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伪历史][青蘅君/蓝夫人]裂冰》清疯明月

3、第 3 章

　　3.
　　“然后，你就与你哥说起了你拼凑起的，你爹娘的故事？”魏无羡问。
　　“嗯。”蓝忘机点头。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青蘅君的名字。”魏无羡问：“你兄弟二人的号都与他相关吧？蘅芜，蘅芜。青蘅君长于医术，用了一个蘅字。所以你兄长就用了一个芜字？”
　　蓝忘机点头：“芜者，芜菁也。是一种平凡可食的作物。兄长觉得自己没有传承到父亲精湛的医术，亦不若父亲那般出色，是个平凡之人。然而兄长外出除祟，惠泽姑苏远近百姓，人们便给了他泽芜君的称号。”
　　“那你呢？”魏无羡笑道：“含光君？你这称号，必然也与青蘅君有关？听说你性情最像你爹……”
　　“父亲名照，字重光。”
　　“蓝照，蓝重光。好一个光辉灿烂的名字。”魏无羡点头：“蓝先生名化，字启仁。兄弟二人，一个照明天下，一个春风化雨。是这个意思吧？”
　　蓝忘机点头：“父亲少年成名，风光无两。当时家中小辈，无不仰仗于他，称他大师兄。夜猎时有他在，大家便有了主心骨。遇上再强的邪祟，有他护着，定保师弟们平安。便算有人不慎受伤，亦有阿爹妙手回春。当时的阿爹，便似明明月光，照彻长夜。人们都说，蓝家必会在他手中兴盛。”他说着，手指轻抚腰间避尘剑：“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避尘剑之名，也由此而来。”
　　“噗，这些一定不是你爹告诉你的。是谁说的？”
　　蓝忘机似乎犹豫了一下，数道：“二叔、三叔、五叔……都是表叔。还有两位伯伯，以及几位当时的外姓门生。他们几人说起父亲当年风姿，无不神往。”
　　“哦……”魏无羡凑近了瞧蓝忘机：“我眼前这位，已是个风姿超绝的美人，世家公子排行第二。你哥则是第一。你叔叔伯伯们如今提起你爹，尚且这般神往，难道青蘅君当年……”
　　蓝忘机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兄弟二人，皆不及阿爹。你若见过他，便知道了。”
　　“天啊，那青蘅君当年，必是天下第一的美人。相见恨晚，相见恨晚。”魏无羡无限惋惜。
　　眼见蓝忘机瞪过来，魏无羡腆着脸：“干麻！美人谁不爱看？你连你爹的醋也要吃吗！何况我又没真的见到他……咦！不对。”他定定望着蓝忘机，奇道：“听说青蘅君与你的性情如出一辙，那肯定也是整日板着个苦大仇深的冰块脸。若是这样，那皮相长得再好看，也救不了这个人。不是！蓝湛！我不是嫌弃你……”眼见蓝忘机眼刀再次杀过来，魏无羡连忙改口。
　　蓝忘机道：“阿爹以往的性情并非如此。他年轻时，身为大师兄，又是蓝家人人看好的下一任家主，虽然不苟言笑，但处事沉稳，必要时圆融有度，亦是温和端方，并不像我这般。他是经历了阿娘被囚的事之后，才……”
　　“……”眼见蓝忘机垂眸，魏无羡心中亦是戚然：“原来如此。青蘅君年轻时的性子，便是你与你哥的综合？”
　　蓝忘机点头。
　　“那可当真是天下第一了，无可挑剔。”魏无羡叹道：“可想而知，你爹这样一颗上好的白菜被拱了的时候，你叔父该有多惋恨。你家的长辈们定然是要崩溃了。”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叔父之事，怕是更让人惋恨。”
　　“什么？”魏无羡差点从床上跌下：“蓝先生？！他也曾经有过倾心之人吗？谁！”
　　蓝忘机面无表情：“别问了。我不能说。”
　　魏无羡：“……”
　　他盯了蓝忘机片刻，只盼对方松口。然而蓝忘机别过头去，对他期盼的眼神视若无睹，是决心要维护自家叔父高大的形象。于是魏无羡叹口气，看着手中信签：“好吧。且说夫人吧。你爹的书信上称她‘阿乐’？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真是个明朗快乐的名字。”
　　蓝忘机道：“不是那样念……阿娘本名白乐，乐律的乐。但她为梅溟山收养后，女扮男装，化名白刖。月字带刀，即是无月。”
　　魏无羡一怔：“月字带刀？这个刖字极为少见，是秦时酷刑的一种。虽令人听来毛骨悚然，倒是符合了小魔头的名声。你哥的佩剑名朔月，朔月即是漆黑无月…原来是出自你娘的化名？”
　　蓝忘机点点头。
