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人间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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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虚峰天谕宫里，水息香在香炉中燃起，青烟袅袅，如烟似雾般，一丝一丝的蔓延在天谕宫中，侵染着衣衫，继而沁入到人的心脾。着灰色窄口绣袍的仙童们手执羽扇在两旁侍候，棋案旁正用红泥炉温着绵柔的寒潭香，时间愈长，梅香愈浓，酒香混合着水息香在殿中相互萦绕，让殿中的气氛愈发的难以言明。
雕刻有九霄碧云山十峰图的山云木屏风旁，云阳与邡洛正分座在棋案两端，执棋对弈，原本只是闲暇养性之物，此刻却被两人较量得暗含刀光剑影，棋局杀机尽显。
再观之两人神色，云阳悠哉悠哉地摩挲着手中的黑子，神情看起来对局势毫不在意，眸中也满是戏谑，可落子间尽是狠厉的杀招，暗布连环陷阱，步步紧逼。
邡洛虽表面上悠然自适，可周身气场凝重，眸中郁沉，眉间有怒，落子沉稳，步步为营，层层防守，但无奈两方势均力敌，谁也没有讨到好处，两方对峙，一时僵持不下。
云阳一招手，仙童便将温度适宜的寒潭香，奉送到云阳的手中。酒气氤氲，熏染得云阳的双眸越发秋波迷离，“邡洛掌教怎么有如此雅兴？想起今日请我来饮酒对弈！”酒香入喉，连声音都显得格外香醇。
邡洛捻着白子，缓缓落下，“今日明微宫里梦羽去传的那份说辞，可是你教他的？”
云阳嗤笑，眉尾轻挑，跟着落下黑子，“化虚峰的暗仙如今这么不中用？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了？”
“你不该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邡洛说此话时，牵带着三分仙力，震得棋案旁的寒潭香泛起了层层涟漪。
云阳神色如常，轻端起酒杯，在指尖细细把玩，眸光变暗，将寒潭香一饮而尽，“有没有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我自己心里清楚！邡洛掌教有没有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怕是自己也搞不清吧？”
邡洛执着棋子，沉默许久，又将白子重新放回，语气生硬，也不知是说给云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是她的师兄，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师兄把师妹照顾到寝殿里的，还真是不多见呢！”云阳眼含讥讽，轻扣着棋盘，微眯着眼，朝邡洛方向，深吸了一口气，“邡洛掌教身上的佛鸢花香这么重，连点了这么久的水息香都遮不住，想必没有一两个时辰的近身相处，也不会这么浓郁吧？”
邡洛眸底微晃，额上隐隐有青筋露出，周身仙气蓬勃而起，“云阳，看在恒道仙帝和辰曦的面子上，我不会和你动手！”
羽扇轻摇，云阳倚在棋案上，漫不经心，一只脚踩在座席上，一只脚勾着琉璃色的衣角一摇一晃，“别！你看小曦的面子还行，恒道仙帝就免了吧，反正我跟着他也没多少年，他压根也没怎么管过我，这情分啊，你也晓得，我与他~浅薄的很。没意思。”
“可他到底是你的……”邡洛正接着云阳的话开口，只听“哗――”的一声，黑白棋子皆掉落在地，而云阳正抬着手，整理着衣袖，神色淡淡，却立时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一时不察，失手碰到了棋盘，这局算我的，我认输，改明儿个有空，掌教想测什么命途劫数的，尽管到怜月峰来找我，随时恭候大驾！”然后起身，拂袖离去。
邡洛素来知晓云阳的性子，可若不是云阳触及他的逆鳞，他也不会主动去揭别人的伤口，云阳到底还是怨着恒道仙帝。
将手边温热的寒潭香灌入愁肠，清冷的面颊上，终于浮起丝丝暖意，可仍是难抵心中寒意。
今夜的九霄碧云山上，难眠的又何止辰曦一人？
东方既白，一夜浅眠，辰曦今日醒得极早，殿内的紫虚草也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殿内泛着浅浅的佛鸢花的香气。
许是昨夜未休息好的缘故，辰曦眼下泛着淡淡的黛青，起身忍着脚伤，坐到梳妆台前，轻施些脂粉，遮去黛青，用笔慢慢得描摹细眉，再打开案上的一方方口脂，挑选了枚偏浅淡的桃红色，曲起纤长的手指，用指尖在口脂上轻抚一圈，点在浅唇之上，方有了些气色。
