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上仙她佛了》尔东橙

14、第十四章 妄念为食（二合一）

　　鱼肚露白，朝辉初醒，静谧的清晨里，辰曦被嘈杂的鸟鸣声吵得不得安睡，抚着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在榻上挣扎坐起，微闭着眼，在脑袋上敲了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附上浅浅阴影，半梦半醒，似困倦至极。她昨晚怎么回得凝安殿？珈珞上仙昨天后来又说了什么？脑袋越想越重，接着又朝脑袋上敲了几下，蹙着眉，摇了摇头，算了，今日寻空再慢慢细想吧。
　　下榻梳洗，落地时，脚伤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痛处，腰间的灵符也不见了踪影，辰曦只当被琦玉、梦羽收回，不作深究。简单整理之后，辰曦便倚在贵妃榻上，不断琢磨着这本“无为秘术”，指尖细捻起微微泛黄的薄纸，一张一张的小心翻过，不放过任何一点它的特别之处，再将纸张放在鼻尖轻嗅，似有一阵熟悉的香味，直扑到鼻尖，熟悉之感，快得在辰曦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又重新归于空寂。垂眸细想，这气味她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
　　瞥见案上的香炉，辰曦忽而眸中漾起异彩，将书卷摊开，放到了香炉边，提着刚换上的素色裙衫，打开殿门，就要往殿外跑。刚迈出殿门，辰曦便晓得，今日院内为何这般热闹――金仙结界解了。
　　想来，定是和辰曦在离镜大殿的那番“自请”闭门休养有关，长老本就不满邡洛对此事的隐瞒，若是再看到邡洛的金仙结界，对他必定又是一番责难。辰曦体内仙力被封，也出不了灵麒峰，若怕出事，只需杜绝来访之人即可，也难怪辰曦觉得今日灵麒峰仙气四盛，吸引了如此多的灵雀，看来暗处的人，定隐藏了不少。
　　云霞灿灿，将沉静的天空晕染得分外瑰丽，也让本就十分热闹的明微宫，更加蒸腾喧嚣。放眼院中，于辰曦而言，重生之后，她所过得每一日，都不过是穷途末路里的垂死挣扎罢了，她尽着自己的微小力量，做着最后的倔强反抗，她希望，这次，她与他，都能挣出一条得生之路。
　　也不管此刻，是否会有暗仙盯着她的举动，辰曦脱下绣鞋，双手环抱着枝干，吃力地攀到佛鸢树上，骑着上层枝干，细声细语地跟佛鸢树打着商量，终于取下了一朵佛鸢花。
　　赶紧借着枝叶的掩盖，将佛鸢花悄悄藏到怀中，兴冲冲地跑回殿内，放入那还未来得及续上紫虚草的三足香炉之中。此时没有仙力，不能捻诀生火，辰曦便只能在殿中到处寻找火折，点起赤焰琉璃火。袅袅的红烟伴着甜腻升起，佛鸢花的馨香在殿中溢蔓开来，与脑海中昨晚某刻的记忆开始重合，辰曦忽然想起了珈珞上仙的一些话，“解铃还须系铃人，需亲自下界，帮他解了这个结。”，“他心中如何想，你便如何帮他解。”……
　　片刻恍惚分神，辰曦本想抬手揉一揉眉心，却一不小心，将三足香炉打翻，香灰尽撒，赤焰琉璃火挟着佛鸢花灰烬一齐洒在了“无为秘术”的空白页上，火舌舔舐书卷，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书籍中在火光中隐隐有字迹开始显出，辰曦撩起衣袖，想要扑灭书页上的火焰，却也只救出，被烧得黢黑残缺的零星碎片，正面书“以魂换魂，剔魂削骨、移神易魄，方得重生”，反面写“若为情绊，需分识入尘，化为凡身，灵体相合”，剩下书卷皆被吞没于火舌之中，只留下一堆青黑的灰烬。
　　眼眶红湿，空洞得望着残堆，一瞬间便失去了在这世上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辰曦顿时怔在原处，惊呼之声还未发出，便如针芒在心，胸口刺痛难耐，深俯在案上，指尖深陷于掌中，下唇紧咬，宛若樱红。
　　辰曦心情这厢还未平复，殿外便已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但未听有人出声。敛起悲切神色，慌忙拭了拭眼角，辰曦将残破书页急急拢于袖中，压着尚不平稳的气息，身隐于寝榻纱幔，方请殿外之人进入。
　　琦玉低着头，徐徐向前，要为辰曦续上今日的紫虚草，待看到案上的一片狼藉之时，眸中顿显惊愕，但很快又尽数压回深处。经过这几天的事，他已经不敢多言，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昨日未尽好本份，让辰曦逃出结界，已是他们的大罪，今日能安然留在灵麒峰上继续修炼，便属邡洛金仙对他们的格外开恩，他们自当铭记于心，倍加感恩。
　　收拾干净殿内，琦玉正准备俯首后退出凝安殿，只见纱帐内，伸出白皙指尖，轻挑起层层纱幔一角，有娇软莺声从里榻涓涓流出，“邡洛掌教呢？今日怎么没来？”
