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浮生》屿枳

36、第 36 章

　　敛净外海之地除鲛人一族之外再无生灵，而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和仙门少说也有数千里之远。

　　陆雯尘一袭素衣，不紧不慢的用咒法查探着，飞出去的红芒瞬间消失不见。

　　“你这红芒……”

　　沈亦安看着那些不断往四面八方分散出去，就和平常仙门中人自身用的法器一样，甚至也有自己的意识。
　　“它啊？
　　它叫枯骨！”

　　陆雯尘散出一缕红芒，犹如月老红线般细细飘动，最后轻轻缠上沈亦安的手腕。

　　“枯骨？”

　　沈亦安看着正在不断变换着给他的手腕打结的红芒，心想着怎么起了个这个名字。
　　大抵是知道沈亦安的疑惑，没等他问，陆雯尘就解释了。

　　“因为……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屠了涂氏一族后，它就诞生了！”

　　依靠着鲜血怨气滋生的灵物，却在沈亦安身上异常温顺。

　　“当初你真的是灭了涂氏满门？”

　　虽然陆雯尘已经说过了，可沈亦安觉得若单单只是其余四大灵境的人报复不会有如此之久，只有当初被灭根基的涂氏才会如此。

　　“你觉得我太狠了？”

　　挑眉一问，陆雯尘身影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沉浮，拔长挺立。

　　“若是旁人问起，我自然是不稀罕解释。

　　可如果是小闷骚你问……”

　　陆雯尘顿了顿，如实回答。

　　“我只杀了该杀之人，而后昭告天下涂氏族长已死而已！”

　　话虽如此，可若是一个道统的最高掌权者都死了，那这在常人眼中无异于是一块无主的肥肉丢在路上的金银从天而降的馅饼。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低人一头的，恨不得将这生吞活剥了。

　　“你觉得我过分了？还是觉得我太过于狠厉？”

　　沈亦安摇摇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只是莫名觉得背后之人多半是当初的涂氏一族。

　　“我并非是你，未经他人难，又何来资格说些什么！”

　　“仇恨确实是个会让人蒙蔽内心的东西，可爱也会让人变得宽容起来！”

　　陆雯尘追忆着，突然！发散出去的一道红芒像是发现了什么。

　　“那边！”

　　指了指方向，带着沈亦安直径往那赶过去。

　　一路上月色萧条，尤其云遮月后，几乎看不清周遭的事物，陆雯尘掌心燃起红炎，缓缓照亮了四周。

　　“小心脚下！”

　　底下是松软的枯枝败叶，到处都是刺鼻的腐烂气息。

　　“此地是？”

　　周围高大的树木在朦胧月色间只能看清形状。

　　“应该是离外海不远的一处古林！”

　　沈亦安手里以灵力为媒介燃起一团白色的火焰，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四周。

　　这里的林木确实看起来有一定岁月了，底下的枯枝也堆了厚厚一层。

　　“枯骨这么会让我们来这里？”

　　沈亦安小心警惕着，走到陆雯尘的身侧，不动声色的护着他。

　　“因为这里有个东西！
　　你看！”

　　陆雯尘的手心的红炎飞出，在他们正前方几尺开外停住。

　　沈亦安这才看清了那里有个高高的似乎像个人一样被层层林木掩盖着，直到现在才被他们发现。

　　“石像！”

　　沈亦安看清了那个东西之后，眉头轻皱，如此荒无人烟的古林深处，怎么会出现石像？

　　“看来雕刻这石像的人用的材质和技艺很高超，几百年了都还未有破碎！”

　　轻轻拂开石像上的枯枝，陆雯尘端详着。这石像大半都被掩埋在这些枝叶里面，露出的半截只能看得出来是个男子，五官有些模糊了，却还能看的出俊朗浩然之气。

　　“几百年前？
　　这片区域几百年前并未有人生活于此。”

　　沈亦安虽未到过敛净外海，可敛净外海无生灵确实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有人的！
　　有一些刻意隐世的仙门会在那些无人之境建立，还有一些流放难民走投无路之下也会选择在这些地方隐姓埋名。”

