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伪历史][青蘅君/蓝夫人]裂冰》清疯明月

30、番外 春江花月夜 4

　　4.
　　待得那药捣好，蓝照取之外敷后，果然手臂上伤口泛黑瘀血逐渐散去，蓝照便将所敷药草刮下，一面教导蓝曦臣：“此系以毒攻毒之法。以断肠草之毒克制燕草碧丝之毒性。然断肠草亦是毒物，不可于身上久留，否则一毒方解，又中一毒。”
　　蓝曦臣领悟，点了点头。青蘅泽芜父子，皆受教于云深不知处医仙蓝栀。此刻青蘅君亦正好趁此机会点拨长子医理。解毒之后，蓝曦臣便取出随身所携伤药，敷于蓝照伤口之上，再熟练地包扎起来，叹道：“蓝涣不才，累父亲至此。”
　　蓝照摇摇头：“小伤而已。此女鬼修为甚高，大有来头，且似乎是冲我姑苏蓝氏而来。还是尽快找到为上。”
　　四人出了药铺，于街上搜索。不多时蓝照便见那红衣女鬼隐身在一摊贩后，探头探脑。蓝照身影一晃，蓝启仁叔侄三人只一眨眼，但听那女鬼尖叫一声，项颈已然被套上金刚索，而那索炼另一端，正握在蓝照手中。
　　女鬼喊得惊天动地：“啊啊啊啊啊非礼啊！！！”
　　蓝照蓝启仁蓝曦臣蓝忘机：“…………”
　　苍天为证，蓝照用来圈住她的是一条金刚索，分明连她的一块衣角都没碰着。蓝照冷然道：“我非礼你？你不非礼我们四人就不错了。”
　　女鬼跪在地上嘤嘤嘤：“你，你一定没有看过小黄书！那上面的男人都是这样套住女奴的，嘤嘤嘤，你好坏。”
　　蓝照耳根微微泛红，冷声道：“胡说八道。”金刚索收紧，勒得那女鬼脖子生疼，更加高呼起来：“啊！非礼啊！”
　　此处正当鬼市的闹区之中，旁边摊贩上的众鬼听那女鬼喊叫，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当街用绳索套住姑娘，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瞧不出这位俊公子容颜俊雅一脸正气，手段这么污！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哎哟，女鬼青青修为可不差，还是我们鬼市第一乐师。俊公子，你真有眼光。你要套她回去，可也要降伏得住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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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启仁皱眉。他知道兄长在此群鬼聚集之地，弹奏破障音恐误伤它鬼。用金刚索套住这女鬼，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蓝照不愿与她有肢体接触。用金刚索套住邪祟，也是修仙之人常用的一种降伏鬼怪的方法。总比直接用剑斩杀要仁慈得多。可没有想到在鬼市，用绳索套人脖子，似乎是一种含有特殊意义的风俗。他顿时觉得蓝照还不如直接提住她衣领或掐住她脖子，可能还好一些。
　　但见那女鬼双颊绯红，哭道：“你们，你们还看热闹！我，我是城主的人。呜！救我呀！”
　　众鬼取笑道：“大伯公才是城主的人呢！就你也敢觊觎城主！嘻嘻嘻嘻……”
　　女鬼急道：“我的意思是，我还要给城主与大伯公奏乐呢！不能被这几位俊哥哥当成邪祟抓走呀！”
　　众鬼一听「邪祟」二字，纷纷炸开了锅，警觉蓝氏四人皆是大活人，而且还是修仙之人！群鬼立刻将四人包围起来，吵嚷不断：“修仙之人！修仙之人！跑来我们鬼市做什么！宰了他们！”
　　蓝启仁叔侄三人背靠着背，佩剑纷纷出鞘。蓝照低喝：“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莫得轻举妄动。”
