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群像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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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察觉出了蹊跷，邡洛便决定，一连几天，一直宿在穹苍宫，留意绫瑶的举动。另派出暗仙下界再次查探绫瑶事情真伪。事关九霄碧云山，他就不得不防，今日是他突遭此事，若换作旁人，也不知有没有这般运气。
邡洛带着几分试探，盯着正看书的绫瑶，“绫瑶，最近几日师父会一直在穹苍宫陪你研习功课，你可愿意？”
原以为经历过方才被他震出神识一事，再听他留下数日，定是起了疑心，必然百般推脱。没想到，坐在下首的女孩，扬起一张兴奋的笑脸，满眼的欣喜，放下书籍就跑到邡洛身边，想要抱住邡洛撒娇，临近时却又止住了脚步，有些胆怯地望着邡洛，手里搅着腰间系带，好像是怕邡洛嫌弃般，踌躇不前。
既然存了试探之心，定然要给足机会才行。邡洛也不开口唤她过来，只朝她一如平日般温和笑着。似下定决心般，绫瑶低着头，踱到了邡洛案旁坐下，没敢靠近邡洛，一双杏仁眼眸蒙有水雾般，望着邡洛，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留在绫瑶身边绫瑶真的好开心，可是师父好像……好像不太喜欢绫瑶了？都怪绫瑶太笨，学得太慢。”说着，绫瑶的头就低了去，有水痕滴落在绫瑶的衣袍上，凝眸细看，原来是悄悄落了泪。
“那你最近学得如何？有何感想？”邡洛也不出声安慰，只端了杯清茶给她。若想要留下，那必是要借此机会讲述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处境多艰难，最后终于学成的说辞，如此费口舌的事，还是用些清茶，润润喉比较好。
如此等了半晌，却只见绫瑶依旧扯着腰带，垂首小声道，“绫瑶太笨，没学会多少。师父对绫瑶太好，绫瑶让师父失望了。”
邡洛抿着唇，定定的望着她，冷冷问道，“只这些？”是自己想得太多？庸人自扰？
绫瑶摇摇头，这次声音带了些许哭腔，“绫瑶让师父不开心了，如果师父不教绫瑶就会变开心的话，就让绫瑶下山吧，绫瑶会劈柴、挑水、煮饭，还会……还会讨饭，不会让自己饿死的。”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仿佛是真的为自己愚蠢连累了别人而伤心，偏又摆出可以了一副能自食其力的样子。若真是能活得顺遂，他也没必要寻她多年，助她今世入仙门。
既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再容她在穹苍宫里呆几日，多派些人监看吧，“照顾你是我对玉井仙君的承诺，你不必为此内疚，如今时辰尚早，你先安心温习，稍后我再来检查你的功课。”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原处，没再看绫瑶一眼，邡洛起身走出了偏殿书房。
人早已离开许久，绫瑶还跪在书案旁小声啜泣，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红着兔眼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脸色苍白，指尖颤抖，不停的有眼泪流出眼眶，打湿书页，又被绫瑶轻轻的抹平拭干，邡洛在暗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单纯、柔弱的女孩。
可她真的是这样吗？且等这几日吧！
接连几日，辰曦都没有等来邡洛，人心中存了事，那看日子，便是度日如年般难熬。云阳也似忙碌了起来，许久没来明微宫。云静风止，天光昏暗，秋意渐来，连鸟啼蝉鸣都止了声响，没有声音的巍峨明微宫，宛若一座寂静孤岛，隔绝着辰曦与外面世界的一切关系。
贵妃榻上，金仙书籍在辰曦手中被一页页翻过，隽隽字迹拥着每日不断的紫虚草香，缓缓流入心扉，这心法颇为深奥的手册被邡洛注解后，倒也添了几分通俗易懂。
经过几日翻阅，辰曦眉目清冷，心中也渐渐有了定数，金仙难修，历劫又分外艰险，但自己若要保命，到底是要踏出这一步的。她这世已给了邡洛诸多暗示，若他仍执迷不悟，心系绫瑶，辰曦也不介意在九霄碧云山的权力斗争中，与他争斗一番。可倘若依旧与众长老联手，怕是与虎谋皮，易遭反噬，难以长久。
捏着手中的书册，辰曦眸光幽暗，既然他此刻想在她面前继续担着“好师兄”的名义，自己倒不如顺水推舟，全了他的心意，让他就此放下些警惕，容自己喘息片刻，好去救一救崇霄。
至于绫瑶的事，她如今也插不了什么手，能拖则拖，只能等到她寻到他们的错处，一齐铲除。想起前世的事发时间，到底还有些久远，不急此时。
囚笼般的寂静终于被云阳打破，原来他这几日忙碌，是特意为了她，去凡间打听了有关崇霄的消息。但她到底记得，前世云阳为了她和崇霄去拖延邡洛的追杀，结果被重伤的事，提醒他以后一定要小心，尽量与她保持距离。
云阳只笑着抿了抿茶，并没有多言，接着将崇霄的事情，为她娓娓道来。
崇霄这世属天煞孤星命格，刚出生便克死了母亲，父亲是江洲晟国的皇帝，因有真龙之气镇着，如今倒也安然无恙。只是都已经二十有三的年纪了，还未成婚，曾有定过两次亲，一个在定亲时疯了，一个在成亲前死了，从此便更没有人敢与他说亲了。其它的他也没查探占卜到多少。
话语中，云阳还向她隐隐透露，最近几日邡洛并不在化虚峰，而是宿在了穹苍宫。
若是几天前，辰曦听到有关二人消息的时候，定是会和前世一样，愤然拂袖，可如今却能满心释然的安稳饮茶了，她已放下了心中对他的执念，那么他便不能在牵动起她的情绪，他与绫瑶之间是爱是恨，她都已不在意。
