远风送他到门口。看着顾辰修远去的背影,他还记得上次顾辰修见到他时,直接被他撂车里了,那个时候没准备好,跟他打了一架,结果把自己腰给闪了,现在想起来还疼。
现在见面怎么这么和气,肯定不正常,有大大地奸情,还减肥,喝水都能饱,有情饮水饱吗?顾辰修真是哎,怎么说来着,披着张人皮,净干些狗事,啧啧啧。
“病人生命体征开始下降,呼吸频率低于16次/分”一旁的护士道,“出现局部大出血”“250毫升0.5氯化钠注射液,止血钳,快”霍威已经顾不了头上的汗,尽量冷静的去控制自己,“血止住了,准备缝合”旁边的年轻医生松了口气,“不,不对,心音过弱,血压过低,大动脉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这是心跳过慢近乎停止的征兆,霍威看着心电监护仪,“滴——”一声尖鸣,泛出刺眼的红光,上面的那条波形趋于直线,“不,不行”霍威有些崩溃。
这个人不知道怎么来这个医院的,刚刚有人留下一大笔钱和一封信给了医院的前台,留下话要是救不活这个人,整个医院都要完蛋。
霍威用激光笔照射他的眼睛“他叫什么”对着旁边的人吼道,“他叫……叫秦千一”旁边小护士颤颤巍巍道
“好,秦千一,我知道你听的到,你想想你的父母家人,事业理想,你忍心丢下吗?”霍威眼里的红血丝让人心惊,瞠目欲裂,干涸的喉咙品出铁腥味,“还有什么……对,你的爱人,女朋友,她在等着你”
“有反应了,主任有反应了”心电监护仪上有明显的波动,霍威吞下带着血气的唾沫,紧盯着床上的人急促道“你想想你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难道你舍得她一个人受苦吗?你一定要活着去见她,她在等你回家。”
一定要活着去见他,他在等着我回家。我要活着回去——
“病人心率恢复了”
华大附近,顾辰修一排一排的看过去,一单元四栋303,这个小区怕是比顾辰修的岁数还大,最近几年倒是翻修了一次,因为华大大部分的教授都住在这里,也包括喻清辞的父亲——喻文川。
这位喻教授是教社会学的,顾辰修去听过几节他的课,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他记得
他们夫妇不过是五十出头,怎么老的这么厉害?
“你好,我找喻清川喻教授,他在家吗?”顾辰修礼貌的对苏慧点了点头,苏慧呆呆的看着他,然后对里面喊道“文川,有人找你”
“来了”里面传来的声音钟气很足,看来这位教授身体还不错,喻文川看见顾辰修有点惊讶,“我记得你,叫什么来着……顾辰修”
“对,我路过华大就过来想着看看您”顾辰修表现的谦逊礼貌,“好啊好啊”喻文川请他到客厅坐,给他泡了一壶好茶,听说顾辰修到国外留过学,又说起国内外的发展形势,相谈甚欢,喻文川感叹道“每次你来我这听课,我的听课人数总是最高的,刚开始我还奇怪,后来听人说才知道原来是顾辰修来了增加了我的上座率,”
顾辰修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清辞好像也经常去听您的课”喻文川脸色一僵,不客气道“提他这个不孝子干什么,他要是死在外面倒是安逸。”
顾辰修面露不解“这……我记得清辞是个挺不错的人,您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喻文川摆了摆手“你不知道,哎,我把他养这么大,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耗费在他身上,希望他有所成就,结果他去干什么?开花店,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学”说到这喻文川有点感慨,这么多年了,都没人知道他的苦。
“您慢慢说,到底怎么了?”顾辰修故作关心的问。
“我一直希望他能好好读书,金融就是一门不错的专业,到时候随便到一家公司去当个高管什么的,不比天天面对那些花花草草强,可是他却不听我的非要开什么花店”喻文川恨铁不成钢。
“所以您就把他赶出去了?”顾辰修瞥了下眉,其实他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喻文川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的想法是等他玩几天玩腻了,尝到苦头了自然就会回来,可是他非但没有,还遇见了一个害人害己的毒妇”喻文川有些激动,说的时候甚至呛到了。
“您说的是纪知忆”顾辰修不清楚是怎样的仇恨让一个大学教授说出这样的话,“就是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她非但不劝说我的儿子,反倒支持他,要追求自己的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我和他妈妈一直希望他能找个门当户对,可是家境不好至少身体健康的女朋友吧”
