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飞》养柴的柴

13、大藏书阁

　　场上弟子众多，场外沈诀剑尖带着凛然寒意迫近，电光石火间，凌枭来不及多想，一拧腰，强行改变将出的下一式，侧身躲过沈诀刁钻的一剑，同时竖剑格挡，硬将沈诀退出，两人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不料，被架开的沈诀在半空中用一个极不可思议的动作转身，又是一剑杀来，目标直指凌枭因现在的姿势而特别不稳的下盘，凌枭不躲不闪，顺着剑势身体后仰，剑尖在地面擦出火花，自下往上扫起，刚好与沈诀的剑相撞。
　　铮——
　　两剑相交，发出声响。

　　沈诀被这么一挡，接下来的攻势已不好用了，干脆单手撑地，脚往后踢。凌枭连退几步躲开，左手掐了个剑诀，剑从手中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弧，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向沈诀飞去。
　　沈诀见状，同样单手捏诀，宝剑脱手而出，丝毫不惧凌枭剑尖的锋芒，径直撞去。
　　两柄剑的剑尖在半空中相撞，剑身嗡鸣不止，一时竟难分上下。

　　“精彩！”
　　周围的弟子们爆发出阵阵喝彩和掌声，在场的青云弟子已经看明白了，沈师兄是和掌门切磋呢，早从一个个张大嘴的错愕转为抱手看热闹。

　　沈诀撤诀收势，收剑回鞘，对凌枭道；“掌门的剑术进步神速。”
　　凌枭也召回剑，擦了擦头上的汗：“还是沈师兄厉害，刚才差点就躲不过了，我还得跟沈师兄多学习。”
　　沈诀忽然皱眉，额间的蓝宝石划过一丝冷光：“你之前一直疏于剑道，怎的突然很热衷的样子？”
　　“嗯，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事突然想开了点。”凌枭顺口答道，关于他这个假‘凌枭’将出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他和顾筠析已经对过好几遍应付方法。

　　“掌门，你的剑术变得好厉害！”
　　“不愧是杀了饕餮的人，掌门什么时候偷偷练的剑术？”
　　“年轻子弟中，能跟沈师兄御剑术抗衡这么久的人，我是第一次见到！”

　　凌枭和沈诀刚一停下，围观的弟子们哗啦一下全涌上来，围着凌枭好一通夸。
　　其中有个个子刚过凌枭腰部的小弟子，仗着身形小挤到最前边，握着拳双眼亮闪闪，一口一个“掌门真厉害”，直夸得凌枭飘飘然。
　　正准备跟可爱的“门徒们”好好联络感情呢，凌枭耳朵一动，已经听见了彭长老赶过来的动静。忙道不好，光顾着露两手，把彭长老的黑暗料理给忘了！

　　“哎呀，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就先走了，不好意思了各位，借过借过，让让让让。”
　　凌枭从人群里艰难挤出来，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吩咐：““等会不论有谁问我的下落，一律说不知道，这是掌门的命令！”
　　然后继续逃命。

　　沈诀跟青云派子弟们刚目送他们的小掌门一溜烟地跑走，跟着又见他们的大长老彭其绰从相反处脚底生风地冲过来。
　　“在哪呢！小······掌门呢！有弟子说他在这练剑！人呢！”
　　彭长老左看右看，没有看到目标，倒一眼见到向来稳重的沈诀。
　　“小沈，你过来！看到掌门没有？”

　　沈诀保持他的面无表情，踏前一步：“彭长老，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子没吃早膳就乱跑！亏老夫天还没亮就在灶房给他捣鼓！可不要瞒着啊！他不吃，你们就替他吃！”

　　聪明如沈诀一下就明白了，身为青云派大师兄的他立刻做出表率——往旁一让，冲凌枭离开的方向作出个“请”的动作：“掌门往这边走了。”

　　“臭小子哪——里——跑——！”
　　彭长老气得都最后三个字都带上戏腔了，可见彭老爷子平时除了厨艺外的爱好广泛。
　　青云派弟子只见“德高望重”的彭长老当下清叱声“出”，腰间宝剑应声而起，载着主人朝着小掌门的方向追去了。

　　刷刷刷，一大早瞧了通热闹的青云子弟同时把头转向出卖了掌门仍泰然自若的大师兄，又同时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师兄最厉害！”

