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飞》养柴的柴

29、大宅深处

　　凌枭有些惊恐地后退几步，脱口问：“你是谁？”
　　少年可爱地歪头，很疑惑的样子：“我当然是凌枭啊。”
　　“不，你不是凌枭，凌枭他·······”
　　“我不是凌枭的话，谁是呢？”少年缓缓咧嘴，露出浅浅的酒窝和小虎牙。“难道，你是吗？”
　　“我、我······”凌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头紧抿了嘴不说话。

　　白雾里，有着和‘凌枭’一样样貌的少年哈哈笑了几声，迈腿走出了白雾，缓缓靠近凌枭。
　　“说不出话了吧，因为你根本是个冒泡货啊。”
　　凌枭用不厌护在身前，随着少年的靠近缓缓后退.
　　“我是假的，你难道就是真的吗，哪来的妖邪，竟敢冒充真正的‘凌枭’！”
　　“呵呵，你能装得，为何我就不能，你这个冒牌货还挺双标。”
　　“我只是被锁在这个身体里，不能解脱，而且、而且假扮凌枭是被顾筠析逼得，谁、谁想······啊！”

　　少年以极诡异的速度绕过不厌，逼近到凌枭，他的脸几乎贴上凌枭，四目相对，两张完全一样的脸如镜子的两端。
　　“是吗？”少年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凌枭还想后退，却被抓着肩膀，“我怎么看你挺开心的呢？”
　　少年一连串地说着：“凌越可爱吗？彭长老有趣吗？沈师兄可靠吗？青云派的弟子们对你好不？还有——顾筠析。”
　　“闭嘴！”凌枭猛一发力，甩开少年的钳制，后跳一步，转眼又被对方用诡异的身法缠上。
　　“顾筠析，你对他似乎挺特别？但他是‘凌枭’的啊，他是‘凌枭’最好的朋友，也喜欢着‘凌枭’，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凌枭’的，你冠冕堂皇霸占了‘凌枭’的一切，享受着，痴迷着，可曾想到那身损在孤岛的真正的‘凌枭’？”
　　“闭嘴！不要再说了！”凌枭捂着耳朵，痛苦地大叫，“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听进去你的鬼话的！”
　　“可怜啊，清醒一点吧。你什么也不是，你只是个来历不行的、抢占别人身体的孤魂！”少年满脸嘲讽的神情忽然一变，酒窝浅浅，双眼懵懂，依稀又变成了那个不幸身陨的少年掌门。
　　“所以，我是凌枭，你是怪物。”
　　“不是！不是！不对！我没有！我、我······”

　　被说中内心隐秘的症结的凌枭几近崩溃，捂着头一会癫狂一会软弱，不断重复“不是”“没有”等几个无意义的词。
　　他想蹲下来缩着身体，但少年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指甲几乎掐进了血肉里，强迫他挺着胸。

　　“难过吗？崩溃吗？早点认清现实就对了。”少年的一只手缓缓滑到他胸前，本来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慢慢变细变长，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也早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你来陪陪我，好吗？”

　　手上青筋暴起，少年曲起手指，锋利的指甲几要刺进凌枭的胸膛，一股气劲突然从凌枭后背扩散，少年被震飞出去，一只碧绿的凤鸟虚影飞来，从凌枭身后半环起他的身体，带着他往后飞。

　　凌枭只觉得白雾急速退去，砖墙瓦檐进入了视野，他跌进一个怀抱，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凌枭！凌枭！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啊，哥哥怎么光睁眼没反应啊！”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道。
　　“嗯~依在下的经验，他这是失了魂，打几巴掌就好了。”这个声音特别欠。
　　“切，馊主意，要是真管用，本少爷就······喂喂！”

　　啪啪两声脆响，凌枭感觉两颊一痛，脑子里‘凌枭’哀伤又诡秘的笑脸瞬间消散，
　　“哎呀，好了好了！”见到凌枭的双眼有了焦距，凌越兴奋地抓着丰鶴的手摇啊摇，“你的耳光真管用啊。”
　　“不过是常年四处浪迹，见得多些罢了。”丰鶴坦然接受赞赏，眼睛斜斜地飘到姜毓那边，“方才姜小公子想说什么？”
　　姜毓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

　　听着熟悉的吵吵闹闹，凌枭绷紧的神经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顾筠析的怀里，慌忙站起来。
　　“不、不好意思啊。”
　　怀里突然一空，顾筠析还维持着抱人的手势，好一会才收回手。
　　“没事。”

　　气氛忽然尴尬，凌枭转头打量四周，发现他们现在身处一个院子里，周围全是厢房，而天色已铅灰。
　　“我们现在在孙氏大宅里？”
　　“没错。”
　　凌枭的手指握紧又松开，问：“你们进来时有遇到什么吗？”
　　“说到这我就心有余悸了。”和姜毓拌着嘴的丰鶴忽然凑过来，“门一推开，从里面涌出了大片奇怪的白雾，所有人都不见了，白雾里我见到了我那早死的师傅，凶神恶煞地问我好好修炼没，修为有突破没，是在太可怕了。”
　　“我看见哥哥、筠析哥、还有青云派的大家都不要我了。”凌越小声道。
　　“你也看见最害怕的事了吧？”丰鶴问姜毓，得到一个骄傲的冷哼。