她在乎的，是他们之间龃龉被发现后的，一系列可怕灾难，镇魔镜被毁，魔君入世，平洲惨案，绫瑶失忆，她形神俱散，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知晓，但她也不想再去知晓，上一世的浩劫，对她来说，是比心魔还要可怕的存在。
距离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她必须极早完成崇霄的事情，才能真正安心。
辰曦拜托云阳这些天在怜月峰不要轻举妄动，帮她用星际盘算算，江洲晟国世族里，可有哪家姑娘命数将近，年岁又与崇霄相当的，最好能多有机会接近认识，此事事不宜迟，必须提早安排。
云阳立时回了怜月峰，临走时，将从人间带回来的小玩意，全都一股脑儿的放在了辰曦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胭脂、首饰、玉玩、书籍皆有，还有一个素泥捏的女娃娃，长得甚是可爱，辰曦很喜欢，还把它放到了凝安殿的香案上。
蟾宫初现，丹桂露枝，在邡洛这几天的严密监视之下，绫瑶一直做得小心翼翼，不敢在泄露出丝毫的灵嗅，终于在今天送走了邡洛，那种擅自行动后的后怕恐惧，此刻才全是真正的平息。
绫瑶睁着双眸，躺在榻之上，望着四周纱幔出神，突然一阵黑影恍到眼前，将绫瑶扔摔到地上，一只干枯细长的手，死死的掐在绫瑶喉间，“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行动？我说过让你安分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黑影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刺耳粗砺，今夜还有暴戾愤怒夹杂其间，“邡洛已经派人去凡间查你的底细！他已经在怀疑你！你想让我的心血全都白费吗？”
掐在脖颈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绫瑶此刻眼眸中满是恐惧和血丝，但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挣扎着摇头，用双手拼命挣着黑影的手，终于黑影将她甩到了地上，后背撞击到桌案上，绫瑶白着脸色，闷喊了一声，然后撑着手，从地上颤颤巍巍的坐起，扯出一抹苦笑，“你做事向来周密，他纵使是查到了生气簿上，也看不出你的手脚。我前几日的行为难道单单就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若是只为自己着想，大可这一世百般讨好邡洛即可，做他的乖徒弟，飞升仙阶还不是指日可待。又何必在此受你搓磨？”
她瘫坐在地上，侧身倚靠着墙，额角满是汗珠，“前几日机会难得，邡洛心神大乱，我又在香炉里加了一些幻影香，想借此窥探他的神识，扰乱他的心绪，虽目前还不能摄入他的记忆加以篡改，但若能让他由此生了心魔，那对于你我来说，也是有百利而一害！只是没想到……”绫瑶捂着胸口闷咳了起来。
“没想到一切都是你的自作聪明，人家挖了个陷阱给你，你就乖乖的往里面跳，跟着邡洛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愚蠢呢？”黑影挥手，有是一记掌风，扫向绫瑶，绫瑶不堪重击，一口鲜血吐出，却依旧虚弱的摇着头说，“不是陷阱，是真的心神不定，他对她师妹是执念太深，若是日后能加以利用，对我们开启镇魔镜，救出魔君，一定大有用处！我当时只是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影单指挑起绫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既如此忠心，那我便再助你一程，你可得把握住机会，把嫌疑给我洗干净了！”
然后“砰――”的一声，一掌震碎了殿门，惊动了穹苍宫的仙童们，在仙童的目睹之下，再次一掌拍向绫瑶，然后硬冲出暗仙的包围，飞向凡尘。
邡洛立时就收到了暗仙的回禀，绫瑶在穹苍宫被人刺杀，重伤昏迷。轻按下凤鸾琴弦，眸光清冷，如此做戏，倒还真是想得周全。
此后几日，邡洛依旧没有来明微宫，辰曦也一直在努力勘破秘术残页，眼下时间紧急，按照以往的轮回转世，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阻止崇霄的劫数，如今也只能铤而走险，采用秘术上的分出神识，进入凡人之身，闯一闯凡尘了，只是也不知，这秘术的成与不成，把握究竟有几分？但现在情况紧急，也实属无可奈何。
晨光微亮，天色清明，暗香在微风中浮动，时隔数日，她终于等来了云阳的消息，晟国雍王之女将于今夜戌时溺于金城湖中，到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神识潜入到宿主体中，代替她生活。
“你可想好了？”云阳坐在她辰曦对面，眸中满是认真，他已问了数次，可还是忍不住地想再问一问。
辰曦慎重地点了点头，轻柔一笑，安慰云阳，“我已想好多时，云阳师兄不必再为我担心。只是我此番私自下凡历劫，还舍弃了仙身，事后定会被派中长老追究责难，只怕到时候要害你受累。”
云阳将手中的玉琼浆一饮而尽，酒杯置于石桌上，艰涩启唇，“我又何曾怕过他们？今晚戌时，我来助你，你……你好好保重。”像怕自己会反悔一样，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落荒而逃，背影仓惶。
辰曦凝望着云阳远去，她与云阳玩闹多年，何尝不知云阳与她之间的情谊，但她心里清楚，那到底不是男女之间的深情羁绊，是如父如兄般的依赖，是对他恣意人生的艳羡，他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正心中感慨时，忽见远远地走来一人，正是消失多日的邡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群像毕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