如墨的长发用篦子细细梳理，将它挽成了清雅恬淡的垂仙髻，伸手在发间斜插上一只玉簪，簪上雕刻着朵灼灼盛开的佛鸢花，在阳光下映衬得辰曦越发冰肌如雪，光润玉颜。
今日辰曦穿得是一件绣着牡丹的浅金色飞花凤尾裙，勾勒出身姿的无限风光，轻移莲步间，流光百转，顾盼生辉。
待辰曦梳洗好时，天已大亮，梦羽轻扣殿门，来向辰曦请安，再进入殿内为辰曦打开门窗，重新换上紫虚草。
辰曦伸出纤臂，轻轻抬起，梦羽会意，隔着衣袖将辰曦扶到贵妃榻上坐下，又拿出靠枕让辰曦倚在腰间，然后默默的退出殿去，除了请安行礼之词，梦羽全程一字都未多说，想来昨天的事，确实将他吓得不轻。辰曦也不多说什么，由得他自个儿去想。
不多时，殿外就传来了凤鸾琴声，琦玉也进入到殿中，站在辰曦身旁为她添茶打扇，做些跑腿的活儿。
殿内殿外，邡洛与辰曦两人都缄口不言，各司己事，偌大的凝安殿里只有辰曦的翻书声和殿外的凤鸾琴声萦绕耳畔。
琦玉私下里，想要偷偷与在邡洛身边伺候的梦羽交谈，都被梦羽直接回避掉了。
现在气氛这么紧张，就是借梦羽十个胆子，他也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偷偷抬起头，却瞥见琦玉一副憋了许久的样子，梦羽内心暗中祈祷，琦玉可得忍住了。
而琦玉心中正想着，看如今的情形，该是昨日云阳上仙让梦羽传得话，被辰曦上仙听进去了，瞧今日一个弹琴，一个看书多和谐，自己也要努努力，让辰曦上仙和邡洛掌教早日和好，遂望着辰曦，小心翼翼试探道，“上仙久看仙门书籍，恐伤神思，不如先歇一会儿，品品茶、歇歇眼。”
哎呦喂，梦羽的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七上八下，要不是有邡洛掌教和辰曦上仙在场，他此刻真想用法术封了琦玉的嘴，省的他这么会说话。
果然，辰曦面色未动，眼眸也没抬，话也不说，只再看了会儿手中的书籍，将书随手合上，扔到贵妃榻旁的香案上，“不过就是人间的话本子而已，哪能伤什么神思。”
梦羽一嗅，就晓得这话苗头不对，赶紧示意琦玉住嘴，可琦玉这会儿心思全放在看香案上的书名上，完全没注意到此刻梦羽的暗示，接兴致勃勃地着开口道，“能上仙的青睐，那定然是本极好的书籍，必是千古绝唱。”
辰曦捧着茶盏，浅酌小口，对琦玉笑道，“既如此，那你不妨猜猜，这书讲的是什么故事？”不知怎的，此时梦羽眼皮发抖，手紧张的直出汗，再低头，偷偷看邡洛掌教，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专心地弹着凤鸾琴。
琦玉盯着这个书名思考良久，《梦西窗》？还是人间的话本子？那必定是和什么公子、小姐，才子、佳人，书生、娘子有关的了，往这方面猜一定没错！于是，琦玉颇有些得意的开口道，“说得定是那些书生公子、佳人小姐，两情相悦、携手一生的故事！”
刚说完，却听到辰曦冷笑一声，面色不善，眼含讥讽，“砰――”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掷到案上，眼神盯着殿外弹琴的邡洛，启唇回复道，“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书生小姐，两情相悦，携手一生的事情，左不过是一对假借师徒名义，行着罔顾人.伦.之事的男.盗.女.娼.罢了！”
邡洛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声戛然而止，殿门外一时间满室安静，只剩滴漏之声，嘀嗒作响。梦羽扶额，心想完了完了，今天这是又闯祸了。琦玉也意识到大事不妙，顿时安静了下来，埋着头站在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个，忽然间想通了昨日里梦羽的反应。
辰曦坐在贵妃榻上，幽幽地盯着邡洛的表情，却见他面色如常，只微顿了一下，又抬手接着撩拨起凤鸾琴，流水般的琴声伴着仙力缓缓泄出，辰曦掩了掩神色，抿着唇，垂下眼帘，将心中的愤然压了下去，闭着眼，在贵妃榻上冥想假寐，许是昨夜劳神，不知不觉间，辰曦竟带着怒气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滴漏已上升到接近午时刻度，而邡洛也早已不在殿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人间话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