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飞》养柴的柴

14、信

　　“凌枭：
　　近日可安好，凌越可有异常？
　　这段时日，我查遍了典籍，关于七魂锁体咒，不外乎记载此咒术之阴邪、反噬之可怖，再无更多，关于其来历、传承几无可查，仅约莫可知，七魂锁体咒最早可追溯到上古人魔大战时期。
　　在此，有件事要拜托你，七魂锁体咒少见且复杂，凌越平时无心于术法修道，她不可能主动去学，阿枭素喜研究各种古老的术法，凌越必是从兄长处接触到的七魂锁体咒，请你有空时，去阿枭留下的书籍笔记里查一查，他一心钻研古术典籍，也许能从他那里有所收获。
　　我也会寻个机会，前往苗疆拜访擅长蛊毒诅咒的望月宫。”

　　前面都是关于凌越、关于七魂锁体咒，这是二人通信的首要目的，一开始两人的通信仅生疏地互报消息，但凌枭这冒牌掌门实在缺人说说话话，就开始在信里写写他在青云派的生活。
　　一开始顾筠析仅客气简单地敷衍几句，大约是凌枭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好无聊我好想找人说话”，渐渐地，顾筠析回复的字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调侃或开导‘凌枭’。

　　其实，真正的‘凌枭’书房里的笔记批注，他已经回去那个房间大概看了一遍。
　　但是没有找到七魂锁体咒相关，再者他自己记忆不全，修行全靠本能，对那些古老深奥的术法，即使‘凌枭’作了批注，也是看得一知半解，只大概看得出‘凌枭’对上古人魔大战时流传下的术法格外青睐。

　　现在大藏书阁里又发现了‘凌枭’的笔记，希望这次能找到新线索。
　　这样想着，凌枭翻到下一张信纸。

　　“上次来信，你说你对青云剑法颇有心得。既然喜欢，就大胆去学吧，如今青云派的年青一代中，除了沈诀，已经没人能悟透青云剑法。
　　前掌门凌彻也曾是一代剑道大家，只可惜他的子女——凌枭凌越兄妹并未继承这方面的天赋。你继承了阿枭的身体，也算是天意要弥补这一遗憾吧。
　　我不会阻拦你去学青云派的剑法心法，只望你既承了青云派的修行，便要以青云派为傲，日后不要以青云剑法为恶。

　　另外，你和青云派门人多接触是好事，毕竟是一派掌门，即使性格再孤僻，阿枭也会努力去改变自己的，你的性子较跳脱，不用太压抑自己。现在想想，当初强逼你假扮阿枭，是我又任性了，现在我只望能替阿枭保护好凌越，终究还是要委屈你了。
　　不用因我曾经的提醒而过于顾忌沈诀，也许他会察觉到阿枭的不协调，但不会主动往灵魂被替换这方面想，毕竟我和凌越都隐瞒了阿枭死过一次的事实，即使修为再高深的前辈大能，死而复生这种事也是鲜见的，放心，一切有我周旋。

　　最后，上次你说想把饕餮的牙齿爪子做成项链，我已命人打磨好，制成了骨链，装在随信的小盒里让夜宵一起送来了。”

　　放下信，凌枭拿过那个小盒子，取出里面的骨链，顾家公子找的工匠果非凡人，原本狰狞可怖爪牙在工匠的巧手下成了一串独具野性意味的链子。
　　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顾筠析真就让人去做了，即使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凌枭’。这个人啊，虽然两面性子，但温柔细心起来，真有点让人手足无措。
　　反复摩挲着骨链，凌枭忽然想到个问题：
　　这串骨链，是送给哪个“凌枭”的？

　　瞎想什么呢！
　　凌枭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摇摇头，找出笔墨纸砚，以案几上的香炉充当镇纸，思索了一会，开始给顾筠析回信。

