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上仙她佛了》尔东橙

7、第七章 绫瑶拜师

　　午后的天光穿过梧桐树叶的重重关卡，将树后的人影歪歪斜斜的投在青石路上，凉风打着圈儿，吹起邡洛的衣角。

　　青灰色的广袖长衫，修饰着高挑挺拔的身姿，双手负于身后，神情冷峻。

　　嘴角紧抿，墨眸中掩着肃杀之气，邡洛从树后步步走出，也不知他来了多久？

　　又究竟听到多少？

　　云阳挑眉看着邡洛，见邡洛不愿久留，便出言拦住他，“我跟着恒道仙帝的日子，虽没有邡洛掌教来得长远，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仙帝还是教授过的，邡洛掌教虚长我千岁，应该比我更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我和辰儿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邡洛说话向来一击即中，今日更是一开口就挑明了关系，直戳云阳痛处。

　　云阳扯着唇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有直面他的问题，“恒道仙帝若是知道你这么对他的宝贝女儿，你觉得他会轻饶你吗？”

　　“我是为她好。”邡洛说得理所当然，他心里这么多年觉得确实也是如此。

　　不管替她决定什么事情，她总是欣然接受，然后笑着对他说，师兄真好，他从没觉得他对她做错过什么。

　　直到这次，她醒来后……

　　“那你对她的好，还挺特别的！”

　　云阳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她自然都会觉得你好；可喜可贺的是，她现在不喜欢你了，你觉得她还会听你的吗？她已经醒了，你也该醒醒了！”

　　辰曦醒来后的反常举动，在邡洛脑海中不断的回味、扩散，最后皆变成难以下咽的苦涩，“不该你管的事，不要插手！”

　　云阳也不是善茬，好歹是一山门主，与这掌教之位也只一步之遥而已，论资历，他也算是半个恒道仙帝的嫡传弟子了，除了输在仙资修为上，他还真没什么好怕的，“这句话给掌教裱起来，挂到玉翎殿里，实在再合适不过了，！掌教您觉得呢？”

　　邡洛不愿与他多有纠缠，寒光瞥过云阳一眼，拂袖大步离开了明微宫。

　　云阳在邡洛身后行着最虔诚的恭送礼，“恭送掌教。”

　　再一抬首，眼神凌冽，锐利如锋。

　　皎云遮住天光，梧桐树叶被簌风吹得沙沙作响，宛若悲唱，四下里凉意渐起，秋，是真的要来了吧。

　　邡洛离开明微宫后，径直去了山岭之下的穹苍宫。

　　那里是九霄碧云山专为派中未获仙骨的弟子建立的休憩之所，平日需要练功讲课的时候，才会让他们上到真武峰。

　　此时距离万年首次的收徒大典还剩一月有余，教外弟子们还未被允许入山。

　　因此这甚为宏大的穹苍宫里，现在便只安排住了绫瑶一人而已。

　　为了绫瑶的安全着想，邡洛还特地安排了仙童和灵兽保护她。

　　他在仙魔之战上欠了玉井仙君一命，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女儿。

　　如今终于从尘世轮回中将她解脱出来，总该给她个美好的结局。

　　“师父，你终于来啦！”
　　约莫十四岁左右的小女孩看到邡洛的到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笑得圆亮亮的眼睛里全是邡洛的影子。

　　她扑在邡洛的怀中，柔柔的撒娇，“师父，绫瑶好想你，绫瑶以为你再要我了。”

　　绫瑶本来晶亮的眸子顿时染上了一层水雾，小嘴微微瘪下，眼泪立时就要落下。

　　邡洛平日里是最不喜欢与旁人接触的，可这孩子确实可怜，在凡间时受尽磨难，他寻得她的那天，正是辰曦出事的时候，将她安置在穹苍宫后，他就立刻赶回辰曦身边，也没有好好照顾她。

　　还记得她躺在破败的茅草屋里奄奄一息、饱受凌虐，如果现在让她产生距离感，只怕又会伤了她的心，毕竟是个孩子。

　　邡洛颇不熟练的轻拍绫瑶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师父答应过你父君，自然就会遵守承诺，照顾你。”

　　绫瑶从邡洛怀中仰起湿漉漉的眼眸，满是不安的望着邡洛，“师父真的会收我为徒吗？会不会觉得绫瑶笨就不要绫瑶了？”

　　这一瞬间，不知怎的，让邡洛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现在非常讨厌他的人，也曾这样，跟在他的身后，扎着双髻，用她带着深深肉窝的小手偷拽着他的衣袖，睁着委屈的双眸央求他，“师兄不要不理辰儿好不好？辰儿会好好练功的！”

　　邡洛眸光微滞，愣住了神色，忽而嘴角扬起，口中喃喃道，“好。”

　　似有道精光从绫瑶眼中划过，下一秒又被悲戚给彻底掩住，“师父？你不要赶绫瑶走！”绫瑶抚上邡洛的纤指，想拉住邡洛的手。

　　邡洛及时回过神，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接触，他拍了拍绫瑶的头，面色柔和，“我说过会收你为徒，绝不会不要你。”