　　此处鬼怪实在太多，成千上万。更不乏如这女鬼一般修为甚高者。若是一拥而上，只怕四人被踏也踏死了。
　　一个捕快模样的鬼差拨开鬼群，上前来喝道：“都别吵，都别吵！你们几个修仙之人，竟敢在鬼市当街行凶！放下兵器！随我们去见城主！”
　　女鬼也急道：“对，对，你们都别动手，别伤了我意中人与他的弟弟儿子啊。带他们去见城主吧。”
　　于是，蓝氏父子兄弟四人便被群鬼簇拥着，来到一座偌大的赌坊之前。这建筑可谓气派非凡，立柱屋顶外墙全漆成了富丽堂皇的大红之色，铺着一层华美的地毯。赌坊内，大堂爆满，人头攅动，大笑与哭喊齐飞。鬼差把四人往内引，一路上，只听有鬼呼喊：“我赌我一只手！”“我赌我一双腿！”
　　甚至偶然夹杂着活人，拿自己寿命气运当赌注的。
　　在大堂最后，有一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长桌。长桌之后，有一面红色帷幕。飘渺轻纱之后，有一高挑的红色身影闲闲地靠在一张椅上，模糊中可见那鬼王轮廓，是非常俊美邪魅的模样。帷幕两边站着四名执掌赌桌的美貌女郎。
　　蓝照早已在方才众鬼威胁下松开了套住那女鬼的金刚索。此时只见那女鬼抱筝走入那帷幕后，对鬼王耳语几句。花城听后便笑道：“是么。凡人误闯鬼市闹事，按规定，该自己赌出去。”
　　蓝照温声道：“阁下便是这鬼市之主？”
　　花城微微颔首。
　　蓝启仁冷声道：“鬼市与人界自来井水不犯河水。然此女鬼在彩衣镇每晚半夜奏乐扰民，镇民向我姑苏蓝氏求助，我等这才误闯此地。此是城主治下无方，又怎么说？”
　　花城转向女鬼：“果有此事？”
　　女鬼委屈道：“自从上次城主嫌我学艺不精，要我回炉重造，我便流落人界。听说姑苏蓝氏为天下琴修之首，我便想上云深不知处求艺学琴。可是，我若直接上门去，一定会被当成邪祟给灭了。所以我只好在山下弹筝，引起他们注意，果然引来那两个小的……”她说着，指指蓝曦臣与蓝忘机，又无辜道：“可是那个琉璃色眼睛的小俊哥哥凶得很，不由分说就打我。然后两个大的也出来了，四个打我一个。我也没来得及跟他们讨教琴艺。”
　　花城转头问蓝照：“堂堂姑苏蓝氏，就是这样对待要跟你们学艺的人吗？来吧，你们四人，需赌四场。赌赢一场便放走一人。赌不赢便终身留在此地。”
　　蓝照温声道：“在下四人，从未涉赌。姑苏蓝氏家规，更严禁聚赌。”
　　花城笑道：“入乡随俗。你们敢闯鬼市，便要遵从我们的规定。”
　　蓝照沉吟片刻。
　　花城又淡淡道：“不赌也行。”他说着便吩咐那四名执掌赌桌的美貌女郎：“把他们四人的抹额都给我扯下来。”
　　四名女郎笑嘻嘻称是，便欲走上来。蓝启仁倒抽一口冷气。蓝照忙道：“我们赌。”
　　一名女郎笑道：“我们这儿下注的规矩很简单：摇骰子。可赌单双、赌大、赌小。随客倌下注。”
　　蓝照温声道：“我可以学习一下么？”
　　女郎忍俊不住：“摇骰子这连三岁小儿都会的事情，还用学么？各凭气运罢了。”
　　蓝照微微摇头：“片刻就好。忘机。”
　　蓝忘机不知父亲何意，仍是靠了过来。蓝照携了幼子之手，往较外的赌桌走去。他带着蓝忘机靠近一张赌桌，低声道：“此处嘈杂，但以你之耳力，必也能听出骰子于骰盅内滚动的声响。”
　　蓝忘机侧耳倾听片刻，点头道：“我听得出。”
　　父子二人专注聆听、观看了十余场赌局后，蓝照注视着一鬼摇好后扣在桌上的骰盅：“单。”
　　那鬼面色青白，也鬼使神差地听了蓝照的话：“单。”
　　揭起赌盅，内里的骰子果真是一个三点。四周一片嘈杂欢呼：“单！单！果然是单！你可以去投胎啦！”
　　那下注的鬼感激涕零，回身便要抱住蓝照，被蓝照不动声色闪了开去。