　　嘴上解释着这些，陆雯尘的手却悄悄幻化出几柄飞刃。

　　那双桃花眼泛着寒意，反手掷出，那红芒化成的暗器便朝着三个不同方向而去。与此同时沈亦安的长剑出鞘，分别划出几道剑气。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被打中的声音，沈亦安的身影挡在陆雯尘面前，继而看向黑暗深处。

　　里面窸窸窣窣的传来什么怪声，接着就是一阵长啸惊起古林里的鸟兽。

　　那声音听着妖媚的紧，却又有些怒意夹杂着，高高尖细让人听着不会觉着好听，反而觉得难受。

　　沈亦安听着这声音，眼前好像恍惚了一下，接着一双手覆盖在他耳上。

　　陆雯尘的声音响起。

　　“别听！

　　鲛人一族的音攻之术！”

　　这种种族虽然修行上天赋底下，可单论杀伤力绝对不低于各大仙门长老，尤其是当他们进入狂暴之后，呼风唤雨之术夹杂着迷惑修士的鲛人魅音，几乎无人能逃出他们的手心。

　　沈亦安当下立马平复心境，稳定心性，过了一会儿才感到那阵恍惚之感不见了。

　　“好了！”

　　他出声道，可目光未离开那黑暗半分，陆雯尘仔细看了看他，才缓缓把手放下来。脸上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什么，不耐烦的随手一道攻击打出去。

　　瞬间从里面爆出几个负伤的鲛人，显然刚刚打中他们之后无力逃跑才不得已出手攻击。

　　“你们鲛人一族的屏息之术当真厉害，连我都没察觉到！”

　　陆雯尘看着其中一名鲛人道，毕竟白天才见过面，显然这鱼尾是淡青色的鲛人是里面的领袖。

　　“要杀便杀！”

　　那鲛人目光厌恶，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后便扭头不去看他们二人。
　　语气也是格外的冷漠，似乎明白落入他们二人之手结果已定，必然会杀了他们。

　　“锦机！”

　　沈亦安叫了他一声，示意他去看那群鲛人的鱼尾。

　　陆雯尘的目光移到他们的鱼尾出，见刚刚还是鱼尾的鲛人却开始不断脱落鳞片，那鱼尾竟然也开始慢慢变化，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最后竟然变成两条人腿。
　　随着这一变故的出现，那几名鲛人的目光也发生变化，不安和恐惧浮现在他们的身上。
　　“杀了我们！杀了我们！求求你杀了我们！”

　　那群鲛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莫名恐怖的东西一样，开始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语气也开始变得祈求，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祈求别人给一个痛快一般！

　　陆雯尘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沈亦安，发现对方也有些懵了。

　　“小闷骚！鲛人一族自古因为无法幻化出与人一样的双腿而无法上岸，可这……”

　　不仅仅是上岸了，还有了双腿，这一切看起来简直荒唐至极，尤其是这些鲛人看这腿的神情，仿佛这不是自己的腿，倒像是别的什么恶心可怕的生物一般。

　　“杀了我们吧！杀了我们！”

　　那鲛人嘴里大叫着，紧紧闭着眼，生怕看见这双腿。

　　那模样叫人看了觉得有些胆寒。

　　“为何？”

　　沈亦安蹲下身，看着那鲛人问道。

　　“为何要这样要求？”

　　陆雯尘见他蹲下，小心的挽起他落在枯枝上的衣角，顺着那鲛人的鳞片脱落处开始查看。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那鲛人叫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几个鲛人的声音都被他盖过了。
　　而后变故突生，刚刚才化成人腿的
　　接着便看见那鲛人的腿又开始缓缓融化，从血肉到骨髓，一点点的化为一摊血水。

　　沈亦安惊愕，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鲛人的腿都开始变成这样了，可怕的事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痛，他们害怕的东西似乎就是这双腿。

　　“鲛人一族变成这样和芙姬有关系？”

　　陆雯尘忽的问了一句，这一句使得那鲛人瞬间睁开眼，那目光犹如三尺寒潭，幽幽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