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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轻握玉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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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辰曦在脑海中,已经把即将要到来的疼痛模拟了千万遍,心中暗想,再怎么痛也总比形神俱灭要来的轻松吧,遂闭上眼准备认命。
没想到竟撞入了一个满是水息香的结实怀抱,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邡洛本是可以用法术将她托起的,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身体下意识反应原比他想像得还要快。
哪里还顾得上刚刚的失落疑虑,此刻他遵从自己的心,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里,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剪水秋眸。
纤睫如钩,撩拨过邡洛心间,邡洛呼吸微滞,水息香的绵长重重裹挟着紫虚草的馨香,也让邡洛产生了些许恍惚醉意。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抚上辰曦的眼眸,想要她像以前一样眼中有他,不要再这样无视、刺痛他。
最初的惊恐失神过后,辰曦终于回过神思,她赶紧推开还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的邡洛。
可她此时仙力被封,又是身形为二八年华的娇弱女子,哪里推得开邡洛的禁锢。
辰曦神情慌乱,急得不得了,脸颊绯红,香汗淋漓,眼眸中满是戒备和不安,邡洛也回过了神,怀抱微微松动,想要放开辰曦。
但垂眸,看到辰曦竟然赤足踏在嶙峋石路上时,不容他多想,立即环过她的柔软纤腰,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
不顾辰曦的挣扎,直往凝安殿内走去,怀中之人轻若柳絮,却又重若珍宝。
梦羽缩着头,躲在逐波亭一角,心跳得是七上八下,他今日就不该听信了云阳上仙的什么,
――“辰曦上仙和邡洛掌教本就关系极好!”
――“趁送药之际抚琴可以缓和他们的关系。”之类的鬼话。
他今日不该说的,不该听的,不该看的,全都“该”了一遍。
他为自己之后的仙途产生深深的担忧,心中又颇为庆幸,还好今日不是琦玉那个呆子过来。
望着辰曦上仙挣扎着被邡洛掌教抱进殿中的身影,他觉得有些事还是当自个儿不存在的好,将百还丹放在石桌上,化身成鹤,扑棱着翅膀,赶紧飞回明微宫宫门。
凝安殿内,紫虚草的香味愈发浓郁,穿多一层层的轻纱曼帐,邡洛终于缓缓地将辰曦放到凝安殿的里榻上,辰曦立即翻身躲进了床里。
行动间,脚上的伤口不小心蹭到了床榻被褥,血痕点点,宛若足下盛开的一朵朵红莲。
邡洛也注意到了辰曦的伤口,眼眸一痛,抬手轻施法术,将挣扎着的辰曦移到床榻外侧。
撩开衣角,俯身屈膝,半跪在地上,轻握起辰曦藏于纱裙里的玉足,捻诀寻出凝安殿里的药酒,悉心地为辰曦处理伤口。
许是牵扯到痛处,辰曦微红着脸,手指猛地攥紧床褥,娇唇轻启,低吟了一声,邡洛面色一紧,喉头滚动,手下只得更加小心温柔。
娇小的玉足在邡洛手下触感嫩滑,刚够邡洛的手掌盈盈一握,辰曦本想立刻翻脸推开邡洛,可在看到邡洛望着她的幽深眼神时,她……她屈服了。
她确实胆小害怕,如今也确实惜命,她没有仙力,又打不过他,还要处处受他管制,以后命途如何还犹未可知。
冥想间,辰曦不禁低头,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她感觉自己如临黑暗深渊,被压抑窒息感紧紧包围着,一重接着一重让她喘不过气,不断的拖拽着她沉入最深处。
一方浸着水息香的手帕轻柔地拭干辰曦眼下的泪痕,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洛”字。
辰曦含泪抬眸,邡洛也正凝眸回望着她,他莞尔一笑,缓缓开口,“辰儿,别哭!”
似有了力气,也似有了借口一般,辰曦带着痛苦和决绝,狠狠地推开了邡洛,蜷缩起双脚,裹着纱裙,埋头滚到床榻最里处,失声痛哭。
从前,崇霄也曾倒在她怀里,对她说过,“曦儿,不哭!”
可是,可是他最后,还是永远的离开了她,他在她的怀里逐渐冰冷,最后消散成灰烬。
他本来是要杀她的,是崇霄代替了她。他剥夺了曾对她最好的人,然后又用他以为是的“好”来“救济”她。
邡洛手里握着丝帕,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哑然,什么都说不出来,纱幔随着风,笼罩在他的身上,光线变得暗淡下来,看不清他的神色。
半晌,邡洛垂着头,扶着床榻,缓缓站起身,将丝帕小心叠好放于怀中,深深地望着躲在榻里,哭得双肩微微颤抖的辰曦,沉沉开口,“辰儿,别怕我。”
别讨厌我!
他们本该是这世上关系最亲密地人,却在这数已万年的相处里消磨了初心。
他宁愿她此刻打他骂她,也不要她怕他,他怎么会伤害她呢?
――“那你对她的好,还挺特别的!”
――“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她自然都会觉得你好;可喜可贺的是,她现在不喜欢你了,你觉得她还会听你的吗?她已经醒了,你也该醒醒了!”
