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上仙她佛了》尔东橙

8、第八章 送药风波

　　光影摇曳，晨光逃过雕花窗的阻拦，悉数跳落在了轻薄的纱幔上。

　　早觉还未睡醒，辰曦便在寝殿内听到了殿外泠泠的琴声。

　　殿内的三足香炉里青烟缭绕，紫虚草已经被重新换上，一阵阵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让辰曦又生出些许困倦之意。

　　仙力被封，想唤也唤不出承影剑早起练功，辰曦眼眸一慵，再次阖上。

　　翻身朝榻里睡了睡，玉臂枕在头下，侧卧着身子，用绿云枕盖住耳朵，神情懒懒，发间有几缕碎发轻垂在她的脸颊上，分外缱绻，眼睫如羽，在眼下覆上一层淡淡的灰影，如雾似烟。

　　再次从朦胧中睁眼时，琴声已经歇下，明微宫里静谧无声，唯剩殿内墙角的铜壶滴漏之声，嘀嗒作响，一滴又一滴，滴落进辰曦的心里，向她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起身时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辰曦身形娇柔，香温玉软，如玉指尖挑起绯红色的衣襟，白皙圆润的香肩便被轻轻藏起，接着又罩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烟色纱裙，上用金丝刺绣着独属辰曦的佛鸢花，墨发入瀑，被她举起纤臂，抬手一撩，如数捋出了层层衣领。

　　今日出不了明微宫，又没什么人要见，辰曦便连头发也省的挽了，齐齐披散在肩上，任它与纱裙上的佛鸢花映衬纠缠，轻挪莲步间，平添了几分妩媚妖娆。

　　梳洗过后，窗外日光正盛，铜壶滴漏的浮剑也已升到了午时刻度上一点的位置，未时就要到了，心生无趣，辰曦吃力地朝内拽开殿门。

　　赤着玉足，跨出了殿门，佛鸢树下的石凳上早已没了人影，只有佛鸢花还在风中轻瑶着，花团锦簇，好生热闹。

　　站在凝安殿的走廊里，辰曦头一回认真地审视自己所处的宫宇，恢宏大气的白色是主色调，一如某人喜好，透着无尽的清冷无情。

　　浅笑勾唇，看来等这身体恢复好了以后，明微宫的颜色都该换换了。

　　沿着宫道一步步的往明微宫深处走，路过无人居住的启星殿和元祈殿，再往里就是藏书阁了。

　　此处是辰曦以前研读、学习道术的地方，也是明微宫中和邡洛回忆最多的地方。

　　布置陈设都是辰曦按着邡洛的喜好安排的，青松翠竹恍若身临竹海，清风簌簌耳畔如悦仙音，十分的优雅清净。

　　思索间，“吱呀”一声，辰曦已推开记忆中尘封多年的殿门，自从自己飞升上仙之后，她好像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殿内今日初缝天光，微尘在光影中飞舞，疏影横斜，辰曦思量许久，似终于有了勇气一般，微皱着眉，两手提起纱裙边，跨进了藏书阁。

　　虽许久不曾来过，但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窗边挂着青灰色的轻纱曼帐，清风徐徐，曼妙多姿。

　　藏书阁里空间极为宽敞，中间放着一排排山云木书架，书架旁还放有书案和座席，案上点着经年不散的清梅香，宁神安思，沁人心脾。

　　辰曦玩心四起，嘴角含着笑意，眼神温暖柔和，右手缓缓抬起，手指像年少时一样，慢慢地撩拨着书册，欲从头至尾滑过书架上的一排排书脊。

　　却突然间戛然而止，感到指尖被刺痛。

　　飞快地收回了手，辰曦垂眸细看，已有滢滢鲜血从指尖冒出，书架上有本被青蓝纸包着的书籍，发着淡淡的红光，原本被它染上的血迹，一下子融进了书纸里，消失痕迹，红光逐渐微弱，很快又熄灭了下去。

