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飞》养柴的柴

17、遇袭

　　“哇！”
　　猝不及防的凌枭被吓得叫了一声，顾筠析自己也燃了一张光明符，走到白骨旁蹲下身细看。
　　凌枭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打量着这具骸骨。
　　白骨是面朝下的姿势躺在地上的，穿着普通百姓常见的粗布麻衣，乡下村子里的庄稼汉很常见的款式。
　　“好像是村子里的人，这衣服纹路、质地和陈大叔穿的很像，是之前失踪的守夜人？”
　　“你知道他失踪多久了吗？”
　　凌枭想想陈大叔的话：“不会超过四个月。”

　　顾筠析食指中指并起，嘴唇翕动，指尖亮起蓝色的微光，他把双指抵在骸骨的额前，凝神感知，须臾，撤回手。
　　“怎么，有发现吗？”凌枭问道。
　　“他的魂魄找不到了。这太奇怪了，人死后，若没有太强的执念怨气，三魂七魄会在肉身附近徘徊，直至当天午夜，地府大门打开，魂归地府。
　　这座塔楼有结界，□□灵体均不得逃脱，死者的魂魄被困于此，在塔内徘徊四个月，通常都会化作怨灵或身带怨气，刚刚我借遗骨和魂魄的联系，使用搜魂术，却没有找到死者的怨魂。”

　　凌枭顺着顾筠析的思路思考：“这样一讲，几个失踪的值夜人如果真被困在塔楼迷宫，早该饿死了，可这迷宫里未免干净过头了，他们的三魂七魄哪去了？如果没死，他们现在还算是人吗？”

　　顾筠析拾起一根臂骨仔细看了看，状似随意地道：“一般，有人曝尸荒野，他的□□肯快会被野兽啃食光，若是在这诡异、藏着未知危险的迷宫呢？”
　　凌枭刹时觉得寒意从背后直蹿头顶：“你的意思是说······”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顾筠析把臂骨放回原处，严肃道，“是人是鬼，我们都得尽快揪出它！”
　　“好，走这边。”

　　顾筠析推开凌枭所指的门，凌枭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眼那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白骨，忽然拉住正欲进下一个房间的顾筠析。
　　“你等我一下！”

　　凌枭跑回尸骨旁，脱下身上的外衫，小心盖在尸骨上，双手合十，郑重地拜了三下，这才跑回顾筠析身边，发现顾筠析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他、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太可怜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困在这里该多绝望啊，他的家人如果知道，一定也不忍心·······”
　　“嗯，事情解决后，我们再回来把遗骨带回去。”

　　两人进入下一个房间，正当顾筠析把手放在下一扇门上，准备推门时，凌枭突然从门后感到一股阴寒的压迫感，当即喊道：
　　“往回跑！”
　　顾筠析想也没想，立即跟着凌枭转身就跑。

　　可惜，来不及了。

　　两人的身后，原本该被打开的大门逐渐传出诡异的呢喃声，并且越来越近，有奇怪的黑色烟雾从四边的门缝里渗出，这些黑烟似有灵智，渗入房间后凝成一团团的，在房里四处打转，阻挡了顾、凌二人的去路。

　　凌枭将法力注入佩剑，挥剑斩去，黑烟被斩开，很快又避过宝剑汇集，跟凌枭在第五层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不过这回，凌枭终于看见一直让他不安的东西的实体。

　　似嘶吼又似呢喃的声音不断在房里回响，这声音越听，身上的阴寒感就越重，凌枭挥剑的动作有一瞬迟缓，一块黑烟团趁机擦过他拿剑的手背，强烈的灼痛感顿时在手上炸开，凌枭一瞅，他的手背有一片居然在慢慢腐烂，并有蔓延的痕迹。
　　凌枭一咬牙，剑换到左手，干脆削掉手背上那块肉，保住了右手。

　　“凌枭，没事吧！”几步之外的顾筠析大声问道，他一边躲闪一边以禄缘御敌，禄缘弧光不断，虽然无法完全消灭黑烟，倒还算从容。
　　“我没事！这些鬼烟雾好像不怎么怕我们的法力啊，真难对付。”

　　然而，顾筠析已经在黑烟的间隙里看见了凌枭血肉模糊的手背，脸色立刻阴雨下去，熟悉的疯狂在顾筠析的眼底汇集，他在袖袋里摸了一阵，掏出了一张黑底金线的符箓。
　　“凌枭，向我这边靠过来，说个方向，等会一起冲出去。”

　　凌枭右手受伤，只能左手持剑，他边朝顾筠析走去边左右观察。
　　“你正前方，底部门漆有脱落的那个！”

　　顾筠析早已准备好，当即抛出符箓。
　　“燃灯，寂灭！”