　　绫瑶又接着拉住邡洛的衣袖，小手拽着衣袖一摇一晃，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万一师兄师姐不喜欢绫瑶怎么办？绫瑶又笨又不好看，一定是最差的那个。”

　　“不会的，没有师兄师姐！”邡洛想要抽回袖子，可看到绫瑶此刻纯真的笑脸，他又忍住了，她刚刚脱离苦难，他着实不忍再惹她难受，一切还是等她安定下来再说。

　　“真的吗？师父只有绫瑶一个徒儿？太好了！”笑脸在邡洛眼中逐渐放大，热气呼呼的扑在邡洛脸上。

　　可接着绫瑶的脸上又染上几分忐忑不安的情绪，言辞中带着莫名的委屈，“师父会不会觉得绫瑶很自私，只想让师父有绫瑶一个徒儿。”

　　邡洛摇摇头，淡淡的回答道，“绫瑶心地善良，是师父的好徒儿。”

　　笑脸再次扬起，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甚是讨喜。

　　邡洛让她坐在书案前，检查交给她的书本温习的如何。

　　绫瑶小脸涨得通红，紧张的直咬指尖，背得磕磕跘跘，词句颠倒。

　　邡洛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明显的表示出来，只耐心劝到，“你启蒙的晚，觉得困难是正常的，不用着急，为师会好好教你的。”

　　然后，轻展开书卷，放到两人中间，一字一句的教着绫瑶。

　　少女仰着脸，微红着耳梢，听着邡洛的清泠之声，伴着窗外的鸟诉虫鸣，一齐入了夜。

　　邡洛现在并不打算教绫瑶太多，只需要能让她通过九霄碧云山的入门测试即可。因教的内容也较为浅显，绫瑶虽资质平平，但在邡洛悉心教导几遍之后，也能稍稍掌握些要领了。

　　绫瑶很是开心，抱着邡洛的手臂直撒娇，“师父真厉害！绫瑶最喜欢师父了！”

　　邡洛恍惚间又想到了辰曦，从前的那个少女也是这样，学会了法术、飞升了仙阶，就会开心的睡不着觉，拉着他的手，吵着要喝酒。

　　直到有一天……有一天他听到了山门里有人在她与他的背后议论，他才隐隐感觉到事情的不妙。

　　当少女再次拉起他手的那天，他故意沉着脸，冷漠道，“胡闹，放肆，不知礼数！”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没有细看她当时的表情，直到第二天再见到她时，她变成了现在这副娴静温淑的样子。

　　从此后便也只是这个性情了，她变成他想要他想要的样子，可他心里却很不欢喜。

　　“师父！师父！”绫瑶看邡洛望着课本出神，以为是自己功课完成的不好，可怜兮兮的唤着邡洛。

　　“师父，是绫瑶又做错什么了吗？师父告诉绫瑶，绫瑶会改正的！”

　　邡洛望着身边的瘦弱的少女，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暖意，“没有，绫瑶完成得很好。”

　　合起书本，挥手召来仙鹤童子，让他们帮绫瑶布置晚膳，“今日就先学到这里，你平日里一定要好好研习，不可偷懒，师父改日再来看你！”

　　“师父不要走！”绫瑶小心翼翼地拽着邡洛的衣角，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慌忙改口，“绫瑶是说，师父能不能留下来，陪绫瑶用完晚膳再走。”

　　邡洛刚想拒绝，就又听到绫瑶凄凄的说道，“绫瑶从小就没有家人，也不知道和家人团圆在一起是什么感觉，绫瑶一直想有人陪着绫瑶一起吃饭，可是在遇到师父前，绫瑶一直没有吃饱过饭，再遇到了师父之后，也只有绫瑶一个人用膳，绫瑶想让师父陪陪绫瑶，就吃一次晚膳，好不好？”

　　她的悲惨遭遇他是知道的，她的孤独命格他也是知晓的，此刻绫瑶的眼里满是乞求，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到底是心软的。但须知，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已是覆水难收。

　　绫瑶拉着邡洛，将带他到餐桌前入坐，学着仙童的样子，给邡洛布菜。

　　他是上万年的金仙，早已辟谷，根本不需要用膳，如今这样，只是怕小姑娘伤心而已。

　　他望着她殷勤的样子，不忍让她难堪，她夹入碗中的东西，都只是浅尝辄止。

　　可绫瑶却望着他笑得灿烂，“师父也喜欢这道菜吗？绫瑶也很喜欢！绫瑶今天真的很开心！真希望可以天天和师父一起用膳。”

　　邡洛没忍心拒绝她，临走时，只轻声告诉她，“会有机会的。”

　　然后，女孩弯着嘴角，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晚风中好像还夹着绫瑶甜甜的笑声，邡洛哑然一笑，心中感叹，到底还是个孩子。

　　再回到九霄碧云山时，各宫的灯都流光溢彩的缀着，唯有灵麒峰和尧祀峰暗着灯火，锁着宫门。

　　仿佛两个暗夜行走之人，同时熄灭了自己心中的灯，关上了自己的心门，一样的孤寂，一样的清冷，一样的休戚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