喻文川眼神狠毒,冷笑一声,“那个姓纪的最关键的是她先天性不足,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还缠着我的儿子不放,她不就是存心的吗?啊”喻文川声音激动道“但那个逆子既然为了她跟我们断绝来往,她就是一个存心破坏别人家庭的毒妇”,喻文川愤怒的拍了拍桌子。
“这……”顾辰修觉得眼皮直跳,满是无奈,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人找喻文川有事,“我去上个厕所”顾辰修起身,回来看见喻文川还没有结束通话,看来是遇见麻烦事了。
角落里有个人在偷偷的看着他,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人,过多的皱纹和白发已经看不出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忧郁成疾的她无时无刻不想儿子。
“您有什么事吗?”顾辰修上前一步,“我刚刚听你们谈到小辞了,他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苏慧失声,顾辰修觉得她快要哭了。
“这……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他过得应该不错”顾辰修看着这个弯腰驼背的母亲,生活给了她过多压力,顾辰修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她,可是当时喻清辞不是他们自己逼走的吗?他看见最里面有一扇门是禁闭的,和旁边有点不同,那应该是喻清辞的房间。
“阿姨,我能去那个房间看看吗?”顾辰修指着那扇门,苏慧看了看还是点了点头“那是小辞的房间,你想去就去看吧”
拿钥匙的时候,苏慧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我来吧”顾辰修接过钥匙开了门,屋内很整洁,看起来主人打扫过,苏慧看到这个场景不自觉的红了眼,自己每次大扫除的时候都要清扫一遍,至少有一天儿子真的回来了看见也会高兴的。
顾辰修一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大大的展示柜,里面全是奖杯,论文比赛,奥数竞争,英语口语……看起来喻清辞小时候很努力,过的也很艰苦。有一种童年,成绩优秀,表面平静,看似完美,背后却藏着无数血泪,他拿别人玩积木的时间去学奥数,可赞也可悲。
“还真是厉害呀”顾辰修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那当然了,我的儿子什么都好,以前没有人不喜欢他,他是我们邻里最懂事,最听话的”
顾辰修随手拿起桌上放的一本名著,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应该是走的太急没有带走这屋里的东西。
苏慧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顾辰修看了一圈,发现屋里全是关于学习的东西,一点关于顾辰修自己私人兴趣的都没有,难道是带走了?可是衣柜里的衣服却一件都没动,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关于自己……
趁着苏慧不注意,顾辰修快速对那本书上的笔记拍了张照,顾辰修放下书,
走到床边看见那里有个毛绒玩具,“这是一只……皮卡丘?”顾辰修抽了抽嘴角。
“这是?”顾辰修看着苏慧,“这个是小辞有段时间学习压力大睡不着觉,他就自己买了这个,他说经常摸毛茸茸的心情都会变好,要不是那个女人我的儿子就不会走,他以前是多么懂事啊”说着说着苏慧眼眶有红了,声音已经有些支不住了。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楷模标杆,听话懂事,成绩优秀。可是要是这张皮囊下藏的是一颗叛逆不安现状的心,这些奖项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那副好风度都是装出来的,谁又能知道他最真实的想法,喻清辞看起来可不像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也许纪知忆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借机爆发罢了,又或者这是他自己的计划,而纪知忆不过是配合他而已,谁又知道呢?
顾辰修眼底浮现出一丝冷笑,看来这个人很有意思,不过生活在这种环境下,谁有不想逃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