　　符箓被抛出后不紧不慢地在半空中飘着，实在与周围紧张激烈的气氛格格不入，然而，随着顾筠析一声喝起，那符箓忽然亮起了起来，就像黑暗中万千人家里的一点灯火。
　　就是这样一点灯火，黑烟似乎十分惧怕，不敢靠近。
　　灯火闪了两下，突然暴起一团光芒，清出了一条路，甚至连那个方向的门都被强烈的气劲轰开。

　　“走！”
　　顾筠析拉住凌枭，两人拔腿飞奔。

　　黑底金线的符箓的作用只有一瞬，被轰散的黑烟很快又汇集，在房里乱转了一会，像得了命令般，齐刷刷朝两人追去。

　　顾筠析跟着凌枭跑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身后那诡异可怖的声音一直如影随形。
　　身为顾家公子，他自然是博闻强识的，瞥见黑烟的那一瞬他已经隐约猜到那是什么，并且心底为这个答案惊颤着。
　　但是，这可能吗？

　　黑烟已经逼近，可怖的声音不断冲击着耳膜，阴寒不断加重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一缕黑烟悄然攀上顾筠析的衣角，虽然很快被甩脱，但那片衣角很快化为齑粉，并开始蔓延。
　　顾筠析半转回身，禄缘划出一道弧线，果断将这片衣摆割断。

　　“可恶，这样跑我不能集中精神找方向了！”凌枭气喘吁吁地说。
　　“我来想办法。”
　　顾筠析在身上左摸右，终于又掏出一张相同的黑底金线符箓，注入法力再次催动。

　　趁着符箓挣得的一瞬机会，凌枭闭目仔细感受，随即他左手剑光暴起，直接把一扇门劈成了几大块，尘土飞扬间，赫见一座石梯静静伫立。

　　两人赶紧上楼，凌枭特意慢下半步，见身后黑烟又聚集起来，两手握剑，剑身倒提，剑见点地。

　　“不堕青云！”

　　青光暴起，剑气纵横！
　　澎湃的剑气充斥着整个房间，黑烟刚一进入房间就被无形的剑气切碎，黑烟终于又被逼退了一点。

　　顾筠析已经上到六层，回头对凌枭喊道：“凌枭！快上来！”
　　凌枭也知不可恋战，收了剑气三步并作一步往上冲。眼看顾筠析离顾筠析越来越近，顾筠析已经努力伸长手想拉一把，两人的指尖就要碰到，但凌枭的视野忽然被黑暗覆盖了。

　　“凌枭！”顾筠析失控大喊。

　　不知哪窜出一团格外浓厚的黑烟，速度比其他烟雾快很多，很快就追上凌枭，缠住他的脖子往下拖，正在上楼的凌枭重心不稳，一下堕入底下的层层黑雾中。

　　凌枭整个没入黑烟中，丝丝黑烟很快缠上他的身体，凌枭匆忙运起真气，保护身体不被腐蚀。
　　大量的黑烟开始往他头上涌，黑烟若有实质，缠得他几乎窒息，有几缕黑烟甚至想通过七窍探入他的大脑，剧烈的疼痛骤然从大脑、从灵魂深处爆发。
　　黑烟似乎想把他的三魂七魄拖出来，然而他的魂魄早被七魂锁体咒牢牢禁锢在肉身里，两方拉锯，灵魂被撕扯的痛苦令凌枭哀嚎出声。

　　太痛苦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呀，本来就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还在挣扎什么呢？

　　凌枭逐渐放弃了挣扎，任黑烟侵入自己的魂体。
　　但他并没有放弃对肉身的保护，相反的，他把所有的精力、法力都用在抵抗黑烟腐蚀上。

　　因为，这是‘凌枭’的身体。
　　凌越最爱的哥哥，顾筠析喜欢的人······

　　就在这时，被黑烟笼罩的视线豁然被一阵绿光驱散，凌枭逐渐聚焦的视线中，顾筠析身体飘在半空，右手平持禄缘，周身一团耀眼的绿光，
　　禄缘上碧绿的孔雀光华流转，作为眼睛的玛瑙石有生命般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不大的房间里隐有一声声鸟啼。
　　一尾华丽的孔雀羽豁然在顾筠析身后展开，羽翎轻轻抖动，充盈着强大的灵力。

　　黑烟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放弃凌枭，纷纷奔向顾筠析，但一接近顾筠析三步的距离，黑色烟团纷纷散回成普通黑雾，然后又重新聚集，再次冲向顾筠析。
　　眼看要如此无止尽地循环，一声高亢的鸟啼在房间里彻响，顾筠析身后的孔雀翎开始伸长，直化作将整个屋顶覆盖的华丽长羽，又如丝茧般缓缓垂下。

　　羽翎携带的庞大灵力从上罩下，被覆盖住的黑烟发出了可怖的尖啸，瞬间消散，剩下的黑烟忙不迭地纷纷逃出羽翎的覆盖范围。
　　华丽的孔雀翎逐渐往内收，将顾筠析和躺在地上的凌枭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