　　辰曦有些好奇，伸出手指挑出那本书籍，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书册看起来已有了些年岁，但保存完好，并没有什么锋利的切口。

　　封面上也并无书名，随手翻开扉页，上面倒是勾勒着一朵灼灼盛开的佛鸢花。

　　或许是因为刚刚沾染到血液的缘故，此刻的佛鸢花轮廓，在辰曦的手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面露疑色，携着书册走到书案边，坐在座席上，摩挲着书角，沉着眸子深思。

　　她也不记得自己何时读过这书？也不记得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书？就像她不记得这个时候，崇霄已经下山历劫五百年，总感觉有些地方和前世轨迹不太一样。

　　不过既然这上面有着佛鸢花，那定然是与她有关的物件，且这本书着实怪异。

　　指尖捏着页脚，紧接着就要翻开下一页，却听到此时有急急的脚步声朝这里靠近。

　　辰曦直觉这东西不应该被旁人知晓，慌忙将它藏于裙袖之中，又从书架上随手抽了几本书当做掩护。

　　敛起神色，打开了藏书阁殿门，径直走了出去，果然在藏书阁拐角处遇到了梦羽。

　　“参见上仙，方才玉泉上仙将百还丹送来明微宫，叮嘱小仙，一定要让上仙按时服下。”

　　梦羽俯首给辰曦行礼，双手将一个精致的小玉葫芦捧到辰曦面前。

　　辰曦盯着这玉葫芦良久，眸光微暗，有丝异样的情绪划过，没有立刻伸手接下，“玉泉上仙可还有什么叮嘱？”

　　“这……玉泉上仙还说，邡洛金仙的凤鸾琴音最是能安人神思，护人仙脉，尤其……”说到此处梦羽顿了一顿，不知该不该开口。

　　“哼！”辰曦冷笑一声，“尤其什么？”她倒是要听听，还能扯出什么鬼话？

　　“尤其离得越近，功效越好！”梦羽说得又快又急，透着十足的心虚，说完梦羽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分外懊恼，刚刚就应该让琦玉过来送药的。

　　“要多近？这么近吗？”辰曦话说得娇媚，语气里却带着隐隐的怒意，她俯身故意走近梦羽，脸靠着梦羽极近，气若幽兰，直把梦羽羞得脸颊通红。

　　“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小…小仙不敢，小仙知错了！小仙不该让不该传的话，传到上仙耳朵里，污了上仙的耳朵，从此以后玉泉上仙过来，小仙只收药，不递话了！”

　　梦羽埋着头，直向辰曦认错。

　　“本座再问一遍，是谁送来的药？又是谁传的话？”辰曦也不再掩着怒气，神色凝重，眼眸中露着凛然的气势。

　　“是……是玉泉上仙送的药。”

　　梦羽有预感，此刻定不能把真话说出来，说着抬头偷瞧了一眼辰曦，接着低头认命道，“话是小……小仙乱说的，玉泉上仙从未说过这话。”像想到什么，又赶紧开口，“邡……邡洛掌教也没有说过。”

　　眼神带着不屑，匆匆从玉葫芦上瞥过一眼，不再细看，辰曦指尖一扬，满不在乎，“既如此，扔了吧！”直接略过梦羽，款款走回了凝安殿。

　　拐角处的梦羽愣在原地，望着辰曦轻摇远去的裙摆逐渐消失在宫道的竹林尽头，小小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苦恼，捧在手里的小葫芦，如烫手的山芋一样，烫得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凝安殿中深静似海，红艳明丽的佛鸢花争闹着开在枝头，清风拂面，不时有树叶飘落。

