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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励青沛趴在桌上,抬着眼睛注视着面前两张从锦囊中取出的纸条。
      锦囊一号:“天都昭狱,徐缙川。”
      锦囊二号:“纱香暖阁,桑长宁。”
      天都昭狱,关的是皇帝亲判的朝廷重犯,十有八九曾是品级较高的朝廷命官,要不就是穷凶极恶、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徐缙川,“缙”即官僚,看这名字就像个渴求功名的人家出身,祖辈不是个没成就的读书人,便是一辈子不得志的小官小吏。
      纱香暖阁,天都最繁华的歌舞场、销金窟,那奢靡的程度怕是酒池肉林也望尘莫及……呸!那就是个妓院!励青沛皱着眉头看着“桑长宁”这三个字,这名字也不像是个歌舞伎女,倒像个四海为家的侠客义士,总之是个男人罢了。可什么男人会在秦楼楚馆谋生呢?
      可惜邝缨这老东西已然入宫,励青沛左右没处问,也只能自己来查。他想起大理寺不久前曾办过一次昭狱犯人私通消息的案子,于是连忙调了案卷,将昭狱守备军的名册翻阅了一遍,确定徐缙川并非昭狱官兵,那就是罪犯无疑。他捏着写有“徐缙川”名字的字条思来想去,近年来惊动朝野的案子里,似乎没有见过这人的名字,而朝中有但凡点姓名的官员,他也大多认得。励青沛只能赶紧查阅大理寺案卷,看自己是否有遗漏,一边又让夏弋去刑部打听,却怎么也找不见这个叫“徐缙川”的要犯。励青沛大抵猜出了此人利害,或许是牵连太广不便张扬,又或许涉案隐秘必须早些灭口,总之想从外头探听是不可能的了。
      励青沛为难地砸了咂嘴,在心中骂道,邝缨这老东西,不会是要给他找个朝廷要犯和一个妓院龟公给他当帮手吧?正当他苦恼之时,大理寺正高俨若来向他请令,要去昭狱提人,励青沛灵机一动,问道:“是什么案子?”
      高俨若道:“是前澍州知府凌亿崤贪腐杀人的案子,我们大理寺和刑部共审。此案证据确凿,可这凌亿崤是平河县主丈夫,这才生生地拖了个把月。下官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和刑部商量了,今日提人,”
      励青沛道:“邝大人入宫了,正好不在,我和你一起去吧!”
      高俨若忙道:“下官自己去就成,怎可劳烦励大人。”
      励青沛笑道:“你一直督办此案,想必也知道,临海王的子女之中,只平河县主一个是临海王妃所出嫡女,自小被王妃溺爱,是撒泼打滚惯了的,你独身过去,若遇上县主闹事,怕是压不住人。”
      这高俨若刚刚上任,就接了皇亲国戚的烫手山芋,又碰上平河县主三番五次的阻挠,也是心力交瘁。现如今多个出身高贵的励青沛过去,想想也镇得住场子,免得在结案的紧要关头再出纰漏,于是连声谢过励青沛,引着他往外走。励青沛一出门,就笑道:“高寺正是文士出身,可骑得惯马?”
      高俨若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骑不惯,还吐了几回,不过来了大理寺,也学了一些,只是速度比不上励大人和夏大人罢了。”
      励青沛道:“那我们坐车去吧。”
      高俨若连连摇手,道:“不可不可!下官可以骑马的!”
      励青沛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一边大声道:“来人,套车!”
