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两人的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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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空气安静的仿佛停止了流动。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好像中了美杜莎石化之眼的村民，又或是一二三木头人里假扮成木头人的一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客厅的钟表遵循它的职责，刻板地按规律走着。折笠被它滴滴答答的声音搞的心烦意乱——不如说，她本来就心烦意乱，可怜的无辜秒针成了她的发泄口。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以前和文太相处时有这种尴尬的感觉么？
并没有啊。
折笠仔细回想自认识以来两人的接触。
早上文太来敲门，她睡眼朦胧地披着外套开门随意地道句早安，蛋糕自觉地从她脚边挤出去围着文太撒娇，然后简单地说句再见，文太和蛋糕出去放风，她一头倒回床上。这是最常见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或者丸井太太邀请她去吃饭，那个时候都和文太说些什么折笠毫无印象，只记得自己的全部身心都用在应付丸井太太上了，和文太基本上是零交流，在她眼里的文太比起“人”来说更像一个丰富“丸井家成员”的人物摆件。
这么看来，根本没有两人独处过嘛！
就算偶尔有一两次两人独处，也是一起在厨房做甜点，研究料理。那段时间说实话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完全是享受制作美味食物的过程，精神中心放在菜谱和食材上，文太就变成了“会相互夸赞对方的智能型厨房机器人”。
原来如此。至今为止折笠根本没有注意到名为“丸井文太”的人类，现在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面、平等地和文太相处，而不是“遛狗工具人”“丸井家的一个成员”或“有夸奖功能的智慧型厨房机器人”。
她强烈地意识到，面前的红发少年是一个有漂亮笑容、性格活泼、虽然很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有一点点帅的异性。
啊……心态发生巨大变化的折笠在心底苦恼地叹息。她被沉闷的空气死死缠住，祈求文太能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那个，蛋糕呢？怎么没看到它？”
传达到了吗，我的呼救！意外对空气敏感的文太君实在太感谢了！
而且Nice try！从两人的共通点蛋糕身上找话题，多么聪明的展开。此时此刻我心甘情愿地称你一声天才！
“睡在我的卧室了，可能那里比较暖和。”
嗯，传达到了哟，折笠同学！我们如今是同被名为尴尬的怪物抓在手中、命运相连的同伴啊！为了打倒怪物，让我们同心协力吧！
“这样啊。说起来最近忙着训练，都没什么时间和蛋糕一起玩了呢。”
多么精彩的一句话！承接上文的内容，委婉又强硬地提出了“去看蛋糕吧”这一暗示。就算对方是个超级呆瓜应该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吧！
到目前为止的进程都是完美按照文太心里的计划往下走。接下来就由折笠这方面主动提出“那……要不要去看看它？”，文太欣然点头“好呀好呀”，然后氛围就会变成以蛋糕为中心，时不时说几句可有可无的话，尴尬怪物简单击破，必须找话题的压力也轻松化解！
问题就是……这个女孩和超级呆瓜都不是一个量级的。这么高级的话术含义，她能理解吗？
文太试探性地朝折笠抛了个「你懂的吧！」的眼神。
「了解！」折笠以坚决的目光回应。
在这坚决目光注视下，文太安下心来。
蛋糕可真会挑地方睡觉啊。不过相比进少女闺房的那一点不自在，绝对是面对面呆坐着等次郎和三郎收拾东西、宛如关系极差的离婚夫妇强行坐在一起的局面更加糟糕。
那么突兀非常抱歉，感谢您的配合！
“嗯。”
“那我们走吧……诶等等？”
出乎意料被打乱了计划，即使是拥有天才般反应能力的文太也只能在发出惊讶地失态叫喊前一下咬住舌尖，小声“嘶——”地发出痛呼。
比起这点痛，他更在意的是不按计划行动的折笠。她的行为竟然让文太产生了“啊我被这家伙背叛了”的不愉快感。
“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嗯’算是什么回答啊！”遭遇背叛的愤怒让文太单刀直入地质问折笠。
“嗯？我们约定了什么事吗？”折笠的视线飘忽不定。
这个女人，还在装傻！
“别装了！刚刚你可是清晰地给我‘了解’的眼神了吧！”
“这是在说什么呢？你误会了吧。”
“哼……”