　　“听说你爹是在一次夜猎回程途中，在姑苏城外遇见你娘，然后一见倾心？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啊？像我看见绵绵那样，眼前一亮？”
　　蓝忘机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阿娘女扮男装，看上去虽然清秀非凡，却甚是顽劣，怎样也无法令人相信她是女儿身，故而谁也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只怕阿爹也是如此。”
　　魏无羡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了：“青蘅君他，他……不是的吧！！！”
　　蓝忘机淡淡道：“他喜欢阿娘，本来就无关性别。”
　　“…………”
　　眼见魏无羡仍是一脸震惊，蓝忘机摇头：“你说，一个人长得再好看，若是整日板着个苦大仇深的脸，再好的皮相也救不了这个人。”
　　“不，蓝湛，我不是……”
　　蓝忘机垂眸：“阿娘长得很美，但我蓝家子弟门生，除了阿爹以外，无一对她倾心。在阿娘身份被识破后，大家都说，一个女人长得再漂亮，如若顽劣凶残、行为不检成我阿娘那个德行，那是谁也不敢要的。”
　　“…………”魏无羡沉默半晌，神往道：“蓝湛，我真的是越来越惋惜没能见到你阿娘了。我跟她都这么讨人嫌，一定能成为忘年交的。”
　　“……”
　　“话说你爹当时带着师弟们夜猎回来，是怎样遇上你阿娘的？”
　　蓝忘机沉吟片刻：“其实阿爹在夜猎之时，已经遇上我阿娘了。但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啊？！”
　　“说来那次夜猎，还与你们江家有关。云梦江氏邀了姑苏蓝氏，一同围猎。蓝家的长老恩师们也都来到，坐镇后方。”
　　“……！！！”魏无羡惊奇：“能够惊动两家仙首一同围猎，那定不是普通的邪祟。乖乖，难道是……赤壁围猎？！”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江叔叔跟我提过这种围猎！赤壁那一带，打从经历过赤壁之战，死了上万曹军，每隔四十九年，便会有大规模的水祟作乱。三十年前的那次围猎，正好是四十九年之期到了。赤壁一带原来离我们云梦江氏近一些，但光凭我们江家，没办法应付这样多战死的怨魂。听闻你们蓝家擅长音律，有以琴音安魂之法，所以才找了你们一同围猎。”他来了兴致，道：“这定然是个精彩无比的围猎啊。可惜我还要再等十九年才能见识到。蓝湛蓝湛，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嗯。”蓝忘机点头。
　　“你快给我说说当时的情景？”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据二叔说，当年阿爹少年有为，即将接任下一任家主。阿爹恩师以及蓝家长老们，都有意在此次围猎中考验他。也是给阿爹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魏无羡皱眉：“青蘅君当时才弱冠之龄，顶多二十岁！要他一人带着小辈们，对付十万战死的怨魂？你们蓝家长辈们可真是强人所难。”
　　蓝忘机摇头道：“阿爹自幼由我曾祖母蓝翼教养，是被当成家主来养育的，自然要为常人不可为、不能为之事。然阿爹恩师与长老们也知情状凶险，所以才坐镇后方，好及时援助。本来以阿爹当时弹奏《安魂》的造诣，便算不能完全平息怨魂作乱，至少也能做到暂押一时。然而我蓝家与江家小辈会合后，在长江中遭遇水鬼，纷纷沈船，乱了阵脚……”
　　“就像我们在彩衣镇湖上遭遇水行渊一样？”魏无羡问。
　　蓝忘机点头：“差不多吧。”
　　“可我们没有乱了阵脚呀？沈船怕什么，御剑上岸就好了。”
　　蓝忘机道：“行兵作战，不分水陆。长江战死的水祟，是会追上岸来的。”
　　“……好吧。”魏无羡一面暗骂自己蠢，一面道：“差点忘了那些都不是一般的水祟。但青蘅君不是大师兄吗？他素来沉稳，深得众望，为什么没有稳住局势，任小辈们乱了阵脚？”
　　蓝忘机道：“上岸之后，两家小辈在阿爹的带领下，本来也不致惊慌。水鬼上岸，小辈们亦自携有法器符咒……”
　　魏无羡忽道：“符咒，还有你们蓝家绣有咒文的校服，通通用不得。用了定然要糟糕。”
　　蓝忘机点头：“然而小辈们阅历尚浅，没有想到此一节。”
