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4、西夏 不必再劝，

　　西夏朝堂上。
　　“国主，菱儿是玥儿唯一的血脉，玥儿年纪轻轻就遭人毒手，撒手人寰，留下这一个女儿，年幼无依，你作为菱儿的亲舅舅，怎可如此心狠？如此不择手段？”完颜秋声色俱厉，痛心疾首。
　　“皇兄还请慎言。”坐在上方的完颜昊面上仍旧温和，眼神却阴鸷寒冷，“如今西夏与南国交好，菱儿作为西夏御封公主，嫁与南国皇帝为贵妃，一辈子荣华富贵不说，更能保两国安定，不再起战乱，于国于民于菱儿，都是好事，怎么到了皇兄嘴里，朕竟成了那等心狠手辣之辈，难道在皇兄眼中，朕对自己的至亲之人都不择手段吗？”
　　“你不要用这种话搪塞我，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知道。你嘴上说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菱儿的幸福，那你问过菱儿的想法没有？”完颜秋虽不屑于玩弄权术，但是完颜昊的心思他又岂会不懂，如今他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势力，反而有些话更是肆无忌惮。即使完颜昊要处置他又怎样，玥儿只有菱儿一个女儿，他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她周全。此时，恨只恨，当初自己的性格过于淡泊，错失皇位，如今不得不仰人鼻息。
　　“朕当然要问菱儿的意思。”完颜昊微微一笑，“菱儿愿意。”
　　完颜秋呆住。
　　“传忞灵公主！”完颜昊一个眼神示意，站立在旁边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菱儿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是完颜秋第一次见到菱儿。虽然菱儿回来有些日子了，但是完颜昊派兵驻守在公主府门口，每次完颜秋想去探望，都被人拦住。
　　完颜玥儿的容貌就极为出色，菱儿从小也长得粉雕玉琢，甜美可人。如今菱儿长大了，容貌比当年的玥儿更胜一筹，玥儿容貌妍丽，虽然从小习武，却更像江南女子，温婉秀丽。菱儿比玥儿更多了几分英气，虽然从小生活简单朴素，更是在道观过了几年清苦日子，但是菱儿一身锦衣华服丝毫不显突兀，整个人端庄华美，即使做一国之后，也完全衬得起。
　　完颜昊从台阶上走下来，边走边说，“菱儿果真绝色，跟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倾国倾城，好啊。”
　　菱儿盈盈一拜，“谢国主夸赞！”
　　一旁的完颜秋还在愣神，怔怔的看着菱儿。那边完颜昊已经命太监宣旨，“国主有旨，完颜菱儿，贤良恭婉，秀外慧中，特赐封号，忞灵公主，不日嫁于南国皇帝，以保两国世代交好，以佑西夏国泰民安！”
　　公主府。
　　完颜秋终于和完颜菱儿说上话。
　　“菱儿，”完颜秋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你真的要嫁去南国？”
　　菱儿点头，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危难之际救下自己性命的人，“舅舅，”菱儿没有叫他王爷，而是用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我要去为娘亲报仇，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是菱儿，你的母亲已经故去，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吗？如果你母亲活着，她肯定希望你能够快乐，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找一个好的夫婿，平安喜乐过完这一生。”完颜秋语气真诚，他是真的想让菱儿幸福。
　　“可是，我想过的日子，已经没有了。”感受到完颜秋的关切，菱儿鼻头一酸，落下泪来，“我不能让娘亲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定要为她讨个说法。”
　　“可是菱儿。”完颜秋还想再劝，却被菱儿打断，“舅舅，你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谢谢舅舅今日特意来看望，我今天有些累了，若是舅舅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菱儿下了逐客令。
　　完颜秋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留在菱儿的耳边。
　　完颜秋走后，长风从屏风后走过来，给菱儿倒了一杯新茶。轻声道，“他是真心为了你好。”
　　“我知道，”菱儿的眼角挂着一滴泪，“他越是真心对我好，我越是不能回以同样的好，我若是回应了，给了他希望，我将来要做的事，越会伤他的心。”
　　长风心中了然，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替菱儿拭去眼角的泪，“时候不早了，公主早些休息吧。”长风转身要离开，却被菱儿拉住拿着帕子的手，“长风，别叫我公主。”长风沉默了半晌，点头，“好，以后不叫了。”