　　“我已经在‘凌枭’的房间里看过他的笔记了，没有发现关于七魂锁体咒的信息，不过，刚巧我今天在大藏书阁的阁楼里又发现了‘凌枭’的笔记，希望这回能有用。
　　至于凌越，总体来说，小丫头并未出现任何明显异常，只是有件事，总让我有点介怀。
　　我偶然发现，在夜晚时，凌越身上的阴气会明显加重，虽然没有严重到影响身体的程度，但我不敢掉以轻心，就向彭长老说了这件事，结果连彭长老也看不出所以，只推测可能修行岔了，凌越自己也未觉身体有恙，不知是真修炼岔了？还是和反噬有关？你的看法如何呢？

　　至于我，还是老样子，清清闲闲的甩手冒牌掌门，今天没忍住在青云弟子前练了把剑，还和那个沈诀过招了!他本来就在旁边看着的，突然出剑。吓死我了！不过他的出招还是被我挡下了，厉害吧！
　　当然，他们疑惑‘凌枭’为什么突然对剑术感兴趣时，我也照之前商量好的回答了，沈诀应该没有怀疑。

　　前两天我和凌越、沈诀、还有欧阳长老一起去钓鱼了，是欧阳长老提议的，看他积极的样子，我以为他多厉害呢，结果一条都钓不上来，还耍赖偷偷用法术钓鱼，我看见他衣袖底下捏的诀了！可是他是长老，我不敢拆穿他，只能承认他最厉害了。
　　最好笑的是沈诀，他成日跟个木头一样，钓鱼也是，坐在小马扎上就老僧入定了，有鱼上钩也不管，还好他是大师兄，有人伺候的，你说他要一个人自己生活的话该怎么办啊。
　　还有凌越，只要我的鱼竿一动，她就会大叫，鱼全吓跑了，我们来钓鱼，她倒把自己那份鱼饵全喂给野猫野兔了。
　　傍晚我们直接在湖边生火烤鱼，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不邀彭长老一起来钓鱼了。
　　沈木头烤鱼还挺有一手，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还会流口水。
　　总之，跟大伙钓鱼还是挺好玩的，可惜，天气越来越冷，欧阳长老说不出两个月，鱼应该不容易浮上来了，再想钓鱼就得等明年了，到时候，你来青云派，我们带上你一起吧，顺便你也可以观察观察凌越。”

　　至此，信的内容应该是写完了，只差个结束的问候，凌枭提着笔皱眉苦思了好一会，才在信的最后又写了一句：
　　“骨链收到了，特别好看，谢谢你。”

　　等信上的墨水晾干，凌枭把夜宵从窗沿拽过来，将卷好的信插进它脚上的小桶。
　　夜宵终于不用再待在凌枭身边，忙扑腾翅膀从窗口飞走了。
　　凌枭探出窗口目送夜宵远去，忽然听到有人大叫：
　　“我看见夜宵了！哥哥肯定在这！”

　　是凌越！
　　如果不是阁楼的窗户太小，凌枭已经从跳窗逃了，直接走大门吧，楼下已经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了。

　　“好哇，终于找到了你了！”凌越拎着个食盒，带着一个弟子已经出现在了阁楼楼梯口。
　　“夜宵坑我！”凌枭绝望扶额。

　　“你也别赖夜宵，哥哥你小时候有事没事最爱来大藏书阁的阁楼了，只要多想想就能猜到你又躲这儿了。”
　　凌越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菜一样样端出来摆好。
　　“快吃吧，你没吃早餐就到处跑会受不了的，你不爱吃彭爷爷做的菜，这是我让灶房的人重新做的。”
　　凌枭确实饿了，听到不是彭长老的饭菜，忙拿了筷子准备下手，忽然又犹豫了。
　　“小越，这里面，应该没有你做的吧？”
　　“没！有！”凌越叉腰作生气状。