被折笠气笑了的文太上下牙使劲一咬，一股青苹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大脑在甜蜜的香味中慢慢恢复了冷静。
装傻？我难道不会装傻么。太天真了，折笠同学！
“请不要在意刚刚的话。”文太挺起腰，上身微微倾向折笠。他十指交叉握拳，小臂架在膝盖上，用能装出来最真诚的表情仰起头盯住折笠的眼睛。
“我想蛋糕了。”很轻的一声叹息，“我一直都在训练……已经很久没和它在一起了。”垂下头，眼球却向上转，在刘海的掩护下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流连在折笠脸上，“请问……”低低的、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语气，“我去看看她，好么？”尾音上挑，明明是弱势的一方对上位者乞求的话语，却带了一□□惑的意味。
“呜！”
完整受到这一套combo的折笠下意识捂住嘴仰起头。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那样长相出众的清爽男生撒起娇来，谁受得了啊！
鼻腔里仿佛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流动。不会吧，是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异性的魅力，所以被人稍微撒娇了一下，就要流鼻血了么！
太丢脸了折笠佰！
而进攻的一方——文太在注意到折笠的防备摇摇欲坠时，抓紧机会追击：“拜托了，折笠……同学。”
太心机了！名字和称呼中间那个空隙，是想造成“好想不带敬称拉进我们的距离啊，但是又害怕会不会不太好，正为此烦恼呢，诶嘿~”这样的效果吧！那么丸井文太，我告诉你。
你打出了百分百的效果！
最初对他的评价没有错。他就是很有心计啊！先不论网球，在心计这方面绝对是天才了！
心里对文太进行猛烈却无用的抨击，面上折笠早已对文太的攻势举起了白旗：“好吧。但是一会你就知道我不愿意让你去我房间是有理由的。”
折笠“唉唉”地叹气，挠着后脑勺站起来，领着文太往楼上走。
“因为不好意思？但是我以前来过你房间了吧？找食谱什么的……”
她暧昧的说法吊起了文太的好奇心。
“说是不好意思……也不完全是啦，进房间你就知道了。”
折笠把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会，像做出什么巨大的觉悟一样闭上眼咬着牙，用力往下一摁，锁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门缓缓推开。
当房间里的景象完全出现在眼里时，折笠听见身旁的文太倒抽一口冷气。
“好乱！”
发自内心、对眼前这幅惨状的质朴评价。
遗憾的是，那句“这么说太失礼了！”的斥责在舌尖转了一圈始终无法说出去。
因为折笠是个有羞耻心、是非观和底线的优秀女孩儿。她清楚明白的知道文太并不是怀着恶意、或是会经常说出失礼的话冒犯别人的人，正相反他的情商和自控能力很强。
但这样的他罕见的由感性主导说出不得体的话，而一向不愿意在口舌上服输的折笠不仅没有用更锋利的话语反击，而满脸心虚的挪开视线。
足以说明目前的状况是多么具有冲击力。
书本就是知识。
参考这句话的说法，折笠的房间可以说成是知识的太平洋。各种各样的书从书架上蜿蜒向下，不规整地铺满了整个地面，延伸到书桌上、床上……如果这些书拥有智慧的话，这个房间就是被它们“侵占”了这样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三坪房间的侵略者”不止书一个。有柔软躯体的衣服们垫在书的下方，填满了每个方形书无法捕捉到的角落。色彩鲜艳的衣服和花哨的书本封面纠缠在一起，乍一眼看上去这个房间颇有些现代艺术的绚烂美。
“所以我说过了吧！”
折笠赌气地用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书，勉强腾出来一点空地。文太紧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在一堆杂物当中寻找仅有的几个落脚点，颇有当年源义经在敌将包围下八艘跳的壮士之风。
“那个……要不，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自己的行为导致一名少女被迫把丢脸的一面暴露出来，想想确实有点过分了。文太抱着一丝愧疚提议到。
“不用了！”折笠硬邦邦地说，手胡乱地把床上的杂物挥到地上，正好砸在文太的脚前，吓得他往后一缩。
“坐吧。”
床上堆积的书不多，在折笠暴力的一巴掌下大部分掉到了地上，剩下就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堆和整个身体埋在柔软衣料中睡的正香的蛋糕。
你还挺会享受的啊……
文太使劲揉了揉睡的呼呼作响的狗头，谨慎地贴着床沿坐下了。折笠依然站着，叉着腰气鼓鼓地环视整个房间。
“上次开学前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乱吧。”