　　菱儿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长风微微皱眉，不解，刚要开口，原本坐着的菱儿却突然起身，抱住长风，失声痛哭。
　　长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拍了拍菱儿的背，“乖，不想做就不做了，我带你走，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好吗？”长风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怜惜。
　　菱儿哭了许久，哭累了，抽抽鼻子，“我可以的，长风，我一定会做到。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现在，就只有你了。”长风轻轻搂住菱儿，温柔的摸摸菱儿的秀发，答应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自此之后，直到离开，菱儿再也没有见过完颜秋。

　　接下来的几天，长风一直以公主管家的身份，帮菱儿张罗和亲的事情。侍从丫鬟都要亲自挑选，更别说那一箱箱的嫁妆都要清点核对，登记成册，有遗漏或是有瑕疵的，都要重新置办，好在完颜昊对菱儿确实不错，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人手也由着长风调派。想来是菱儿在完颜昊那里说了什么，才能给长风这么多的权力。否则，长风看上去不过二十岁许的白面小生，名义上又是菱儿的侍从，怎会被委以重任？公主府有以前完颜玥儿还在的时候留下的老嬷嬷，也帮衬着。长风忙的脚不沾地，而菱儿，每天下午都会去见完颜昊，至于二人说了什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菱儿不说，长风也没有问。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菱儿，至于菱儿想去做的事情，就让她放手去做好了。
　　很快，到了菱儿要离开的那天。所有的嫁妆都以清点完毕，完颜昊给菱儿准备了大量的衣服首饰。整整二十马车，全是菱儿的嫁妆。完颜昊还将自己的亲卫拨出五百人，命一名叫丘林宇的都尉带队护送。
　　菱儿起的很早，因为要梳妆打扮，换上一身火红的嫁衣，这可能事她这辈子唯一穿正红的机会，南国讲究身份尊卑有别，她并非正宫，只是贵妃而已。
　　菱儿穿戴完毕走出房门，长风看到的一瞬间有些愣神。菱儿原本就是绝色，现在盛装华服之下，更是美艳无双，周身的光华令人不敢直视，就连初升的太阳也无法夺走她的光芒。
　　完颜昊亲自来送嫁。皇亲国戚重臣将军自然也是一个不落，唯独没有完颜秋。送嫁的仪式庄重而又盛大，红毯从公主府一直铺到城外，而路边装饰的鲜花更是给这西夏皇城增添了一抹亮色。
　　完颜昊满脸堆笑，场面话是说了又说，到菱儿的马车出皇城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到了头顶。如果完颜昊再不让她走，估计都可以直接留下来吃午饭了。
　　菱儿的马车被保护在车队中间，出了皇城不远，满头珠翠的菱儿掀开马车帘，回望了一眼这个她只待了月余的地方。这是她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母亲确实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完颜秋站在城楼上，看着菱儿出嫁的车队远去。旁边的侍从忍不住问他，“王爷既然如此挂心忞灵公主，为何不去送送她？”
　　完颜秋长叹一声，“以后，会再见的。”
　　出了皇城，外面是错落有致的蒙古包。西夏多是游牧民族，皇城建在草原深处。从这里到南国的皇城南阳，估计也要半个多月。菱儿的珠翠首饰已经让跟去的小丫鬟摘了个干净，一身红嫁衣也换了下来，这些装扮，只要在到达南阳之前换上就行。此时的菱儿换了一身游牧民族的特色服装，下摆宽大，袖口却偏窄，完全贴合在菱儿白皙的手腕，手掌宽的黑色腰带扎得紧紧的，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段，一双半长的羊皮靴子刚好护住小腿。
　　叫停马车，菱儿从马车上跳下来，对身旁的人道，“给我一匹马。”马车坐的她浑身酸软，何况这样无边无际的草原让人心旷神怡，可能她此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在这样的草原上驰骋了。
　　这一行人，做主的其实是丘林宇，丘林宇一拉缰绳，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菱儿面前，“公主，骑属下这匹马吧。”丘林宇的马是他从小养大的，性情最是温顺，他还给自己的爱马取了名字，叫白月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匹白马，身形匀称，迅捷矫健。
　　菱儿显然也很喜欢这匹马，头微微仰起，看着比她高了有一个头的丘林宇，“好！多谢！”
　　菱儿骑着马跑远了，长风自然跟上，丘林宇也上了一个属下的马，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