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烧雪煮茶

4、Chapter 4

　　夜晚，屋外已经被白雪覆盖。寒风透过缝隙吹到我的脸上，我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牢牢的裹紧了被子，闭上眼睛。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沉睡中震醒，条件反射的我一个咕噜爬起来，开了门。周爱国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看着我就赶紧说：“你赶紧收拾东西跑吧。”

　　“为什么要跑？”我满脸不解的看着他。他用手摸了一把额头，才说：“再不走那老爷子非要打死你不可。”

　　我更加迷惑，我一直规规矩矩的呆在这房间里，也没有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打死我？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吃得太多了？

　　“你娘肚子里那玩意没有保住，她自己也是生死未卜，他们正要拿你开刀呢。”周爱国极度不情愿的吐出事情。我只感觉五雷轰顶，努力消化他给的信息，他已经拉着我冲出了院子，果然我们一路逃跑一路有人打着火把追赶。我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你先在这边避避，你有没有什么要拿的？”他把我藏在了附近是土地庙，这里很少有人来，听闻这边闹鬼。我不信神佛，倒也没觉得有多害怕。

　　“没。”我是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我从小长大没宝贝过什么，和我一起长大的戏班子班主的小儿子很喜欢养狗，很宝贝它们。有一次我被罚三日不食之后出来饿极了，只不过是抢了狗狗的一块鱼肉吃，差点没被他当场踩死。

　　“那好，你寻思着逃难吧。”他说完，摇了摇头离开了。

　　平日看着渺小的土地庙，此时又是那么的高大雄伟。为了不让人知道我躲在这里，我找了些草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土地庙似乎很久没有人修葺过了，雪花透过瓦间空隙，飘落在地上，我感谢气温的寒冷，否则那些雪花化成水，我还有没有容身之所？

　　这一夜我都没有合眼，我开始明了，为什么老爷会放过我，六少爷没有来找我寻仇，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突然有那么点温柔。我苦笑着蹲在乱草里，在黑暗中睁大自己的眼睛。

　　清晨到来的时候，屋外的风吹得愈加猛烈了，我听到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我哆嗦着拿起周爱国给我的包袱，里面果然除了衣物还有些吃的，我拿出一个大饼放到嘴边，刚咬一口，又赶紧分了一半放回包袱里。

　　就这样我在这个破庙待了三天，庙里的雪到此刻已经快要堆到了我的脚边，吃的已经只剩下半边大饼了。我打算出去看看。背着那个不算重的包袱，沿着旧路踉跄着小跑着回去，不知道为何我就是一种回去看一眼的心思。

　　看着眼前一片的黑灰，我迷茫了。三天前这里还是一座大宅院，风风光光。如今竟化成一片废墟，风一吹一些没有烧尽的椽子就随风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涡来。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我听懂了，是那个大夫放的火，至于为什么众说纷纭，没有确切答案。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也死了，在这场大火里。我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我不知道我该如何。
　　“你来这里干嘛，赶紧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迷茫抬起头，对上周爱国裹得紧紧实实的脸。“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由于在庙里呆了太久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走。”他拉着我就是一阵狂奔。

　　我就像是他衣服上的一根带子，随着他的速度不得不紧紧跟着。我们沿着小道一直走了一天一夜，他总算在一个破房子面前停住了脚步。

　　“进来。”他打开房门，招呼我进去。里面也是破破烂烂，勉强可以栖身。我也不是讲究的人，想当初跟着戏班子，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周爱国生了火，开始忙活着做些吃的，我就静静的坐在一旁，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他简单的做了点吃的，然后向我招手，我慢吞吞的走了过去，看了看那还算丰盛的野菜粥。他给我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吃了起来，我抬起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明明那个人吃得那么香，明明自己时时刻刻挨冻受饿，可是却怎么也拿不出他的姿势。

　　屋外的小水池里已经结了冰，想要喝水就必须把冰给融了。这时节整个山都是银装素裹，看不到绿色，野菜也特别难找。周爱国也不是万能的，他家附近也住着些人家，找起野菜来比他还在行。我们的粮食一天天在减少，看他急得焦头烂额，我也难受。再说了人家本没有义务照顾我。我自然不是吃白食的人，俗话说笨鸟先飞，一大早就起床背着半破的袋子前往附近的山头找吃的。

　　看着我背着几棵野菜根满身雪花的回来，他笑着说：“看不出你眼神还挺好的。”我也跟着笑笑不说话，我的眼神确实恢复得很好。

　　“我们一起去城市里瞧瞧，你觉得怎样？”

　　我明白他一直想去城市，想去当拿刀的，可那很容易送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不打算用我自己的意识来左右他，那是他的选择，就像我的老娘说谎吃药救我，就像那大夫烧了整个宅子也要为那女人报仇一样，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他们竟然认识。

　　隔天我们就出发了，天气还没有开始转暖。我背着那个女人给我的包袱开始第一次远离她的行程。途中，周爱国偶尔给我讲几个笑话，我不觉得好笑，但也会附和着干笑几声。

　　“我说小任子，你真不打算给自己起个名字？”

　　面对突然的问话，我有些答不上来，我的这个名字也是我母亲的姓氏，她姓任，我就叫小任子。为此也曾有人骂我是个公公投胎的，我对此并没有任何想法。“没有必要！”

　　“怎么会呢，你瞧瞧我这名字多符合我的个性。”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得意。可我想他的胸口也没写着他的名字，谁又知道谁呢。无论萍水相逢亦或是知己深交，有几个人会一直记着对方姓名。也许有人瞬间记住了，又忘了。又或许还有人记得很久，最后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