　　青蘅君父子二人又携手走到隔壁一张赌桌，在旁静静聆听。这次是一青鬼一红鬼彼此赌大小。蓝照站到青鬼之旁，蓝忘机站到红鬼身侧。二鬼各自摇骰。待得骰盅落定，蓝照便道：“四点。”
　　蓝忘机沉吟片刻：“父亲，我听不出点数。但此鬼所得，必较四点为大。”
　　蓝照笑道：“如此，也很不错了。”
　　两鬼狐疑地望着父子二人。青鬼揭开骰盅，果真是一个四点。而红鬼揭开自己的骰盅，赫然是一个五点！
　　二鬼目瞪口呆望着蓝照父子：“你们是怎么猜出来的？！难不成你们可以透视？”
　　蓝启仁与蓝曦臣此时也跟在后面，亦皆讶然。蓝启仁皱眉道：“兄长，你在教忘机赌博？”
　　蓝照笑对二鬼道：“我们是听出来的。”说罢转身对蓝启仁道：“我蓝氏琴语，对辨琴能力之要求极高。我与忘机，皆有辨琴之能，闭目听人随意弹奏一音，即可由琴弦之震颤，判定奏琴者右手所弹弦数，左手所按徽数。如此，方可解得复杂的琴语。既是能辨琴，听此骰盅内骰子滚动声响而判断点数，也不在话下。”
　　蓝启仁恼道：“你……”
　　蓝照笑道：“你只当我是在教忘机听音辨琴就是。”说罢转身回入内堂，对花城道：“且不忙赌我四人是否能出鬼市。犬子忘机方才为替我买药草，将他的琴当与药铺老板。若他赢了此一局，城主可否替他将琴赎回？”
　　花城淡淡道：“可以。如若输了呢？”
　　蓝照默然。一旁的掌桌女郎笑道：“赌他一双手，可好？”
　　花城笑道：“蓝宗主的这一双手，非但能妙手回春，且能振袖拂沧云，仗剑出白雪。若是奏琴，更可惊天地、泣鬼神。这父子三人的手，可都是价值连城。若被砍下，连我都要惋惜。”
　　蓝启仁淡淡道：“那赌我的手吧。”
　　花城笑道：“毫无诚意。你该用你的嗓子来下注。”
　　蓝氏父子兄弟四人面面相觑，心想这鬼王当真敢要。蓝启仁于各种清谈会上辩才无碍，教学讲课春风化雨，是天下仙门师表。若无法再发出声音，可当真就是废人一个了。
　　但见蓝启仁道：“好，就赌我的嗓子。但若城主取了我的嗓音，需放我四人出去。”
　　花城笑道：“很好。你若是哑了，再剃去胡须，仍是一条最美的人鱼姬。你的王子亦不会喜新厌旧嫌弃你的。”
　　蓝启仁浑身一颤。蓝曦臣与蓝忘机纷纷望向自家叔父，同时想起母亲曾与他们讲过的西方大秦故事：任海巫婆取走她优美嗓音的小人鱼姬与她所爱的王子。兄弟二人一时内心惊奇无比。蓝照忙道：“忘机，赌吧。”
　　蓝忘机执起骰盅，一面缓缓摇晃一面闭目聆听，待盅内骰子落定，他望着父亲，轻声道：“双？”
　　蓝照微微点头：“揭开吧。”
　　骰盅揭开，果是一个二点。在场众鬼皆惊。花城对一鬼差吩咐道：“去取银钱，至药铺赎琴回来。”
　　不多时，忘机琴便重回主人怀中。
　　而后，四场赌局正式开始。第一局比单双，众鬼全围了过来。蓝照亲自下场摇盅，不多时便放下骰盅道：“双。”
　　揭开来，一个四点。
　　众鬼皆奇。
　　第二局比大，一二三为小，四五六为大。蓝照依然缓缓摇盅，片刻后停下，望着蓝忘机微笑。忘机摇摇头，他便继续摇，再次揭开之时，是一个六。众鬼尖叫喧哗起来。
　　第三局比小。蓝照把骰盅交给蓝忘机，父子二人一齐闭目聆听，觉得点数太大便继续摇。待得骰盅揭开，是一个二。
　　众鬼大呼小叫：“这父子二人有异能不成！”
　　“难不能是赌神降临！”
　　“赌神！赌神！”
　　蓝启仁扶额。心想这就赌神，那姑苏蓝氏有三分之一的长老子弟门生都是赌神了。他也不用辛辛苦苦办学教书赚取家用，让族人都来鬼市赌博，包管让鬼市输到倾家荡产，姑苏蓝氏全年衣食无忧。
　　花城神色肃然，片刻后，从帷幕后走了出来。俊美无双的红衣鬼王与白衣抹额俊雅翩然的蓝氏父子四人相对而立，一方邪魅惑人，若烈火燎原，彼岸花开；另一方玉树临风，若霜雪初降，月华满堂，真是好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四名掌桌女郎、红衣女鬼与在场众女鬼皆捧心嘤嘤嘤嘤起来。
