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执青桑》油炸阳春面

10、第 10 章

　　励青沛让徐势将桑萨带进了邝缨在大理寺的卧房，他扭动卧房暗处的开关，书架后缓缓地挪开了一道门。励青沛引着徐势，将桑萨一路扭进了门后的暗室，指示徐势把桑萨按在邝缨书桌的椅子上。
　　“这地方，认识吗？”励青沛冷冷地问道。
　　桑萨仰起头环视四周，摇了摇头，道：“黑漆漆的，不认得。”
　　励青沛对徐势道：“把夏弋叫来，让他把程府火案的卷宗全部取来，我要在这里看。”
　　“大人，这里太昏暗，不如去书房。”
　　“我点灯。”励青沛说着，走到邝缨的书桌边，桑萨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留出空隙好让励青沛把手伸到桌屉边。
　　励青沛伸手拉开了书桌抽屉，取出火石打了灯，他慢悠悠地说：“你没来过，怎么知道我要从书桌抽屉里取火石？”
　　桑萨张嘴愣了愣，道：“我不知道……”
　　“别装了，露馅了。”励青沛敲了下桑萨的脑袋，“说吧。”
　　桑萨被励青沛敲得矮了一下头，畏畏缩缩地蜷在椅子角落，道：“你都猜出我是邝老头的人了，干嘛还逼问我？”
　　“是你自己不老实，我不过想听你一句实话。”
　　桑萨别过头，道：“从前都是邝老头自己找我，我不认得你，自然不说。你也说了，我是线人，万一你和我的雇主是对头呢。”
　　励青沛道：“对头？对头能把你带进他屋里？还知道这里有暗门？”
　　“那你是谁？”
　　励青沛没好气地叉起了腰，道：“邝大人入宫了，是他让我来找你的。我是大理寺少卿励青沛，励云蕤，刚上任几天。这是我的下属，徐势，徐缙川。你若不信，这儿就是大理寺，你满处打听去。”
　　桑萨对着励青沛眨了眨眼，道：“你是邝老头的徒弟？”
　　“对。”
　　“你是励小二？”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励青沛扬起手来。
　　“哎哟哟哟哟！”桑萨抬起手护住脑袋，“怎么话不说一句就打人啊！”
　　励青沛攥住了桑萨的手腕，将他的手扳下来，道：“找你有正事。”
　　“给多少钱？”桑萨两眼放光。
　　励青沛弯下腰，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着椅背，将桑萨框在了身前，笑着说：“那就看你值多少了。说说吧，从前你帮邝大人做什么？”
　　“我能打听消息！”桑萨道。
　　励青沛直起身来，绕了一圈走到桌前，慢悠悠地说：“大理寺有的是能打听消息的线人，看来你不怎么值钱。”
　　“我还能查案！真的！一个案子三锭白银！”
　　“一锭。”
　　“成交！”桑萨激动地握上了励青沛的手。
　　励青沛干脆地抽了手，朝着徐势道：“叫夏弋把卷宗拿来，让他立刻看完！”

　　“夏弋，邝大人回来了吗？”
　　“回大人的话……”夏弋轻叹，“听说傅将军一家和平河县主都入宫了，方才宫里来人，说邝大人今晚不回来了。”
　　励青沛拖着腮帮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老头这是让人扣了……”他扭头看着坐在桌旁一边翻阅案卷一边悠闲地往嘴里塞糕点的桑萨，心中暗骂真是请了个祖宗来。励青沛颇有些不耐烦地叩了叩桌面，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桑萨头也不抬，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艰难地咽下了喉咙中的点心，这才开口道：“齁得慌，你们大理寺天天吃这个？”
　　励青沛刚想反驳，桑萨又道：“茶也太苦了，喝这个不如兑副药喝呢！”
　　励青沛正想插话，谁知徐势先一步上前，一把将刀拍在桌上：“问你看出什么了！”
　　桑萨吓得脖子一缩，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了看徐势，嘟囔道：“没……没看出什么……”
　　励青沛惊道：“你不是说你能查案？”
　　桑萨将案卷往桌上一抛，道：“查案是你们大理寺的事，邝老头只是偶尔叫我来帮忙，查不出也不怪我啊！况且这案卷线索清晰连贯，人证物证齐全，嫌疑直指傅响，你还要我查什么？”
　　励青沛扫了眼案卷，吞了口唾沫，道：“我觉得不是她。”
　　桑萨惊奇地瞪大了眼凑上去：“你俩有一段啊？”
　　励青沛登时大怒，一拍桌子道：“一派胡……”
　　话未说完，只听见“嚓”的一声，眼前银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已架在桑萨脖子上。桑萨惊恐地望着如大山般屹立身前的徐势，攥着衣角瑟瑟发抖。
　　徐势冷冷地说：“你说怎么办？”
　　励青沛也被徐势吓了一跳，心里骂道到底谁是大理寺少卿啊！但看了看徐势手里的刀，他决定乖巧地看戏。
　　“诶嘿嘿嘿……”桑萨讨好地笑了笑，畏畏缩缩地抬起手将那刀按下，“这不得看励大人的意思吗……”
　　励青沛道：“你想从哪里查？”
　　桑萨的眼珠转了一圈，问：“现场保护完好吗？”
　　励青沛道：“我派人严加看守，不过现在太晚了，不宜惊动程家人。”
　　“尸首呢？”
　　励青沛一拍大腿起身：“跟我来。”

