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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又一个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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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山,再回到官道,回程已经过半。
几日翻山越岭的赶路,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连优雅贵公子顾筠析都跟半蔫的茄子似的,所以一看到城镇,立即找了个客栈歇下,叫来热水好好梳洗一番。
凌枭舒适地泡好澡,换上刚买的衣服,便出门去楼下大堂。
客栈大堂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人聚在一桌交流见闻,有几桌的汉子光着半个膀子猜拳行酒令,个别商人大户自持身份的,没排上包厢,坐在大堂边缘由下人伺候着吃食,处处是久违的人世喧嚣。
顾筠析和凌越已经先下来了,叫了一桌子的菜,凌越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满桌的菜,目光时不时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顾筠析则在旁小口小口地抿着酒。
“哥哥,这边这边!”凌枭刚走到一半的楼梯,凌越便瞧见了,兴奋地跳起来。
走到桌前,饭菜香味扑鼻,凌枭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而且还特别响,收获了妹妹无情的一通嘲笑。
“叫你泡那么久的澡,知道饿了吧,瞧这一桌子,要不是我拦着,早被筠析哥哥吃光啦。”
“诶~小越,明明是你馋得口水直流,又不忍撇下你哥哥,怎懒到我头上。”
“才没有,筠析哥哥乱说。”凌越做了个鬼脸,夹起一个大肘子放进凌枭面前的碗里,“哥,快试试这个卤肘子,据说是招牌呢。”
“阿枭来尝尝这道,本地特色的野菜。”顾公子又夹了一大筷子蔬菜。
“还有梅子鱼,酸酸甜甜特别适合哥哥的口味。”
“先喝碗汤暖胃。”
“这菜也好吃。”
······
两人你一筷我一筷,凌枭哭笑不得地看着被塞的满当当的碗。
“你俩别净给我夹啊,猪也不是这么喂的啊。”
“小越,你正在长身体,你也要多吃点。”顾筠析从善如流地给凌越夹了一块排骨。
凌越继续做鬼脸。
三人又笑闹了会,这才动筷。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饭菜相当不错,三个人大块硕朵,吃得特别满足,尤其是凌枭,在山间时他一直吃不太饱,一是干粮有限,二是在那充满灵气的山间也不敢太肆意找野物。
他特别喜欢那道卤肘子,据说是店家用十三种香料小火慢熬而成,让香味完全沁入肘子,一口咬下,炖得纯烂的肘子的口感、十三种香料熬成的汤汁的香气一起在舌尖上炸开,那滋味,可太美妙了。
三人中,顾筠析和凌越的口味都较清淡,是以那卤肘子大半进了凌枭的肚子。
顾筠析看着他堪比某以肥胖著称的动物的吃相,有点痛心‘凌枭’的那副好皮相——形象全毁了,挣扎地犹豫了会,还是帮凌枭再叫了盘肘子。
凌枭刚好啃完个肘子,油乎乎的手随手往嘴上一抹,露出个谄媚的笑容;“嘿嘿,再来盘蒜排骨、炒竹笋、四喜丸子吧。”
凌越目瞪口呆:“哇,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了?”
“英伟,点家炸滴财太吼次啦!”(因为,店家做的菜太好吃啦)
凌枭边肯定蒜香排骨边口齿不清说道。
凌越没眼看,夹了块春卷往兄长嘴里塞:“快吃吧你!”
是夜,凌枭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几日舟车劳顿,此刻终于得了床睡觉,本该倒头就睡才是。
大概是与那夜太像了吧。
凌枭心想。
相似的夜色,不一样的客栈。
那一夜,刚“复活”的凌枭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踏着房顶一心要逃离这不属于他的世界,却半路被人拦下。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带着疯狂的神色,差点在他心窝上戳个窟窿,要他留下来……当‘凌枭’。
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要先当“别人”了。
惆怅中,凌枭敏感地察觉有人向自己房间靠近。
尽管对方将脚步声控制到最低,但是凌枭自醒来后却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凌枭控制呼吸,闭上眼假装熟睡。
门被无声地打开,走廊的烛光投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暖红。
凌枭闭紧眼,呼吸均匀,看似正在好梦,但被子下的手却仅仅抓着床褥。
他非常紧张,哪怕对方没发出一点声音,哪怕他背对着房门,但他非常肯定,来者是顾筠析!
顾筠析半夜跑来我房里做什么?难道怕我再逃?还是又发疯了?准备在我心口再刺个窟窿?
胡思乱想间,凌枭感到身后的褥子一塌——顾筠析坐在了他身旁!
两人的身体几乎相贴,凌枭的背脊已经能感受到顾筠析传递过来的温度,装睡的他看着身体很放松,神经却是紧绷到极限,静静等待顾筠析接下的动静。
但顾筠析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坐着,呆呆地盯着“睡熟”的凌枭,外边距房门最近的一盏灯突然熄灭,一时屋里暖橙色的光芒散去了不少,幽暗寂冷又悄悄降临这个小床。
良久,顾筠析叹息一声,伸手轻柔地抚摸少年散了一床的头发。
那般轻柔,那般缱绻。
凌枭心神剧震!
原来······原来!
早该想到的!
凌枭猛然坐起身!
惊讶在顾筠析眼底一闪而逝,但他很快控制住神情,收回那只抚摸少年头发的手,轻轻搭在腰间的禄缘上,平静地注视着凌枭。
“原来你没睡。”他说
“我不是凌枭!”凌枭心慌意乱,只飞快道。
“我知道。”
凌枭不知说什么了。
顾筠析又是一声叹,眼睛从未从少年身上移开,只不知他在看谁。
凌枭也固执地和他对视。
最后是顾筠析先移开视线,他没再说话,起身一步步往门口走,以他的修为,居然发出了沉重的走动声。
凌枭忽然有点慌乱,还有种撞破别人秘密的尴尬,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但只觉口干舌燥,只好赶紧叫一声。
“喂!”
顾筠析停下了脚步。
凌枭舔舔干涩的唇:“那个······凌枭知不知道······”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阿枭他······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蓝衣的贵公子站在房间的阴暗处,挺直的背脊看起来伤感又孤单。因为背对着,所以凌枭看不到,顾筠析眼底已经泛起一度凌枭畏惧的偏执疯狂。
“抱歉,忘了今晚的事吧,今后不会再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