　　恰好有几片落于男子肩上，裹挟着佛鸢花馥郁的香气，与绵长的水息香缭绕在一起。

　　今日邡洛穿着月白色的如意纹长衫，腰间系了块碧色的月石，长身玉立，星宇凝眸，眼中似有一汪清幽深泉，此刻正向辰曦处转顾着，俊容含笑，一派清风霁月之景。

　　辰曦是向来习惯邡洛的出尘绝艳的，但今日瞧见他这身特意的打扮，也不由得晃了神。

　　眼眸微垂，辰曦暗自思索，该是他要去见绫瑶的缘故吧。

　　邡洛但是很满意她的反应，眸中笑意更浓，转过身背手而立，站在佛鸢树下等她靠近。

　　辰曦知晓昨日自己的表现确实有失分寸、欠缺考虑，事分轻重缓急，就算她心中再厌恶，也不能立时就与邡洛撕破脸皮，否则反倒落人话柄，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思来想去，如今还是虚与委蛇些好，先静待时机。

　　思复间，收起方才的踌躇不定，堆起一脸谦卑有礼的笑意，向邡洛走近。

　　临近邡洛身前，辰曦忙俯首屈身行礼，端的是教派中大礼，“参见掌教，本座来迟，未曾远迎掌教，还请掌教恕罪！”

　　侧身回首，朝梦羽训斥道，“掌教前来为何不早点通传本座，不知礼数，掌教也是我等能怠慢的？”

　　梦羽不敢回话，只低垂着头，心神不定的在一旁捧着百还丹。

　　邡洛设想过无数种辰曦醒后与他再次相见的情景，但没有一样是现在这种情况。

　　少女挺着纤腰站在他面前，身上隐隐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他的问候，客套疏离得让他觉得直觉陌生，她与他之间何时讲过这些虚礼。

　　细看少女眉眼，明明她还是前几日那么的温柔娴静，可是就算此时她眼角虽宛若月牙般笑着，但他知道，她的眸中却没有他，他不禁觉得今日自己的举动分外幼稚。

　　邡洛也掩起眼底柔柔的笑意，换上平日里清冷的神情，眉头皱起，跟着辰曦一齐来到逐波亭入座。

　　他故意没坐辰曦示意的偏远位置，而是在距离辰曦稍近的一方石凳上落座，不远不近，保持距离，又显得关系亲近。

　　辰曦伸出示意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面色如常的将手拢于袖中。

　　将泡好的香茗递与邡洛，微凉的指尖轻触到邡洛的温热，辰曦立时收回了手，面露讪讪，“本座刚刚正忙着清理藏书阁，觉得藏书阁陈设多年未变，暮气沉沉的，毫无养眼之处，也难怪本座这么多年都不愿踏入，耽误了迎接掌教，师兄没有怪罪辰曦吧？”

　　辰曦语气里带着下位者该有的恭敬礼数，明面上着实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邡洛听得却觉得极为刺耳，手正握起镶银莲玉瓷盏细品香茗，听到藏书阁时眸光一暗，放下杯盏，摇了摇头。

　　待暼见梦羽手上还捧着百还丹时，眼眸不由的升起狐疑之色，这百还丹不是叮嘱过她及时服下吗！怎么此刻还在梦羽手中？

　　辰曦瞧邡洛注意到百还丹，也不遮掩，眼中了然，挥手召来梦羽，将玉葫芦放到邡洛手边，“师兄来得正巧，刚刚玉泉上仙给我送了百还丹过来，我正打算让梦羽把它退还回去。没想到玉泉上仙虽然年事已高，玩心却不小，居然还特意叮嘱梦羽，说是要配着师兄的琴音效果更佳，还好我机警，立刻斥责了梦羽，这话可是他能说的，若是每颗百还丹都需师兄相伴抚琴，那往后有人受伤，岂不是要忙坏了师兄，耽误了师兄处理教中事务不说，还要惹得我师兄的心上人误会。所以现在想起来，赶紧向师兄告罪，要不然大家还以为这话是我让手下的人故意传出的，不仅有损师兄的清誉，也破坏了你我之间清白的关系。”