      高俨若拗不过励青沛,只能乖乖跟他上了车,一路上絮絮叨叨:“励大人,听说刑部的人今天也去。”
      励青沛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都说了,这案子是刑部和大理寺共审,他们当然要去。”
      “此次刑部主审的是刑部侍郎隋誉正,隋文直。”
      “唔,听说他也是文士出身?”励青沛想不透徐缙川的事,心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高俨若聊天。
      “励大人知道他?”高俨若来了精神,“文直兄是下官同窗,咱俩同年考中,分到临近的州县做官,后来又同时被调到了天都。只是没想到,咱们两个文弱书生,一个分到了刑部,一个分到了大理寺。”
      励青沛道:“怪不得,你俩挺像的,原来是同窗。”
      “像?大人觉得下官和文直兄很像吗?”高俨若探头问道。
      “你们两人在州县的时候,我就略有耳闻,说你俩刚正不阿,破了不少案子。想来皇上也是看中了你们俩的断案能力,才将你们分到刑部和大理寺。”
      高俨若点了点头,又叹道:“可是下官与文直兄在州县时,主理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刑部和大理寺,居然还要瞧死尸,当真吓得不轻。从前下官外出办事,骑个小驴慢悠悠的,到了天都爬上高头大马,腿都软了,还是文直兄厉害些,比下官强了不知多少。下官时常想着,自己才干不够,真是当不起皇上如此看重。”
      励青沛睁开眼,看着高俨若笑道:“高大人也不该妄自菲薄,高大人与隋大人出身民间,最懂百姓人心,这是我们怎么也比不上的。就说这平河县主,算是天都世家女子中最与众不同的存在了,要是把这案子交与我,还真不知如何下手呢!”
      高俨若摇了摇头,道:“说句僭越的话,平河县主闹起脾气来,当真与市井妇人无异,可到底是临海王嫡女,咱们为了她,也真费了不少力气。”
      再说平河县主,早已得到了大理寺和刑部提人的消息,领着一双儿女立在去往昭狱的必经之路上。高俨若掀开车窗帘子一看,立刻把头缩了回来,拍着膝盖急道:“这平河县主怎么又来了?”
      励青沛坐在车中一动不动,道:“既是皇亲国戚,消息自然灵通些。”
      “哎呀呀,真是的……”
      “刑部来了吗?”
      高俨若将车帘扒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了,道:“还不曾到。”
      励青沛冷哼一声,道:“还不来?”
      “许……许是路上耽搁……”
      “等等,”励青沛抬手止住了高俨若的话,“有马蹄声。”
      高俨若连忙掀开窗帘,露出一只眼睛去看,只见几个身着六部官服的男人驾马而来,想是刑部官员无疑。他们纷纷在平河县主面前勒住了缰绳,下马向县主行了礼。县主一手一个孩子,呵道:“你们管事的呢?叫隋誉正出来和本县主说话。”
      刑部官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向后看去,许久,长街末尾才见一人,骑着一路小跑的枣红马缓缓而来。
      “啊!”高俨若轻声道,“是文直兄来了!文直兄的骑术真是大有进益,下官望尘莫及!”
      励青沛眉头微皱,用手背轻拍高俨若手臂两下,示意他让开。高俨若连忙退到车厢角落,将车窗位置留给励青沛。励青沛抬帘看去,那隋誉正骑着马一颠一颠地往平河县主面前跑去,眼见那马头就要撞上县主,才手忙脚乱地刹住,惊得县主扯着两个子女慌忙后退。刑部众官员连忙一拥而上,抬手将隋誉正扶下马。励青沛嫌弃地瞧了高俨若一眼,心想这还叫骑术“大有进益”?得亏今天坐了车来,要是让高俨若骑马过来,月上柳梢头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过东市口呢!
      “大胆隋誉正!敢冲撞本县主!车里的是大理寺的吧?还不见过本县主?”
      励青沛向着车门抬了抬下巴,问:“你不出去?”
      高俨若为难地挠了挠头,道:“大人,下官……”
      励青沛耸了耸肩,又抬头闭上了眼:“此案是你主理,若一上来就是我出面,就是逾矩。你先下去,先别说我在车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左右有我为你周旋。”
      高俨若半信半疑地抬眼看了看励青沛,却见他眼皮纹丝不动,没有要睁开看他一眼的意思。高俨若吞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冲了出去,谁知脚下一滑,差点跌下车去。正当他慌乱之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将他引下马车。
      “文直兄!”高俨若两眼放光。
      “肃庄兄!”隋誉正热泪盈眶。
      “若不是文直兄及时相救,肃庄恐怕……”
      “肃庄兄这是什么话!你我同窗十余年,肃庄兄的事,就是文直的事!”