　　掌门啊，就请你牺牲小我了。

　　凌枭正疲于奔命，耳边又听见动静，回头一瞧，好家伙，彭其绰居然御剑追过来了，别说他这个‘凌枭’是假的，就是真‘凌枭’，御剑术也不可能超过青云派的大长老啊！
　　比御剑术是肯定跑不过彭其绰的，凌枭焦急地左右张望，指望着能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躲躲，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个隐蔽的小岔路。
　　这小路应该是随手修的通往某个鲜少有人去的地方的捷径，两旁的杂草都快把石板掩埋了，要不是凌枭眼力远比常人高，还真发现不了。
　　不及多想，凌枭一咬牙转身，往小路上跑了。

　　一路跑到小路尽头，居然到了山崖边，一条窄窄的、用铁索链起的木桥巍巍颠颠地、凌空伸到后山。
　　而在对面，一座样式古旧的木楼在树林间若隐若现。

　　凌枭眯眼细看，发现那木楼正是青云派大藏书阁。

　　青云派有大小两个藏书阁，大藏书阁是青云派祖师爷开山立派时建的，存有相当多的古籍术法，但因为大藏书阁是建在后山上，青云弟子们要看书的话还要跑趟后山，多有不便，于是在前峰的议事堂旁又建了个小藏书阁，是以大藏书阁很少有人去了。

　　凌枭来到青云派后也只去过一次，还是帮彭长老搬书。
　　从前峰到后山的大藏书阁其实另修有一条大的天桥，没想到这地方还有条小路，看样子是通往大藏书阁的后方。
　　凌枭记得大藏书阁顶上有个小阁楼，特别适合藏人，既然来到这了，干脆就去小阁楼上躲躲。

　　小阁楼原本是供查阅资料的弟子休憩的地方，摆有蒲团、小案、软塌，阳光正好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是一个非常好的偷懒——阿不，非常好的休息处。
　　凌越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软榻上，随手拿了案几上的一本书，翻了几页，发现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而且都是誊抄本。
　　这字······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凌枭目前只有短短几个月的人生不用回忆太久，况且字的主人对凌枭来说也意义非凡——‘凌枭’!

　　这是真正的‘凌枭’的字迹！

　　不过，跟“凌枭”房里那些誊抄本的字迹又有小小的不同，这本书里的字迹透着明显的稚嫩，似乎是‘凌枭’在年纪更小一点的时候誊写的。
　　案几上还有许多书，大约都是誊抄本的原因，打扫的弟子以为是别人遗落的手抄本，便让它们一直留在这。
　　凌枭一本本拿起来看，发现都是真‘凌枭’手的，而且字迹都比现在稚嫩，细看下来又能发现些变化，他甚至能从这些字里看出‘凌枭’的书写习惯是如何慢慢形成的。
　　早年的‘凌枭’似乎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大藏书阁里誊抄古本，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搬回自己的房间里研究。

　　真正的‘凌枭’为什么如此醉心于失传的术法呢？

　　青云派的祖师爷以剑道开山立派，但青云派内有记载，祖师爷原本也是某支修道宗族的后裔，以术法见长，所以青云派内才会有那么多术法古籍。
　　可惜，山海尚能被时间填平推移，何况人。
　　到了祖师爷那一代，宗族没落，族中秘术几乎失传，幸好祖师爷天赋过人，另辟蹊径，自创青云剑法，以剑入道，开宗立派，自此，世人只知青云派，无人再记得祖师爷原本的宗族。

　　纯粹兴趣所然？或者‘凌枭’想复兴祖师爷原本宗族的术法？
　　这个‘凌枭’，明明才17岁，该跟凌越丫头一样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倒好，整得跟老头子一样，神神秘秘的。

　　窗外忽然一声啼叫，凌枭从书后面抬头，就见夜宵以一个非常帅气利落的姿势从半空俯冲而下，大有雄鹰扑食之态，却在堪堪靠近窗口时，突然一个急停，就像被人掐住脖子待宰的鸡一样上下扑腾，帅气的灵兽形象顿时全无。

　　“真是，你就那么怕我啊。”
　　凌枭干脆自己伸手，一把把夜宵从窗外拽进来，从它左脚上取下信笺。

　　他和顾筠析虽然分开了，但一直通过夜宵和顾筠析通信，向他汇报凌越的情况。
　　这次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个小盒子，凌枭一并取下，把盒子先放一边，展信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