　　这下凌枭终于能放开吃了，凌越在旁看着大块硕朵的哥哥，叹气道：
　　“以后有事你就直接说，不要憋在心里，大家都说哥哥这趟回来活泼了很多，但我总觉着你很多时候都小心翼翼地，你当了掌门，有了压力，也没必要硬逼着自己改变自己，有筠析哥哥和彭爷爷在，你不用操心的······”

　　这丫头觉得兄长的变化是因为掌门的压力？
　　凌枭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小越，哥哥的改变不觉得不好吗？”
　　凌越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好不好，我只知道，哥哥开心，我就开心呢了······”
　　凌枭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各怀心思地陷入沉默。

　　“咳咳！”
　　从进来被当成摆设的那位青云弟子忍不住咳了两声。
　　“呀，差点忘了，小武师兄说有要事找你，我就带他一起过来了，你们聊，我先走了，一会回来拿食盒。”

　　站在楼梯前的青云弟子有张很显幼的娃娃脸，其实已经二十有三了，人们都叫他小武，据说是武器锻造的天才，铸造堂很看好的未来的法器大师。
　　凌越走后，小武递了个卷轴过来。
　　“掌门，新的配剑的图纸已经画好了，您看看，有要求或要改的，尽管提，小武我保您满意。”

　　凌枭的剑早在四凶岛斩杀饕餮时断了，铸造堂自然要给掌门重新打造把配剑。他对武器冶炼没什么研究，既然是号称天才的小武亲自设计的，想不来差不到哪去，只对外观提了点意见，就把图还给小武。

　　小武上前把图纸收回，凌枭注意到他腰上挂着的东西，心生好奇。
　　“你腰上的是什么？”
　　“这个钩爪吗？是我新的得意杰作。”小武最喜欢跟人炫耀他制作的东西，见掌门感兴趣，立刻取下呈给凌枭，并殷勤地讲解起来。
　　“这爪子的抓力特别强，飞檐走壁那跟玩儿似的，如果用来对付人，可不是留几道痒痒印这么简单喽，肉都能给你抓下一大块！这勾爪还能伸缩，平时藏在袖子里，一般人察觉很难察觉······唉，可惜——”小武一拍大腿，“还差一点就完美了！”

　　“还差什么？”凌枭似乎对钩爪很感兴趣，边把玩边问道。
　　“坚韧度，这爪子各方面都堪称杰作，就是坚韧度差了点，各种材料我都试过了，就是达不到我心目中的效果。这不，等搞完了掌门你的剑，我就跟堂主告个假，去外面游历游历，找找合适的材料。”
　　“哦？那你可有眉目没有，要是你一去个三年五载，欧阳长老可要亲自下山抓人了。”
　　“倒是有个想法，现有的各种矿物都试过了，这次下山，我想试试不一样的，比如——有一定修为的灵兽的骸骨之类的······”

　　“灵兽的骸骨啊······”
　　凌枭摸着下巴，眼睛不自觉地飘到那一串骨链上。
　　“喏，这串骨链给你吧，是用饕餮的牙齿和爪子磨的，上古凶兽，修为够了吧。”

　　小武刚接住甩过来的骨链，听到“饕餮”二字，一哆嗦差点把骨链给扔了。
　　“饕饕饕、饕餮！您真的要给我？这对您来说意义非凡吧？”
　　“没事，尽管拿去研究吧。”凌枭大方地摆手，“如果你这爪子研究好了，借我玩几天就成。”
　　“成！成！别说借，要真成功了，我直接送掌门了，像我这种光会打铁不会耍的，自己留着也是浪费。”
　　得到饕餮的遗骨，小武开心得跟什么似的，拿着骨链一溜烟跑了。

　　等小武的脚步声走远，凌枭指尖划过原来装着骨链、现在空空如也的盒子边缘，眼睛微微眯起，带出点狡猾的意味。

　　如果顾筠析知道他送的骨链转手就被拿去熔铸武器了，会不会又发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