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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阳 所谓,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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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是一个繁华的城市。马车外面人声鼎沸,马车里的菱儿盛装打扮,一脸严肃端庄。紧紧捏住袖子的双手骨节泛白,透漏着她心中的紧张不安。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
丘林宇带来的人被要求留在城外,他只带了一个二十人的小队跟在完颜菱儿的马车后面。车队前面带路的,是赵文禛守卫宫禁的大统领,也是赵文禛的得力臂膀之一,戈卫平。戈卫平是赵文禛幼时的伴读,比赵文禛要大上几岁,后来赵文禛登基,戈卫平一步步,由御前带刀侍卫,成长为执掌宫禁的大统领,此人功夫绝佳,他一直以保护者的身份,守护在年幼继位的赵文禛身边。西夏和南国和亲是大事,戈卫平责无旁贷,亲自迎接。
说起来,赵文禛的父皇早逝,只留下赵文禛一子,他的母后又是一个柔弱女子,母族式微,无法成为他的支撑,最后母子二人只能依附赵世景。赵世景是赵文禛的叔父,一直野心勃勃,却无奈当时的军权在霍林的父亲手上,只能尊年幼的赵文禛为君。幼时的赵文禛在霍林父亲解甲归田之后,一切只能听从赵世景的指令行事,只是这几年,赵文禛年岁渐长,羽翼渐渐丰满,想要脱离赵世景的掌控。完颜菱儿到来的时候,正是二人斗得如火如荼之时。景王爷手中有兵权,然而无论他想做什么,没有赵文禛的准允,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碍于一众大臣对赵文禛的拥护,尤其是丞相王清黎。王清黎为官多年,受到百姓的爱戴。而他又是个古板执拗的老头,为人刚正不阿,是个绝对的保帝派。戈卫平与王清黎,一文一武,勉强护得赵文禛周全。然而赵文禛却仍处处被景王爷掣肘,赵世景为人却心思缜密,滴水不漏,赵文禛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完颜菱儿嫁来之前,赵文禛已经立了皇后,还有一个美人。皇后正是王清黎的嫡女,王宗敏,进宫已经一年有余,尚未有子嗣。美人据说是赵世景进献给赵文禛的,但是并不得宠。这些都是完颜昊告诉完颜菱儿的,而完颜菱儿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用任何手段,让南国,覆灭。
完颜昊的目的自不消说,完颜菱儿只想复仇,在她看来,母亲的死,这些人都有份。
马车行到皇宫门口,换了一抬软轿,只有完颜菱儿陪嫁过来的八个丫鬟随同进了内苑,其余众人,被安排在梨雨阁,皇帝下旨宴请犒劳他们一路护送贵妃辛苦。完颜菱儿并非皇后,因此,没有拜堂,没有喜烛,没有繁琐的礼仪,甚至今天皇帝是否会去看她,都是未知数。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抵如此。
长风和丘林宇等一同赴宴,因此,他比完颜菱儿更早见到赵文禛。
一身龙袍,头戴白玉冠,赵文禛看上去像一个瘦弱的书生,比长风还要瘦弱。虽然长风同样白净,身材也不魁梧,但是长风是习武之人,精气神比赵文禛要强上一大截。赵文禛看上去就是被繁重的政事拖垮了身体,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倒是赵世景,应该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倒像是四十岁许,身材魁梧,留着一脸络腮胡,很有西夏将军的派头,看上去张扬跋扈。不过,长风心里清楚,这应该只是看上去,否则,早就被赵文禛清算了。
赵文禛坐在上首,身旁还坐着一个头戴凤冠,端庄有礼的年轻女子。不用猜,这应该就是王宗敏了。想到这里,长风和丘林宇同时皱眉。宴请和亲来使,竟然还带着皇后,不管赵文禛是真的极其宠爱这个皇后,还是特意做给他们看,这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菱儿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了。
“大家一路辛苦,朕在此敬各位!”赵文禛的声音温和,没有什么威严的样子。众人都举杯,口称,“多谢陛下!”
众人在梨雨阁饮宴,完颜菱儿此时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水米未进。春梅堂的嬷嬷说了,如果皇帝今天宠幸她,那她要等到皇帝来,亲自掀开盖头,如果皇帝今天不来,那也要过了子时,才能自己掀开,然后再休息。跟来的丫鬟有个叫雯儿的,性情最是刚烈,听了嬷嬷的话,跟她理论,“我们公主坐了一天的马车了,过了晌午就没有吃饭喝水,就算皇帝不来,喝口水总行吧。”
那个嬷嬷也不是好脾气的,“到了这儿,就得按皇宫的规矩,你是哪里的野丫头,也敢出言不逊。”
“你!”雯儿还欲争辩,完颜菱儿轻声说了句,“算了,雯儿,就按他们的规矩。”
那嬷嬷冷哼一声走了。
而菱儿所在的春梅堂主屋,竟真的连一壶茶都没有。完颜菱儿不知道这是皇上还是皇后的授意,或者,就是这些下人故意在折腾她,毕竟西夏南国战争不断,而她如今是嫁到异国,无权无势的所谓公主罢了。
就在完颜菱儿以为赵文禛今天不会过来,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一声皇帝驾到惊醒了她,然后听到开门,关门。完颜菱儿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呼吸却急促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赵文禛缓步走到菱儿面前,他站得极近,近到菱儿可以问到他身上的檀香和淡淡的酒味。没有秤杆,赵文禛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了菱儿的大红的盖头。
菱儿抬起头,看向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夫婿,这个,素未相识的,杀母仇人。
赵文禛低头看着菱儿,四目相对。菱儿的眼神中有一丝慌乱,赵文禛很满意她的这份慌乱,轻声说了一句,“长得不错,可惜了。”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菱儿愣愣坐在那里,长得不错,她当然懂,可惜了,是指她的身份吗?可惜她的身份,所以不能够被宠幸,还是可惜,她年纪轻轻,就要被困在举目无亲的皇宫,孤独终老。
赵文禛走后,雯儿和春梅堂的一个小丫头给她准备了一些吃的,然后又伺候她更衣梳洗。菱儿穿了一身雪白的里衣,正要休息,她确实累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响了,睡在帐子外守夜的雯儿已经睡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菱儿警觉的睁大双眼,困意全无,手悄悄摸向枕头下的匕首。她可不是没有武力值的娇弱公主。
却传来一个让她瞬间放下戒备的声音,“菱儿,是我。”是长风。
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菱儿勉强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顾不上穿鞋子,菱儿起身小跑到长风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的胸膛,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长风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知道,此时的菱儿最是孤独无依的时候。所以,宴席散去,同行的人都回驿馆,他先是跟着一起回去,然后又悄悄回转。宫禁森严,他只能变回兔子在偌大的皇宫里找寻那个熟悉的气息,好在他是妖,否则即使天亮,他也不一定找得到菱儿。
菱儿哭着哭着,有些累了,一天下来,她原本就极为疲倦,只是见到长风,委屈心酸一齐涌上心头,才又强撑着抱着他哭。如今哭也哭了,委屈也消减了几分,看起来单薄瘦削的长风,他的胸膛是如此宽厚温暖,让她忍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