　　魏无羡继续说下去：“符咒以及你们蓝家的校服，遇见邪祟便会自动燃烧。可赤壁上万曹军怨魂，大都是被周瑜一把火烧死的。见了火光，只能让他们更加愤怒，激起更多水中怨魂上岸反扑。符咒对任何鬼类都有用，唯独不能用在对付赤壁亡魂。”
　　蓝忘机点头道：“阿爹要出声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小辈们乱成一团，还有些修为较浅的开始被拖下水。”
　　魏无羡叹道：“在此情况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们还是撤吧。唉。不是青蘅君没本事，他这真是被你们蓝家长老们给坑了。本来就我寡敌众，何况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用了符咒的猪队友好师弟们……不过这一灰溜溜撤走，江家蓝家两家可就声名扫地啰。”
　　蓝忘机道：“是。阿爹与蓝家门生齐奏《安魂》，亦不敌万鬼嚎哭之势。但阿爹没有撤走，不只是为顾及两家名声，还有那些正在被水鬼往江里拖的门生们。他不能弃他们而不顾。”
　　魏无羡道：“那可真是四面楚歌了。”
　　蓝忘机道：“便在这时，江上响起了一阵埙鸣，吹彻两岸。据二叔说，那埙鸣如呼唤、如泣诉，有碎肝裂肠之势。修为稍低的门生们，甚有闻此曲而当场昏厥者。这阵埙音，召来了更多的水军怨魂，去与青州曹军怨魂相斗。一时让阿爹他们缓出了时间，救援被拖入江中的师弟们。”
　　魏无羡拍腿：“妙极！妙极！埙这种乐器，自来用在古战场作招魂之用。你阿娘所吹埙曲，莫不是一曲《招魂》？她招来了那些战死的东吴水军，去与青州曹军相斗…我说过什么！纵凶尸与凶尸相斗，未尝不是个妙计！什么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碰到上万战死的怨魂这三样通通不管用！他们要战，你激起他们的敌军，让他们战个够就是！”他一面说一面捧脸：“蓝湛啊，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阿娘了。我说归说，毕竟没有像她那样大规模地实践过……”
　　蓝忘机微微摇头：“鬼道偏邪，激其怨气，难保皆是为己所用，而非斨害他人。更有被怨气反噬之忧……”
　　魏无羡叹道：“好，蓝湛，我知道。我都听你的……然后呢？”
　　蓝忘机道：“阿娘召来东吴水军，不过是为阿爹他们缓得一缓，终究不能就此平息赤壁水祟。这时，阿爹恩师赶到，与阿爹合奏了一曲《祭江》，以祭飨安抚千万水军，直至天明。至此赤壁水祟，方得彻底平息。”
　　魏无羡怔然：“青蘅君恩师竟然这般了得……师徒合力，能够在一夜之间，平息十万战死亡魂的重大怨气？他是哪一位前辈？”
　　蓝忘机道：“葛前辈单名一个惙字。”
　　魏无羡道：“我想起来了。江叔叔曾与我唱过《祭江》。他是参与过那次围猎的，他说那次响彻长夜的祭飨之曲，不少沿岸百姓梦中皆有耳闻，听得人人泪下。不只是因为曲调动人心弦，感人肺腑，还因为这也是当地戏曲中有名的段落。唱的是当年赤壁战后，周郎与东吴水军大办庆功宴欢庆之际，诸葛孔明却独自一人来到江上，抚琴祭奠战死的亡魂。”他说着，便唱了起来：“月迷离，星明灭，雁声凄凉。众将士喜庆功欢声豪壮，我这里满斟酒祭洒长江。一樽酒酹江风，告慰东壤，此一战保江东六郡安康。二樽酒酹江月，佑我主上，从此后三分鼎汉祚重光。三樽酒酹江涛，珠泪盈眶，望残橹听鹤唳顿起悲凉：自古道兵者凶器慎用为上，好男儿入沙场非死即伤。纵然是曹孟德奸雄狂妄，他麾下也都是赤子儿郎。一把火几多家天塌祸降，母唤儿妻盼夫痛断肝肠……”
　　蓝忘机听着他唱，便取琴相合。歌声凄凉哀悯，琴音悲壮婉转，一曲罢了，魏无羡叹道：“诸葛孔明在刘先主三顾茅庐之前，只怕便入过道门，结过金丹。若非如此，他如何一人一琴，平息赤壁上万亡魂之怒长达四十九年之久？而后还有个有名的空城退敌……他抚琴一曲，竟然退走司马十万大军。青蘅君恩师姓葛，莫不是与他诸葛一脉有什么关系？”
　　蓝忘机道：“阿爹恩师是山东诸城琅琊琴派的传人。他是秦末葛婴将军的后人，与蜀相同出一脉，所习琴艺也是一脉相承。我蓝家于音律上造诣日深，也是多亏了他来到云深不知处，做了蓝家客卿长老的缘故。”
　　魏无羡叹道：“青蘅君恩师，是个大人物啊……然后呢？你们就班师回朝了？”
　　蓝忘机点头道：“根据二叔说，阿爹确实是在回程途中，于姑苏城外遇见阿娘。但那一晚阿爹出城，独自入山采药，他究竟是如何碰上阿娘，就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