      “文直兄,等案子结了,去肃庄那儿喝一杯?”
      “文直也正有此意!拙荆新做了酸枣糕,很是开胃,她惦记着嫂夫人,说她定想着这一口,天天问我何时上肃庄兄家拜访呢!”
      “嫂夫人真是有心了!我家内人新孕,还真嚷着要吃酸的呢!”
      丝丝凉风吹乱了平河县主额前的碎发,她沉着脸问道:“你们俩有完没完?次次都不把本县主放在眼里!”
      高俨若和隋誉正连忙转身行礼,道:“唐突县主,多有得罪!”
      平河县主瞥了他俩一眼,道:“你们可是来提凌大人的?”
      隋誉正正想回答,只听见身边高俨若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回禀县主,下官正是来结凌亿崤一案。另外,凌亿崤被投入昭狱时,就已剥去官服,没收官印,如今已是庶人,县主不该称他为‘大人’。”
      “你……你竟敢!”平河县主气得发抖,指着高俨若却骂不出声来。
      隋誉正也有些吃惊,凑过去低声问道:“肃庄兄,你怎么……”
      高俨若向他眨一眨眼,扭过头往身后马车看了一眼。
      隋誉正不解其意,一脸茫然。
      平河县主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你们来提本县主的夫君,可有圣旨?”
      高俨若道:“此案皇上交与我们大理寺与刑部主理,如今主理官都在,怎么不能提人?”
      平河县主挺身向前,道:“没有圣旨,还敢提本县主的夫君?”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凌亿崤贪赃枉法,杀害无辜,桩桩件件,皆是重罪!如今证据确凿,还请县主莫要阻拦!”
      县主将手中两个孩童往前一扯,也不顾两个孩子嘶声大哭,道:“本县主乃临海王嫡女,这是皇上亲封的小侯爷和小乡君,你若要提人,除非跨过我们三人的尸首!”
      高俨若厉声喝道:“临海王德高望重,县主若为王爷名声着想,也不该在此高声喊叫,辱没高门女子的清名!”
      “好你个高俨若,信不信本县主回去告诉父王,治你个犯上之罪!”
      “临海王向来拥立法度,如今本官依法办事,县主百般阻挠。这律法是代梁几代君王着力推行,若要临海王越过法度置办下官,就是无视代梁律法,临海王多年积攒的名声必将在百姓之中毁于一旦!下官以为,临海王一定能顾全大局,大义灭亲!”
      “你……你……”平河县主气得浑身颤抖,嘴唇发白,她索性扯着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大理寺以下犯上,欺辱县主!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妇孺!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高俨若道:“昭狱之前,大理寺官员、刑部官员、昭狱守军皆在,几十双眼睛看着,本官未曾欺辱县主,是县主自己无理取闹!来人,将县主带走!”
      平河县主立刻停止了哭泣,仰起脖子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要……”县主还未说完,大理寺官兵已然上前,将县主所带家丁婢女围了个遍。两个官兵上前,一人抱走了一个孩子,另外两个官兵则一人一边架走了县主。此情此景,看得刑部官员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瞧着县主一路被拖着拐除了长街。
      “你敢!高俨若,本县主记住你了……”县主的声音愈来愈远,知道听不见。
      隋誉正眼中尽是钦佩之情,他眨着眼瞧着高俨若,道:“肃庄兄,真是令文直刮目相看……啊!”隋誉正一声惊叫,猛退一步惊恐地看着高俨若身后。
      励青沛不知何时已从车上跳下,高俨若回过头,向着隋誉正介绍道:“文直兄,这是大理寺少卿励大人!”
      隋誉正刚要下拜,就被励青沛一把抬起,道:“事不宜迟,进去办事吧!”
      高俨若忙道:“励大人所言极是,文直兄,我们进去吧!”
      励青沛拍了拍高俨若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今天干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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