　　花城冷声对蓝照道：“这最后一回，你跟我赌。”
　　蓝照道：“敢不从命？”
　　掌桌女郎道：“此局先比大。”
　　花城修长苍白的手指上下扣住骰盅摇晃起来，片刻之后，骰盅揭开，赫然是一个六。
　　蓝照接过骰盅，摇晃片刻停下，沉吟一剎，又开始摇晃起来。如此摇摇停停，最后方才揭开骰盅，亦是一个六。
　　众鬼彷佛炸开了锅。
　　女郎喝道：“肃静！肃静！再比小！”
　　花城心下暗叹，这可不能肃静。越是肃静，这蓝氏宗主听音辨骰就会越准确。他在赌场上常胜不败，全凭逆天的气运。而蓝照则是凭着过人的耳力。然而在摇骰盅静止直至揭开之前，又恰好是众鬼屏息凝神，气氛紧张不已的时刻，大抵也是赌场上最安静之时。
　　便在这时，一俊秀年轻，眉目如画的白衣道人走了近来。而花城一见此人，便上前执了他的手，低声道：“哥哥怎么来了？”
　　谢怜笑道：“听这儿喧哗得紧，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怎么也下场玩了？”
　　花城低声道：“这回怕是要在哥哥面前丢丑呀。”
　　比小之时，花城摇出了一个一点。蓝照则是摇摇停停，不多时揭开骰盅，亦是一个一点。
　　众人：“……”
　　谢怜讶然道：“三郎，你这次可是棋逢对手了。”
　　花城苦笑了一下。蓝照一推骰盅，亦苦笑道：“哪里。鬼王要跟我们凡人为难，我等无法反抗。”
　　蓝启仁闷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蓝照回头讶然望着弟弟：“启仁！”
　　谢怜笑对花城：“继续赌。我还要看。”
　　花城：“…………”
　　蓝照暗想，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启仁这个做弟弟的毫不留情吐槽哥哥。而谢怜这个做哥哥的拿弟弟寻开心。一旁的曦臣与忘机正在对望，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无表情。但愿他们以后不要也学得这样才好？
　　便在赌局僵持不下时，谢怜注意到了蓝忘机身后背着的琴，以及蓝曦臣腰间挂着的裂冰，讶然道：“姑苏蓝氏？”
　　花城笑起来，亦一推骰盅，笑对蓝照：“罢了，不赌了。我有话直言吧。你等可会奏仙乐国的曲子？”
　　蓝照点头：“九百年前仙乐古国之曲？在下会得一首。”
　　谢怜喜上眉梢。花城亦喜道：“那么，你等为我哥哥奏乐一首，我便放你们离去。”
　　蓝照微微颔首。花城领着四人去往极乐坊。行于路上，谢怜笑道：“蓝宗主不用觉得委屈。三郎绝不是勉强你为我奏乐。他于赌场上常胜不败，难得遇一对手，堪称久逢知己。你也当作奏琴一曲赠与知音，可好？你若心不甘情不愿，那便是瞧不起我和三郎了。”
　　蓝照笑道：“仙乐古国雅韵传神，如今已无几人能识得。知音难觅，我很乐意奏与城主与神上一闻。”
　　谢怜一怔，垂目道：“蓝宗主，你别这样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蓝启仁讶然望着谢怜：“天界第一武神，仙乐古国的太子殿下？”
　　蓝曦臣与蓝忘机内心更加敬佩自家父亲与叔父了。一个一眼认出了这个白衣道人是神非人，谈笑自如。一个博学多闻，一语道破神明来历。
　　花城笑笑：“蓝宗主，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日哥哥跟我说想听家乡曲调，可年代久远，仙乐国宫廷雅乐早已失传。就连我们鬼市的第一乐师也不会奏仙乐国的曲子。我一怒之下，斥她学艺不精，让她回炉再造。不想她却跑去了你姑苏蓝氏地盘上奏乐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