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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阿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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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筠析一语惊人,只有姜毓还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阿汉?阿汉是哪个?”
丰鶴道:“就是杀了孙氏夫妻的傻子阿汉。”
姜毓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傻子不是死了吗?”
顾筠析的嘴角勾出玩味的弧度:“谁说阿汉死了呢?”
凌枭回忆着陈伯说过的话,试图顺着顾筠析的思路思考。
“原来如此,听完陈伯的故事时,我就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是阿汉!在陈伯的故事结尾,孙氏夫妻惨死,陈家村‘受诅咒’,遭劫至今,却偏偏没有说阿汉的结局,阿汉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他停了停,偷偷看了眼顾筠析,发现顾筠析浅笑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于是继续往下说。
“陈伯只说到他们忌惮阿汉,把他关了起来,他们把阿汉关在哪?村子出事之后,阿汉怎么样了?如果阿汉没死,他现在又在哪呢?假设我们是村民,村子里有怨魂在作怪,而阿汉就是杀人凶手,我们既要控制住可怕的杀人凶手,又想尽量平息怨魂,把杀人凶手关在哪最合适呢?”
丰鹤突然接口:“当然是孙氏夫妻的宅子。”
凌越忍不住看一眼那怪人的背影。
“如此一来,陈伯的故事的缺口,用这个怪人补上就完整了,村民把为了平息他们认为的孙氏夫妻的怨魂,把阿汉关进了孙氏大宅,却不想,陈家村的‘诅咒’并没有解除,阿汉也没死,甚至在孙氏夫妻的大宅里生活了下来,恐怖的会杀人的阿汉、有孙氏夫妻怨魂的宅子,村民最怕的两个东西叠加在一起了,自然成了村里的禁忌,不敢提,也不敢靠近。”
说到最后,凌枭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多了一丝落寞的神情:“阿汉确实做得不对,但他只是被命运作弄的可怜人,他的结局不该是被他的同村人祭献牺牲。”
姜毓握紧手中的妄世,在被凌枭带得略显哀伤的气氛中冷冷道:“确定他是阿汉那傻子?我不管他真傻假傻,可不可怜,现在他住在这里,还可能与妖魔有勾结,身为修道人,该杀的杀,该护的护!”
一语惊醒梦中人,凌枭从难过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认真地看着姜毓,诚恳地地说:“你说得对,是我过于着相了,谢谢你的提醒,这次,是我不如你。”
姜毓习惯了被自己呛声后闷声不吭躲一边的凌枭,不妨他这回居然回应了,还认真道了谢,顿时手足无措,只好很姜小太爷式地抱胸甩头。
“本、本来就是嘛,你这个小门派的小掌门从来就比不上本少爷。”
“好了好了,私人的事先放一边。”
丰鶴过来很哥俩好地揽住姜毓的肩,无奈两人身高着实有点差距,反倒像哥哥护不懂事的弟弟。
“这个疑似阿汉的怪人可能就是突破口,顾公子,有计划吗?”
顾筠析叫了一声凌越的名字。
“在!”
“被困白雾时,他偏偏救了你,应是对你另眼相待些,你过去试试和他聊天,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线索。”
“好的,交给我吧!”凌越自信地挺了挺胸。
顾筠析叮嘱:“你一个人过去,自然地与他聊,不要故意问魔族相关的东西,也不要提陈家村的往事。”
然后又对凌枭道:“你也过去,不过不是跟小越一起,你选个你方便策应又不让那位感到威胁的距离,随时准备上去帮助小越。”
凌枭点头:“好。”
凌越有气无力:“好~”
凌枭曲指敲了小丫头脑瓜一下:“有人陪你还嫌弃。”
几人交谈时是用宁冰给的隔音符做了个防止声音外泄的结界的,所以那专心编织的怪人是听不到声音的,当然,也许真听到也不会有反应。
凌枭和凌越一起走出结界,走过顾筠析身边时,凌枭耳边飘来一个声音:
“你和他不一样。”
凌枭忍不住回头。
顾筠析还是那般云淡风轻地站立着,但声音却通过传音入密送到了凌枭脑中:
“不要担心,有我在······”
怎么脸有点烫?
方才凌枭之所以突然陷入难过厌弃的情绪,同情阿汉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
他从阿汉的遭遇联想到了自身,在被发现非我族类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会被所有人排斥呢?