　　“呕！呕！”桑萨捂着胸口趴在门边拼命干呕，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励青沛用指背抵着鼻孔，嫌弃地看了桑萨一眼：“之前没见过？”
　　桑萨面目憔悴地直起身回过头来，道：“我哪知道死成这样啊！”
　　徐势用刀柄掀起白布，皱眉看了看案上死尸，道：“被烟呛死的。”
　　桑萨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腰，虚弱地说：“确定不是死了被人毁尸灭迹的？”
　　徐势直接用刀柄挑下白布，桑萨一见死尸就吓得别过头去，背对着励青沛和徐势，道：“你能不能提早说一声啊！”
　　徐势歪着头细看了两眼，道：“的确是被烟呛死的，不过看尸体，死前已然很虚弱了，被困后没多久就死了。成年的男子困在火场中，理应能支撑更长的时间。”
　　励青沛笑道：“看来邝老头让我找你是对的，你有些真本事。”
　　徐势面无表情地说：“只是杀的人多了。”
　　励青沛和桑萨在心里呐喊：闭嘴啊！！！
　　“还能看出其他吗？”励青沛问。
　　“看不出。这是毁灭痕迹的最好方法。”
　　桑萨道：“这个程斐——呕！生前可有病史？”
　　励青沛道：“已询问过程府郎中，此人生前身体健康，死前一天参加了诗会，慷慨激昂还与人畅饮，出事当天还与妾室小白氏恩爱非常。”
　　桑萨惊道：“案卷上怎么没写？”
　　“官宦之家的案子，你见过把这些事往案卷上写的吗？”
　　桑萨摇头笑道：“也是——那个，那个谁，你把布盖上啊！”
　　徐势瞪了他一眼，抬起剑柄拉上了白布。
　　励青沛道：“既然看不出什么，明日再去一趟程府吧。”他说罢，扭头看着桑萨道：“你住哪里？”
　　桑萨抬抬眉毛，道：“回家啊。”
　　“你家在哪里？”
　　桑萨背着手道：“关你什么事。”
　　励青沛又转头看着徐势，指了指桑萨道：“你住他家。”
　　“啊？”桑萨大惊失色，“凭什么啊！他自己没处住吗？”
　　励青沛扁了扁嘴，指了指徐势道：“刚从昭狱出来，没处去。”
　　“昭昭昭昭狱？”桑萨吓得都结巴了，“他不是你们大理寺……”
　　“大理寺有些外聘人员，也不奇怪吧。你不也是吗？”励青沛道。
　　桑萨急得直喊：“那也不能住我家啊！我我我……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你怎么能把一个昭狱的刑犯送到我家来呢？再说了，这是个练家子，看着文文弱弱的跟个白面书生似的，你看那虎口上的老茧，没练个十年八年的下不来……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跑了，想让他监视我是吧？”
　　“随你怎么想。明天早上，来大理寺报到。”励青沛说罢，背着手径直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还笑着看了桑萨一眼。
　　“哇啊啊啊！你这个……”桑萨看着励青沛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他转过头去，又换了副面孔，委屈巴巴地看着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