　　辰曦于唇齿间加重这“清誉”、“清白”之词，措辞上也是竭力撇清他们二人的关系，还说什么“心上人”，邡洛脸色骤白，墨色阴郁，连声音都透出冷峻。

　　“此药是我让玉泉上仙送来替你疗伤的，你身体初愈，这百还丹对你大有裨益，你需按时服下。至于玉泉上仙的那些玩笑之词，想来也是他今日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辰儿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眸光扫向梦羽，带着几分怀疑，梦羽缩着脖子，下意识的往辰曦身后躲了躲。

　　若是前世的辰曦此刻定是会欣然收下，但现在……辰曦抿唇勾笑，眼中流光潋滟一转，“那本座就更不能收了！师兄教导我数万年，对我来说已是大恩，如今再让玉泉上仙将这极难炼成的百还丹赠予我，我就更是受之有愧了。辰儿陋智，于九霄碧云山实在没有可用之处，凭白受了这玉泉上仙的百还丹，着实会让人有所非议，叫人误会了我与师兄的关系。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退回去的好。若是师兄实在坚持，辰儿也只能自请下凡历劫，飞升个金仙上来，以报大家对辰儿的厚爱了。”说完，神色凄凄，仿若欲泣。

　　邡洛倒是被辰曦引起些许好奇的兴致，他规劝辰曦近万年都没有说服她，如今她能自己想通，倒也是件好事，没有白费他的一片苦心。

　　于是不在沉溺思索她刚才还在故意撇清与他关系的言辞，总之都是些他不爱听的疏离之词。

　　唇含喜.色，侧身轻倚石桌，靠近辰曦，“辰儿现下已有了飞升金仙的打算？”

　　邡洛的反应让辰曦始料未及，慌张神色一闪而过，立即敛神回答道，“师兄说笑了，辰儿这是和您闹玩的，这金仙哪是这么容易渡的？辰儿不才，这世不求像父帝一样，飞升仙君、仙帝，也不求像师兄一样登临金仙。我位列上仙多年，又受师兄感念成为一山门主，如今所求的，不过就是寻个平常小仙，欺他闹他、携手一生而已，不求同我一样上仙仙阶，哪怕是高仙、太仙、玄仙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他待我以“真心”二字，我便甘之如饴。”

　　邡洛听完，倒也没有失落，心中一笑，这师妹还是没变，如以前一样，幼稚可爱，这“仙修”二字，最是讲究仙阶位份、实力相当。

　　若不同仙阶者，执意强求结合，受累的无疑是仙阶低者，本是极度欢愉之事，也变成……

　　邡洛屈指掩唇轻咳，脸颊微红，故意回避开辰曦的视线，直盯着梦羽手里的玉葫芦瞧，他以前在这方面对辰曦确实疏于教导，以后……以后再说吧。

　　辰曦以为是她无意中戳中了邡洛的心事，引他想起了绫瑶。

　　又再看到他今日特意的打扮，想来等会儿是要去见绫瑶的，心中一阵恶寒，不想他再久留，“掌教身体微恙，明微宫的风又最是厉害，掌教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的好，不敢耽误掌教处理派中事宜。”

　　也不等邡洛回答，立刻起身，收起方才的那副虚与委蛇，对梦羽正色.说道，“本座身体不适，你替本座送送掌教。本座今日容你一次，以后你若还有这些歪心思，就别想踏进我明微宫半步。”

　　梦羽知道今天是碰到神仙打架了，他这小仙可惹不起，直把头埋得更低。

　　辰曦回转身姿，又换上了那副笑意，屈身行礼，“恭送掌教。”

　　径直就要往凝安殿走，心中只想赶紧回到殿内，选了另一条直接通往凝安殿，却满是嶙峋石块的路径。

　　倒是忘记了今日是赤着足在明微宫闲逛的，抬脚刚踏上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从脚下蔓延到心头。

　　秀眉紧蹙，身形一下踉跄，立刻就要摔倒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