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星期六 ...
-
今天早上母亲回来了。
她踩着她靓丽的鲜红色高跟鞋,穿着艳丽的衣裳,挎着光泽亮丽的皮包,端坐在家里的化妆镜前,优雅地涂着鲜艳的口红。
抹完,抿了抿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绽开一抹毫无瑕疵的笑容。
她很满意她今天的妆容。
我穿着睡衣站在房间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记忆翻涌,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很爱笑,散散的扎着丸子头,在班里有许多的好朋友。
我们肆意地聊着青春,谈着梦想。
看着窗外的小树开花,花香满屋,伴随着书本墨香,溢满了那间澄明透亮的教室。
那时候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明媚而欢快的。
直到那一天。
母亲领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回家了。
她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笑得娇艳妩媚,柔声哄着我。
“小梨,快叫爸爸。”
我预感到什么,忍不住把手背到了身后,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着那个男人。
继父笑得和煦温暖,我心里的别扭也被冲淡了些许,努力对着他露出一个不算生疏的微笑。
“……爸爸。”
自那声起,此后,便是罪孽的深渊。
母亲爱吃梨子。
所以父亲常常给母亲买梨吃,削好皮再喂给她吃。
——那是因为爱她。
所以在生下我的时候,父亲决定给我起名小梨。是希望母亲可以多爱我一点。
因为母亲真的,太爱父亲了。
爱到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爱的分割,爱到别人多看一眼父亲,她都觉得是侵犯。
所以在父亲忍无可忍决定逃离的时候,她便发了疯。
后来父亲出轨了。
这是母亲跟我说的。
她那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们办了离婚。
从此父亲就消失在了我的消息范围内。
他问我要不要和他走,但是我母亲不同意。我觉得母亲一个人过得会很艰难,所以我也拒绝了。
离婚当天,父亲给母亲削了梨。
这次,他们是分着梨吃的。
从此,母亲就讨厌起了梨。
她开始每天打扮得精致高贵,整日整夜的不回家。
回家的时候,也是以一堵墙相隔。
直到那次,她把继父带回了家。
她笑得明媚多姿,看起来很是开心。
她和继父领了证。
父亲没有音讯。
她和继父手挽手出行。
父亲没有动静。
就像一个失败的交易般,母亲隐约间又有了和父亲离婚前那种疯魔。
母亲的公然出轨让继父很难堪,虽说他们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般的浅淡感情,但名声在外,终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旁那个纤细可人的小姑娘身上。
从前有个小姑娘,她的父母分了梨吃,所以他们离婚了。
后来母亲不开心,就和继父在一起了。
然后继父也不开心,于是小女孩就被玷污了。
那天晚上,家里只有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和她的继父。
她的继父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锅包肉,色泽鲜亮诱人。
他坐在对桌笑得温和得体。
小女孩并没有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吃的欢快,还甜甜地对她的继父道谢。
但当她进了屋,把作业摊开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的继父进来了。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深情得让她战栗不已。
她不小了,从那个男人进屋后锁上门起,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近在眼前的危险。
但是她逃不掉。
那个男人的大手一下子就可以捂住她的嘴巴,让她喊叫不能。
当他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的去解皮带的时候,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她拼命呜咽着,求饶着。
但是那个男人像是聋了般置若罔闻。
于是她的心破碎了。
像一个破罐子般。
连破裂的每一块碎片都在割着她的血肉。
——小梨,不要说出去……我想,你也不会想让这件事宣传出去吧?我相信你,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继父心满意足的走了。于是女孩便把自己锁在了屋里。
女孩很恍惚,感觉心里什么感情都丧失掉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地上破烂的衣服和床上凌乱的痕迹。
一切都在嚣张而放肆的嘶吼她昨夜的罪孽。
她捂住脑袋,想要尖叫。
可是不等声音冲出口,眼泪就先想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了下来。
她想一鼓作气冲到警察局里,让警察叔叔还她个清白。
继父离开了,证据还在她身上。
这就是最好的时候。
可是她看着昨晚那些不堪的种种痕迹,继父那句话像是恶魔的低语般在耳边回响起来。
——你不想让这件事宣传出去吧?
每一次回忆都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等警察找上门,这件事就变得不言而喻,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不必说所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知道了,那从此以后,那个人的目光在她眼里都会扭曲面貌。
她受不了,她受不了别人好奇打量的异样目光,受不了别人不经意的言论。
所以她退缩了。
她要躲着那个人。
但是她的根就在这,终有她躲不了的时候。
于是,她的心在一次次毁灭中死掉了。
在学校里,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和同学们嬉笑。擦肩而过时他们每一个不经意的笑声都深深的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
她变得敏感多疑,不再开朗爱笑,变得安静,又与人生疏。
她在上学的路上,有多少次停住,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警察局。
看着警察局门口帅气阳光的警察叔叔。
——那可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要她说出来,她就得救了。
可是她没有走进去的勇气。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胆怯。
也觉得自己好可笑。
明明都做了那么多次的事情,连复述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宁可让事情浑浑噩噩下去,也不敢冲进去让自己从此解放。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于是每次继父回家的第二天,她都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冲动想要冲进去。
可是双脚还是牢牢地钉在原地。
她与光明隔岸相望,终是以一滴滴泪,划清了界限。
她开始出现幻觉,她觉得自己鼓起勇气走进了那里,冷静地陈述下来,警察叔叔带人逮捕了她的继父,律师也为她辩护。法官一锤定音,敲定下他的罪名。
从此,她得以解放。
她终于成功的摆脱了那没日没夜的束缚。
在无边无际的幻觉里,她是有一切失而复得的幸运儿。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中,她渐渐重拾了笑容。
却再也是不去最开始的样子。
母亲眼前这副样子,让我记起那段时间几近崩溃的我,也曾渴望向母亲伸出求救的手。
那时她隔三差五的回来,我也曾想过鼓起勇气和她坦白求助。
但每次望着她艳丽的妆容和夺目的微笑,我又沉默的咽下一切,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自顾自的梳洗,看着她踩着步子离开。
那句话从始至终,都没能说出来。
到如今也是。
钥匙孔里传来划动的声音。
我的身子一僵,转头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站在门口的继父在看见母亲的那一刻,脸色便变得阴沉起来。
他沉默不语,但我一下子就能感觉到。
他不开心了。
他有些生气了。
本能的战栗让我想要离开。
母亲挑了挑眉,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继父身边,看了看他,笑了。拖起了之前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我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可是这一次,幻觉没有出现。
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所有。
他眼底的疯狂,动作的粗鲁和言语的肮脏。
他叫着我名字的时候像是地狱里吃人骨肉的恶鬼,让我反胃。
“你滚!你滚啊!”
在他松开我的时候,我哭着把抱枕扔向了他:“别再过来了!”
他眼神怜悯而轻贱地看着我:“都做这么多次了,你还装什么?”
“我装什么了?”我突然又听不懂他的话了。
他露出一种讽刺的笑容:“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反抗过,难道不是很舒服吗?”
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我从里到外都变得冰冷冰冷。
原来在他眼里,我竭尽全力的全部挣扎与反抗,都不过是调情的手段。
我用被蒙住了头,把自己死死地闷住。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被蒙死在这里。再也不要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
“出现啊……快出现啊。”
我崩溃地哭着。
可是这一次,幻觉没有再出现。
而这一次的我,依然没有勇气再说出去。
“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你之前不报警?”
“……是从长期包养关系谈崩到现在这种地步的吗?”
我蒙住了头,堵住了耳朵。
像个瞎子一样,像个聋子一样。
不想看,不想听
屏蔽掉外界的一切,静静地等待着被黑暗吞没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