“吵死了！你也说了开学前，开学之后身为班长的我每天处理班级事务可是很忙的！忙到没有时间整理了而已！”
“真的？不是忙是因为懒吧。”文太双手撑在身后，抬起上半身感受肌肉的运动，然后大大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干嘛那么拼了命的追寻事件的真相？就算这么做了你也不会成为江户川文太哦。”
“比起吐槽我还是先整理一下房间吧。”
“才不要！说到底房间根本没有收拾干净的必要吧，乱乱的才有生活气息，又不是酒店为什么要收拾的那么整洁啊！”折笠振振有词。
呜哇……这种知道对方全是歪理邪说还差点被说服的情况是最可怕的。
不过文太异常的镇定。因为他手里各种意义上“掌握”了能说服折笠的杀器。
“真的？”他把身体的重心压到左半边，举起右手小指上颤巍巍挂着的东西向折笠示意。
“你再怎么说都……”折笠不耐烦地转过来，脸上因为烦躁拧在一起的五官在看到文太右手上的东西后瞬间凝固，然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啊——！你这个，丸井变态！”
“呜哇！”文太迅速矮身往右翻滚躲开折笠气急之下扔过来的两本漫画，同时把手上的内衣扔到地上以证清白。
“我不是故意的！手往后一伸它就自己挂上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厚厚的漫画书裹挟着劲风，擦着文太的耳朵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原谅我吧！我只是想说服你整理一下房间啦！”扭头看见折笠又从地上捡起两本更厚的漫画，文太要不是顾及着这是折笠的床，都想抱着刚刚被吵醒此时正茫然地左右看的蛋糕缩到床角。
“……嘁。我知道了啦，现在不是在整理了么。”折笠别扭地说。她正把手中的两本书叠到一起放在右胳膊上夹住，继续俯身用另一只手重复从地上捡起书、放在右胳膊上这个动作。
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呢。文太重新坐好，饶有兴趣地盯着折笠即使藏在摞起来的书后面仍然时不时露出来的发红耳尖看了会，想到了什么。
这家伙、折笠佰在害羞！
注意到这点的文太不由地兴奋起来。在外面一直强大到比大部分男生都帅气的折笠竟然在害羞，这个发现让他训练后的疲劳都一扫而空了。
折笠还在不断地将书从地上搬到自己手上。转眼间她手上的书已经堆的比她还高了，被挡住视线加上地上随时可能踩到不明物体的威胁让折笠面临着随时有可能摔倒的风险。
内心的小恶魔诱惑地说“再多欣赏一会害羞型折笠闹别扭的可爱姿态”，她那副危险的样子还是让说着“先去帮她吧”的天使占了上风。
“我来帮你吧。”说着话文太就准备站起来接过折笠手里堆成高塔的书。
“不要！这是我自己的房间对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呢，而且语气还那么强硬。果然刚刚内衣事件的气没消啊。
虽然嘴硬的程度都可以砸核桃了，但颤抖的手臂出卖了她快承受不住的事实。
“没事的，偶尔也借助下他人的力量不是坏事。”文太不打算征求她的意见了，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伸手想接过折笠手里的重量。
在指尖触到书皮的瞬间，折笠透过余光看到文太的动作，立刻大声喊：“不要碰！我不是说了我自己可以么！”
“啊”
文太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来了。
貌似让她更生气了……明明我是出于好心想帮她的，结果达成了反效果？这难道就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吗。
太复杂了。
被三番两次的拒绝，再怎么好心也没有哪个忍耐度去磨掉她倔强的外壳了。
不要帮忙就不要帮忙吧，待会儿受伤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先说好，我绝~对不会凑上去帮她，就让她自己吸取这次的教训吧！
文太一屁股坐了回去，闭上双眼，摆出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三、二、一……哈！呜……呼、呼，呜，呜呜呜……”
虽说眼睛是闭上了，但文太的耳朵比平时更灵敏地关注着折笠发出来的动静。她开始还干劲十足地吆喝了几声，很快变成了越来越重的喘息，隐隐约约好像还有几声抽泣夹在里面。
不会吧，她不会是哭了吧？
担忧疯狂蹿了上来。
不不不。说好了要让她涨涨教训的。文太赶紧摇头甩掉脑子里多余的想法。
但是，万一受伤了呢……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了。只是看一眼的话没有违反规则。
文太说服了自己后立刻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正好看到被高出半个头的书堆挡在眼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折笠脚底被绊了一下，在原地像芭蕾舞式打了几个转之后彻底失去了平衡。
