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浮生》屿枳

35、第 35 章

　　落日余晖，映的这海面也绚丽了几分。二人坐于蒲团之上，犹如神祗在修道论法一般。

　　若有人在此，多半会称道一声“残阳半挂坠海间，犹见两人影缱慻！”

　　晴朗又勾人的嗓音响彻在这片地上，落入身穿白衣道服的人耳中。

　　如同讲故事一样，侃侃而谈。

　　“那少年辞别测试之人，回到家中便让母亲收拾东西，离开涂氏一族所管辖的地域。
　　他虽是少年，可却能感受到别人话中的好坏，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此刻他们的尽快搬离！
　　母亲一听，也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可二人还未走出屋门，外面就涌进了十来个身穿统一服饰的人。
　　测试之人显然不放心他，带了人过来，果然看见了少年和他的母亲正打算离开。
　　他冷笑一声，将二人直接带走。那涂氏一族的地牢坚不可摧，关在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被带了出去。

　　大殿内，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地上看不出生息的人！
　　他愤怒的挣脱桎梏，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想伸手却怕碰到她。

　　母亲看见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慈爱，轻轻开口说了几个字，还想抬起手碰碰他，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抬到一半的手落了下去，那光就熄灭了。

　　母亲死了，就这么死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什么，她就离开了！

　　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恨，前所未有的恨，他想发出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有不断的呜咽。

　　此时，来了一个人，他身上有种不同于人的气势，不怒自威。

　　看起来华贵异常，这是涂氏一族的族长，这天底下最厉害的掌权者——涂清淞。

　　他看着半跪在这具身体旁边的少年，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意。

　　他说‘你知道，如果她不执意要带你离开，大吵大闹，我是不会让骨灵兽去伤害她的！’
　　他说得好似悲天悯人一般，可又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将一个凡人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折磨致死！
　　“啊啊啊啊啊！”
　　那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拳打了过去，可在他的眼里犹如蜉蝣撼树，手都未抬光是周遭气势便使得少年不能近其身。
　　“带下去！”
　　那人说着便离开了，少年慌张想起，跑过去将母亲搂入怀中，却被折断四肢，他狠狠咬住母亲的衣服，企图将母亲拉住，可他的下颚也被折了。
　　少年被带走了，而母亲被人丢入了乱葬岗。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还活着只是因为他的一身纯粹的灵根，他们要将这个灵根嫁接给涂氏一族最受宠的小公子！　”

　　陆雯尘说了好大一段，说了好久好久，久到这天色都要黑的连海面都快看不见了。

　　沈亦安定定的看着陆雯尘，那些典籍的描写称谓以及对他的评价，可谁能想到千年前的魔君也只不过是为母报仇罢了。

　　“后面的故事大概就是灵根被夺，少年成了一个废人被丢进了一个地方，那地方关着一个东西。
　　少年此时才发现，表面上是名门正派人族兴旺的五大灵境，内里却使用禁术窥探魔神之谜。
　　更甚至妄想直接剥夺魔神之力为自己所用，自创一个神族！”

　　像是那些奇闻密谈，沈亦安听到了不同于典籍的千年前所谓的背后真相。

　　“那魔神乃是意外被人族自敛净外海界口带出，后来被人困在了涂氏一族的禁阵里。
　　本身封印未除，加之岁月久远，他早已不敌当时的人族，尤其是人族奸诈，他被困其中难以脱身。
　　那些人每天给他投喂修士，少年被丢进去的时候，也差点被吃吞入腹。
　　可能是魔神感到自己的劫难，它给了少年重生的机会，要求是替它复仇。
　　二十年后，涂氏一族覆灭，五大灵境曾经参与过那场禁忌的人全都被杀了。

　　自此之后，少年便成了魔头，成了几百年的祸乱之首。　”

　　“可此后七百年左右，都未曾听闻你的消息！”

　　沈亦安的声音此刻也有些低闷，说不上来的感受，这三百年来除了师傅身死，他还从未有过如此难受的情绪，大抵是有些心软，总觉得是非功过全算在这一人头上，不去看旁人的对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了些。

　　“因为代价！二十年覆灭人族最高的道统，代价给的太多了！”

　　陆雯尘回答他，那双桃花眼落在沈亦安微皱的眉头上，伸手过去轻轻抚平，五指指节根根分明修长白皙，极为漂亮。

　　“沈亦安！我的过去而已，都过去了！”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可谁知道心里是如何想的呢？

　　如果问他此生最后悔哪一件事，陆雯尘大概会毫不犹豫的说

　　“年少贪玩，连累了母亲！”

　　沈亦安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将眉头舒缓开来，沉默着。

　　“我陪你去查探，你带路！”

　　陆雯尘一愣，也只能是摇摇头，问道。

　　“你没听明白嘛？

　　那背后之人对我了如指掌，必然和当初五大灵境之人有关，可如今当世还剩了几个人？你可想过？
　　那些人有备而来，你并非是他们的对手！”

　　“你带路！”

　　沈亦安闭口不答，只是执拗着说让他带路铁了心要和他一道。

　　陆雯尘无奈的叹气，却又有些好笑。说到底，他总觉得沈亦安跟他待在一起太过危险，可最开始是他先对这人有兴趣死皮赖脸绞尽脑汁的待在别人身边的，如今又巴不得叫人家走了。
　　他这是个什么人啊！

　　“好！
　　走吧！”

　　拗不过他，便也不再让他离开。
　　陆雯尘只得带着沈亦安往熟悉的地方走去，看看能不能看见芙姬。鲛人一族有很大的问题，而芙姬可能就是关键。

　　陆雯尘边走边思索着，顺便给沈亦安说着一些以往他与芙姬之间的趣事。

　　那时他刚刚获新生，杀气腾腾的从界口出来，便在外海看见了芙姬。

　　鲛人一族从来只活着话本子里，头一次见活的，他当时不免好奇。
　　鲛人生活在这片远古战场的残骸处，少有人族出现，安定幸福。哪天突然窜出个人类，还是一身魔气的人类，自然而然的好奇。

　　芙姬年幼，也是个贪玩的性子，见着了刚刚从魔渊出来的陆雯尘也不似同族那般害怕，早早的躲了去。

　　只是好奇的围了过去，说着些鲛人族语，彼时陆雯尘杀气四溢，可面对小心翼翼还有些可爱的芙姬也软了一片心。

　　可能是因为自身还不够契合，他便在海岸上搭了个木屋修养了起来。

　　时不时打开木屋会看见外面摆放着小小的海鱼还有些珍珠贝壳，后来知道是那个小小的鲛人送的。

　　一来二去，陆雯尘便教给了芙姬些人族语言，芙姬也教了他一些鲛人一族的召唤之音，只不过当时陆雯尘并不知道召唤之音在鲛人一族还有男女之分。

　　后来某天芙姬兴高采烈的在海岸唤他。

　　“大人！我有名字了，族中长者赐了名字给我，以后我就长大了！”

　　眉眼弯弯，如画如景。那时陆雯尘才知道她的名字——芙姬！

　　陆雯尘站在木屋门前，温和的点点头，道里一声喜。

　　鲛人赐名是一个鲛人一生中最大的事情，被赐名的鲛人就代表他成为鲛人一族真正的子民，世代信奉着鲛人祖先，拥有守护这片海域的资格。

　　鲛人一族本身数量极其稀少，所以他们本体的伤害极高寿命极长，可在修炼上面却是没有天赋的，他们无法运行灵力，魔气也无法运行，只能依靠□□的蛮横去攻击防御。

　　那天道喜之后，陆雯尘便走了，此后一去便是几百年，如今回来这里也是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