……
云阳的话如在耳边,刺痛着邡洛的心,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幽光,似有某种情绪在眸底深处不断挣扎,强压下心中浓浓的不安。
此刻,他不敢开口,亦不能开口,他怕有些事,一旦有了答案,就再也回不了头。
原来,他也是胆小之人。
他与她明明离得很近,可心却远得好似天涯。
邡洛沉默着离开了凝安殿,比昨天走得时候更加窘迫,心被狠狠的揪起,一步一步似踩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琦玉看到邡洛神色痛苦的从明微宫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追着梦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梦羽只默默低着头,在宫门口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不作回答。
折磨得琦玉是心痒难耐,百思不得其解,暗下决心,下次他一定要抢在前头,跑一趟。
凝安殿内,辰曦眼角垂着泪痕仰躺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窗外的日光怎么都照不进她的心里,她的心,也怎么都暖不起来。
邡洛今日的举动,不由得让辰曦心生警惕,这一世她已不愿与他再有过多牵扯,如今虚与委蛇的方法不行,那就,那就彼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吧。
前世受得苦已经够多了,她再也不想搅和进那场罔顾人.伦的师徒恋里了。
足底的疼痛唤醒了辰曦的意识,辰曦侧身屈膝,紧紧得抱住自己。
随手用衣袖拭干眼泪,准备起身倒杯清茶润润喉,却在无意中瞥见,不知何时从衣袖中翻掉在被褥里的无名书籍。
许是沾染到被褥上血迹的缘故,书籍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红光,辰曦眸底一亮,倾身够着手翻开扉页,里面的佛鸢花也开得妖艳了几分。
有风穿过雕花窗,绕过层层纱幔,吹开了书后的几页,一扫而过,空空如也,一字皆无。
怎么会这样?辰曦满是疑惑,她接着朝书后面翻去,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难道?辰曦将手上还没凝固的血液小心的蹭到空白的书页上,血迹转瞬即逝,可字迹却并没有显现。
难道是不够,辰曦忍着痛,又多蹭了一点,还是照盘全收,一字未现。
这个情况,怎么和传说里的不太一样?
面露怏怏,辰曦随手将书合上,手里的血不小心蹭到了书封上,书封上的书名却显露了出来!
辰曦此刻心里气急羞恼,连书都欺负她。
书名是用金漆纂写的,因是被人施了什么禁术,所以才会需要用鲜血为引,融开封印。
“无为秘术!”
辰曦趴在床榻上,将书放在手下细细摩挲着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不断思索,自己是否有在哪里听说过这本书,可是却毫无头绪。
床榻上还散落着离开藏书阁时,随手拿的几本书,当时事发突然,没来得及仔细看,如今散落在床榻上,《玉钗记》、《梦西窗》、《鸳鸯烛》……
怎么都是人间的话本子?
她现在被邡洛和绫瑶的事缠的紧,哪里有兴趣看这些?
兴致全无,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辰曦身体又刚刚恢复,不由得眯起眼,感觉困顿。
神思中不断盘算着,该如何阻止绫瑶入山。
兵行此步,要与邡洛交锋,势必就要有必胜的把握。
收徒大典还剩一月有余,她必须加快进程。
但如今她被困在明微宫出不去、仙力也被封,连灵麒峰都下不了,该怎么阻止呢?
如果她实在阻止不了,那也要想法子拖住他们,三四百年肯定是不行的,邡洛应该舍不得他的小徒弟再入轮回;三四十年肯定也是不行的,他哪里舍得把小徒弟变成老徒弟;那就拖个三四年吧!
当初邡洛与绫瑶被当众发现的时候,不就是在绫瑶豆蔻年华的时候吗?
既如此,她就不信此前没有一丁点蛛丝马迹,况且她觉得绫瑶当时在魔宫与她说的那番话,也透露出古怪。
什么叫“我喜欢的本来就是魔君”?
是在缔结魂契之前喜欢的?还是在缔结魂契之后喜欢的?若是之后那便无可厚非。
但若是之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辰曦识海中浮现,难道他们早就有所关联?
凝安殿寂静无声,“哒哒――”有人在门外,将殿门轻敲。
“谁?”辰曦正在回想着邡洛与绫瑶的往事,看看有无迹象可寻。
眼睫未动,只出声询问来人。
“回禀上仙,是小仙琦玉。”殿门外有清脆的声音传来,声含欢快。
“有何事?”辰曦翻了个身,头枕在手臂上,继续思考。
“回上仙的话,刚刚云阳上仙到访,说您昨日欠他的十颗月石的事情千万别忘了,他明日午时就过来取,让您一定要好好准备着。要是您敢不认账,他就告到长老们那里去,正巧近几日长老们都云游回来聚在真武峰,忙着收徒大典的事宜,他找起来也方便。”
琦玉在门外复述着云阳的话,心想这云阳上仙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多回?明日怎么又要过来?他家上仙怎么会是不认账的人呢?
辰曦睁开眼睛,品着云阳的话,意识到什么,赶忙问琦玉,“他现在何处?”
“小仙来的时候,正碰到化虚峰的寒月请他过去,想必此刻应该还在化虚峰呢,需要小仙去请吗?”琦玉在门口问道。
凝安殿内沉了半晌,“上仙?”琦玉再次询问,辰曦的声音才从殿内轻轻传来,透着无力,“不用了,你下去吧。”
此刻,辰曦睁着清明双眼,睡意全无,明日、午时、长老……
云阳为什么要帮自己?自己明日又如何脱身?
夜幕已至,月明风清,暗香疏影,辰曦突然有点羡慕前世绫瑶未出现时的自己,无忧无虑,除了每天都在为“师兄为什么不喜欢我”苦恼而已,好像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她是九霄碧云山里最小的上仙,大家都宠着她,喜欢她。
直到……直到绫瑶来了,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