　　凌枭忍不住偷偷看向顾筠析。
　　顾筠析也遭遇了白雾吧，顾筠析会害怕的事，是什么呢？

　　顾筠析没有说他在白雾里遭遇了什么，却用含笑看着凌越。
　　“这次是小越救了大家，我正在雾里······的时候，是小越带我出来，并把救人的方法告诉我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又齐齐把头转向凌越，目光惊讶之余又含着赞赏。
　　凌越小脸一红，小声道；“其实不是我救大家的啦，我在白雾里正哭······苦恼呢，他忽然出现，还把我带出了白雾······”
　　“他？”凌枭捕捉到凌越话里的关键信息。

　　此时，凌越身后那间房的房门忽然被打开，黑黝黝如无底洞穴的房间里，一瘸一拐地走出个人影。
　　蓬乱纠结的头发，脏的发黑的衣服，还有那条不能动的腿——
　　“是你！白天那个残废！”姜毓发出一声很大的怪叫。
　　“你客气点。”丰鶴悄悄拉了拉他衣角。

　　那怪人却似对姜毓的无礼浑不在意，连多看这群光鲜靓丽的男男女女一眼都欠奉，抱着一捧苇草和一张半成的椅子，拖着腿绕过凌枭等人，走到院子里光线最亮的一角，直接盘坐下来，开始编椅子。

　　“额······”几人面面相觑，这群公子小姐们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长到现在难得的两遭，还全是同一个人给的。
　　凌越道：“就是这位救了我，也救了大家的。”
　　丰鶴拧着眉摸着下巴沉思；“莫非是哪位前辈高人？也太低调了吧。”
　　“哼，你们可别忘了这是哪。这是孙氏大宅！村子里的怪事、魔族的小境界都可能源于此，那个残废显然是住在这，我看他哪怕不是邪魔外道，也是受妖魔侵蚀的，还高人呢。”
　　姜毓缓缓抽出他的配剑“妄世”，这柄倾姜家所有能工巧匠之力铸造的宝剑，在修真界享受不小的盛名，不少人预言，假以时日，妄世若能随主人姜毓好好磨砺一番，修真界的兵器榜恐怕就是另一番牌面了。
　　“就让我先会会他吧。”

　　凌越忙死死摁住姜毓握剑的手：“别呀！姜毓，他不是坏人的，他也算间接救了你的命，你不能恩将仇报！”
　　“快放手！”
　　姜毓坚持要拔剑，凌越急了，冲姜毓吼道：“平常你逞威风就算了，现在是在出任务，你这么不分是非黑白颠倒做事冲动全凭少爷意气，像什么样子！”
　　“你！”
　　姜毓想不到平素乖巧只知道跟着兄长的凌越忽然这么呛人，偏偏以他的语言组织能力还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干瞪眼。
　　凌越也不甘示弱，本来就大的双眼瞪得更大，回敬姜毓，同时手上也没有松懈。

　　“嘿嘿，小猫发威了。”丰鶴在姜毓耳边幸灾乐祸。
　　“姜毓，不要冲动。”
　　“小越，过来，先听你筠析哥哥说话。”

　　顾筠析和凌枭一个劝一个，才把斗一起的两人分开。
　　顾筠析确认姜毓收好妄世，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那怪人的背影。
　　刚才凌越和姜毓的声音不小，那怪人不给一点反应，眼里只有他的椅子和苇草。

　　“小越，他是怎么救你的，说一说。”
　　“啊？就、就我不是被白雾的幻想所惑嘛，然后我就感觉有人拉我的手，把我往后拽，我眼睛一眨，就离开了白雾，身在这个院子了，然后发现拉我出白雾的就是他，他救了我后也不说话，就想回屋子，但筠析哥哥和哥哥们都不见了，我很着急，就求他帮我，他能救我，也肯定能救大家的。”
　　“我求了好久，他突然走到那边的水缸旁，拿水桶舀了水，往半空一泼，那水在半空的弧居然是断开的，我猜那位置应该有个空间把水吸进去了，我就用注入法力的剑劈开那位置，果然见到了在发抖的丰鶴公子。”
　　“‘在发抖’三个字可以去掉的，小妹妹，还有，不要叫我公子。”丰鶴语重心长地提醒。

　　看来，白雾应该是种空间术法，可惜宁家姐妹留在外面了，她们若在此，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来。
　　凌枭心底琢磨着，自然而然看向顾筠析，想先听顾筠析的看法。

　　顾筠析回了凌枭一个很让人安心的眼神，他清隽的眉眼慢慢舒展开，神情带点怅然地看着那盘坐的怪人，缓缓道：

　　“我猜，他就是阿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