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烧雪煮茶

3、Chapter 3

　　另一个也来劲了，接着他的话小声说：“你就不担心六少爷一怒之下帮你们给赶出去，到时候你们就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听了他们的话我有些沮丧。虽然这些话对于我已经不算什么新鲜话，早在戏班的时候就有人指桑骂槐，频频暗示。

　　“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狗东西，我们给你吃给你喝，你倒还打我？以为人家叫你一声“少爷”，你就真可以和我平起平坐？德行，也不看看你那娘是什么出身，我娘又是什么出身！”六少爷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知道六少爷的娘亲是一个大家闺秀，家业很大，这也是老爷惯着他的原因。

　　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们给我吃喝，可我也有干活，比这里任何一个家丁都卖力。那名存实无的“少爷”二字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我懂自己的立场。这院落里的草木还需要定时浇水，可我不需要，我还给它们浇水。我无法言说的可能就是昨夜见着的洋罐子，不知道为何在我心里有一种情绪，莫名其妙的让我忍耐，这种忍耐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那种不屑。

　　六少爷正要再次虐待我，这时候老爷来了。他皱着眉看着被捆成粽子，头还在流血的我，又看了看六少爷，叹了口气说：“给他找个大夫。”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吃惊之色，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以为他要把我拖出去，打个二十大板，再扔到附近的小河里喂鱼。

　　六少爷满脸委屈正想开口，老管家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是狡诈之人自是有所理会。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朝着我吐了一口口水才被几个家丁抬着离开。

　　看稀奇的在老爷走的那一刻已经一溜烟消失了。我有些难受的抬眼，我的眼睛上也有血。那个小声说话的家丁靠近我把我身上是绳索慢慢的解开了，他说：“我叫周爱国。”

　　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接着他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的将我身上的血迹清理掉。我的身心一下子放松了，脑袋迷糊视线有些旋转，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周围有人在说话但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一片叽叽喳喳，耳朵里乱糟糟的，眼睛里一片漆黑，我有些怀疑我快要死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向我侵袭，我挣扎着抬起手，四处乱摸。

　　“你醒了。”我听到一个熟悉而空洞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悠悠的传来。我试图分辨的时候，头又开始痛了，我依旧看不清，一片黑暗，我愈加惊慌。

　　我察觉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那手纤细修长，应该是个女人。我得到了片刻的安宁，接着更大的恐惧袭击着我，我难道没有死而是瞎了？

　　我放开那只手，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过了十多分钟我感觉视线有些模糊，我能隐约看清楚周围的东西，有些破旧的纱幔。看到那个带着眼镜穿着长衫的男人时，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他是个大夫，是一个好大夫。他有时候还会免费帮穷人治病。

　　“怎么样，感觉如何？”他关切的问我。我的眼睛还是有些模糊，浑身上下都是痛得锥心，如想的一样，我的左手脱臼了。可我感觉心灵得到一丝宽慰，看到旁边端坐着的女人时，我安静的看了她好一会，今天她似乎特别美，我惊讶的发现她的头上有了几根银丝。以前我从未见过，又或者我从未如此细致的看过她。

　　我点头说：“我很好。”他笑了笑，随后嘱咐身后的女人一些相关事宜，又和我唠嗑了几句，他们就一前一后出了门。我感觉房间顿时黯淡了许多，那种恐惧感又让我不安起来。
　　那女人送完大夫回来后就按照嘱咐开始忙东忙西。中午还破天荒给我煮了小米粥，她端着碗一口口喂我的时候我有些受宠若惊。

　　接下来的日子，大夫和那女人来过很多次，换药什么的，但我总感觉那女人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也没有问。那个周爱国时常来看我，跟我瞎唠嗑。我想起这个人了，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挨罚，说起来他并无过错，被打得皮开肉绽，紧紧咬着牙额头直冒汗，仍就忍耐着打下的板子。

　　“你为什么那么能忍耐？”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周爱国笑笑说：“人活着就要学会忍耐，忍耐不是懦弱，是为了积蓄更大的力量，听过卧薪尝胆吗？”

　　“没。”我的确从未听过，这对于我是一个顶级儿词汇。

　　他笑笑，然后道：“说的是越王勾践和吴王夫差的故事，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

　　我似懂非懂的附和着点头：“哦，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以后当一个拿刀的。”

　　“拿刀的？太平天国？”我有些不解，我不大明白现在国家走到哪一步了，只知道大街上已经没有人留着小辫子了。有些长得和我们不大一样的人来到了我们的国家，他们的武器可厉害了，一下子能要人命。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道听途说，我并未亲眼见过。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这个世道这么乱，拿刀不仅可以吃饱肚子，还可以扬名立万。”

　　看着周爱国那满眼的希冀之色，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是苟且偷安、得过且过，还是怎么。他走后我也仔细思考过，我的这一生算是才开始吧，毕竟我才11岁。可我又觉得似乎已经走到头了，我没有目的没有理想，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转眼又碌碌无为的过了三个月，活动范围在百米之内。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那个女人不怎么来看我了，我隐隐的有些失望，我以前似乎从没有对她或者任何人抱有希望。也不知是犯个什么，竟然无故生出这般心思来。

　　在戏班的时候为了讨好大家，我时不时的会扮鬼脸，故意用那公鸭嗓唱曲，以此逗乐那些人。可离了那里我反而连逗笑的乐趣都没有了。那时候我只要看到那女人身体就忍不住哆嗦，只要听到她的脚步声心里就害怕，可如今那种感觉似乎也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