而顾筠析看出来了,并告诉他:有我在。
凌枭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走了几步后,凌枭停下来,对凌越点点头。
凌越深呼吸后,独自一人走到那人身边。
她蹲下来,露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你好呀,我叫小越,你叫什么?”
“······”
“你救了我和我的朋友们,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
“你的手真巧,这椅子编的真好,我们青云派有个人,叫小武,他的手也很巧。”
“······”
“你别不理我呀,我今天一进村子就碰到你了,现在又在这里见到你,说明我们有缘,是吧?”
“······”
那怪人依旧全神贯注在编椅子,好像天塌下来妨碍不到他。
凌越笑得脸颊都有点酸了。
“好吧,那你编你的椅子,我说我的话,你要想回呢,就回我几句,不想回呢,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
“嘻嘻,这样也挺好的,在你面前,我什么话都能说,不用担心你去跟哥哥或筠析哥哥告密,我们就跟贴心的闺蜜一样,虽然你是男的。”
“宁心虽说是我的好闺蜜,但毕竟是别的宗门的继承人,青云派的女弟子也不少,也跟我很好,始终有个隔阂在·······”
“喂,我说了这么多贴己话,你还真的不回一句啊,你好歹告诉我知道谁救了我,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吧。”
听到“名字”两个字,那怪人似有触动,总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半转过身,低着头,眼珠往上抬,从耷拉的头发缝隙中,用死灰般的眼神看着凌越。
他张嘴,吐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阿、汉······”
凌越眨了眨眼,疑惑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人又闭紧了嘴不说话了,许是凌越疑惑的表情太过真切诚恳,过了好一会,他才重复了一遍那含混的音节:
“汉······阿、汉······”
然后手指指了下耳朵。
这回是听清了,凌越心里突然百味陈杂。
原来他真是阿汉。
指耳朵是想说他听不清声音吗,所以说话才那么含糊。
人与人,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
阿汉说完后,又转头做自己的事了。
凌越双腿挪阿挪,又靠近了一点,特意提高了声音,
“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们就是朋友喽,唉,你怎么又编回你的椅子了,好好好,随便你。”
“阿汉——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啦,既然你告诉了我名字,那你能不能再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刚刚你为什么帮我啊,作为交换,我也可以跟你说很多我自己的事。”
怕阿汉听不清,凌越连比带划地模仿了阿汉带她出白雾的样子。
大概是她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太碍事了,阿汉总算又回应了一次,虽然这次阿汉连头都没回。
“帮阿汉······捡起来·······要还的·······”
凌越自己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了阿汉的意思:凌越帮他捡了草,所以要还人情。
“你不用记在心上的,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如果不是你出现得突然,我哥哥和我朋友们也会帮你的。”
感觉到阿汉对自己没多少警惕心,凌越试探着问:
“你一个人住这吗,这是你的家?那些白雾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那种白雾真的好神奇啊,为什么你家会有这种东西?”
“······”
阿汉又不理人了。
凌越只得又以手舞足蹈骚扰,
大概是动作太大了,一个盒子从她怀里掉在地上,扣子松掉,一个红色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来。
“呀,怎么掉出来了。”
那是凌枭送的簪花,本来别在发髻的,凌越害怕打斗时会掉下来,才又取下放回盒子里。
凌越忙捡起簪花和盒子,才发现盒子扣松了,也没多想,干脆把簪花别回头上。
别好后,抬起头,凌越差点叫出来。
阿汉正站在她面前,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她。
“额,阿汉,有事吗,突然站那么近,吓我一跳。”
“阿娘······阿娘······”
阿汉含混地重复两个字,抬手朝凌越抓去。
“小越小心!”
时刻关注阿汉动向的凌枭猛地冲过去,把凌越拉退两步,护在自己身后。
顾筠析、丰鶴、姜毓三人都跑了过来,姜毓、丰鹤站在两边,顾筠析站在凌枭前面,直视着阿汉。
“阿汉,我们并无恶意,你有什么想说的,慢慢说出来,我们听着。”
阿汉也不知听进了顾筠析的话没,只管盯着凌越,他的双眼越睁越大,眼球充血,嘴唇颤动,慢慢吐出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