“呜啊——！”
“小心！”
身体完全在脑子前一步行动了。文太按了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在漫天飞舞的书本中抓住折笠的胳膊把她拉向怀中。不幸的，文太的脚下也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物体，顺着他的力道往后滑开。文太的重心瞬间消失，在双双摔倒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滑倒的力转了个圈，避免了摔在地上的悲剧，将折笠扑倒在了床上。
从折笠臂弯里飞到空中的书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坠。文太一脚踩在地上，膝盖和手肘努力支撑起身体将折笠完全笼罩在身下，后背挡住了一切有可能飞向折笠的伤害。
刚刚踩到的那个，不会是我之前随手扔掉的内衣吧……
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空档。文太的脑子恢复思考后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这难道是一种报应……？
没等他完完整整想完这件事，紧接而来的巨大冲击令他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一下、两下……很快疼痛令他连数自己受到了几发伤害都做不到了。耳边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撞击声，眼前折笠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场毁灭程度堪比酸雨的“书雨”短短几秒就结束了。虽然这几秒对文太来说就像经历了几个世纪。
“你没受伤吧？”
文太的视线还没彻底恢复，看不清折笠究竟如何。他忍着背上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痛感向折笠喊道。
“我、我没事……”
“说话语气这么呆，不会是吓傻了吧？”
没事真是太好了。
其实想说话的是这句，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句丝毫没有安慰意义，不如说正相反的话。
“背上……痛吗？”
这个语气温柔到可以滴出水的人是谁？折笠不会真的被吓傻了、性格都出问题了吧。想象一下不会犀利吐槽、温柔的折笠也不错……
不过原来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怎么可能不痛啊。”
我们训练都比这个严重，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啦！
啊，心里想的话和说出来的话又搞反了。你在干什么啊，丸井文太。她受到的惊吓和伤害肯定不会比我少，别再火上浇油了。说点什么安抚她啊，快，快说点什么！
比如——
不要无谓地逞强啊。
不要因为自己的倔强给别人添麻烦啊。
不要意气用事啊，至少先动动脑子啊。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句想要对折笠说的话。乍一看全是训斥和教育，没有一句起到正面效果吧？
不好不好。
“偶尔，也稍稍依靠一下我吧，”
文太把那堆教训的话统统咽回去，憋了半天后只憋出来了这句话。
虽然不是什么帅气的台词，但是自己还挺满意的。
折笠会是什么表情呢？他信心满满地低头向下看。
“对不起。”
折笠没有给他看到脸上表情的机会。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环住了文太的脖颈，往下一拉。
文太只感觉自己的胳膊瞬间失去了支点，整个人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趴在了折笠身上。不过现在没有留给他考虑姿势是否雅观的余裕，他满心只剩下隔着薄薄布料挨在一起、随着呼吸起伏的折笠柔软的胸口，在背后轻轻扯住衣服、将它拉的紧紧挤在肌肤上的手，埋在颈窝处带着冰凉液体的脸，轻轻洒在锁骨上的吐息，被气息吹动仿佛搔痒一般划过脸颊的发丝。
和两个人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的身体。
她真的哭了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文太嘴上把刚刚那句话的后半部分接着说了下去。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依靠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两人的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