　　琦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向里榻，沉默许久，又低下头，没有回答。
　　辰曦有些奇怪，平日里见琦玉最是聒噪，今天这么安静，确实有些奇怪！玉臂拢开纱幔，尽数用银钩勾好，窈窕倩影便完全露了出来，眼眶微红着，眸中闪着不解，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妖艳，好像……好像还有浅浅的牙印。琦玉眼中波光微动，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原来是被下了禁言术，难怪！辰曦心下了然，便挥手让琦玉退了下去，不为难他。
　　看来自己昨天确实惹怒了邡洛，以至于连自己身边之人，都开始这么明目张胆地被他管教了起来。但万幸，自己的动作够快，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已交给了长老们。如今，只需看他们究竟能否做到，她想要他们做的那步了。
　　从袖中抽出那张焰火燎得黢黑的残纸，这自请下凡历劫一事，待见到邡洛，也要适时向他开口，事不宜迟，万不能耽误了崇霄历劫。
　　只是纸上所写之言，到底是为何意？
　　正思索间，见梦羽捧着一摞书籍，缓缓进入殿内，放在贵妃榻旁的檀木案上，又留下一瓶百还丹，如琦玉般俯首后退出凝安殿。
　　青烟缭绕，暗香浮动，未平息的浓郁佛鸢花香裹挟着紫虚草的安宁清幽，酝酿出一种更为独特的馥郁浓香，撩拨人的心弦。
　　她怔怔地望着那些书籍，骤然想起，她昨晚好像梦到了崇霄。
　　她记得，她梦到了崇霄，像从前一样抱着他，还和他说了很多话，但他们之间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实在是头疼得记不清，殿内的馥郁香气闷得辰曦心口发涨。她用衣袖轻掩口鼻，下了榻，把左侧的雕花窗轻推开了些缝隙，清新的空气随风灌进殿内，满院芳华也随之映入眼帘，辰曦这才觉得体内舒畅了些，扶着窗台，深吸了几口气。
　　转身来到贵妃榻，拂袖坐下，轻拿起其中一本仙书，细细翻看，都是些适合初升金仙修炼的法门仙术，书中艰深晦涩之处，皆被人细细做了批注诠释，字迹清晰遒劲，颇具风骨。只一眼，辰曦就瞧出，是出自邡洛笔下。
　　此本为金仙法门的入门书册，书中墨迹干涸，颜色略显陈旧，想来已有了些年岁。阖上书册，轻放一边，再抬手，抽出最底下的一本高深仙术书册，批注的字迹分外清晰，光泽明显，还留有淡淡的墨香，应是才完成不久。
　　勾唇浅笑，眸中淡漠，原来，他心底里始终是希望她去修炼金仙的，只是，他向来强势专制，为何不直接严词逼迫于她？想来她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是顾惜这往日里她对他的情分？可笑！
　　这过去虽不曾逼迫，但今日此番送书的架势，到是有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意。他一直都默默地的为她做着修炼金仙的准备，只等她自己主动开口。今日却直接表现了出来，应该与昨日夺他掌教之权有关，虽未将话直接挑明，但警示之意不少半分。
　　未触及权力根本，他与她，尚且不至于走到恩断义绝的那步，既如此，那双方就暂且止于此步好了，等忙完了她与崇霄的事情。再来细细捋清邡洛与绫瑶的关系，那个身份不明的，又善于蛊惑人心的女孩，究竟是哪方的人？
　　如此算算，除了收徒大典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师徒二人在这未来的五年里，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除非……除非有什么不得不见的理由，那到时候，辰曦眸光微暗，隐隐有某种情感在眼底蓄势待发。这一世，是维系此间、各自安好，还是剑拔弩张、重为死敌，她辰曦都不会再是从前那个柔弱可欺之人，她已有了想要保护之人，那就算是挣命，也会护他安好。至于这执于指间的残缺的书页，辰曦垂眸反复思量，终有一天也会被她参破。
　　寂静不单单只属于凝安殿，此刻的穹苍宫偏殿里，也是满殿悄然，香炉里云烟缭绕，升腾不息。邡洛蹙着眉在主座席上静静打坐，绫瑶则俯首坐在右侧次座席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书籍，一室安宁。
　　不知是否是今日香料过浓的缘故，邡洛的额间隐隐有冷汗渗出，香味淤滞于胸腔，叫人不由得心绪难安，昨夜的记忆总是不断的在脑海中翻涌，邡洛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强压心神，摒弃妄念。
　　绫瑶从案前抬起头，悄悄地觑了一眼邡洛，然后闭上眼，贪恋地闻嗅着空气中妄念气息，在妄海中咀嚼回味，里面竟然沁出几分清苦，这口味到底是不如他师妹妄念的香甜，但品质也属上成，贵在至纯至真，舌尖舔拭过嘴角，眸中渐渐被诡异的浅紫色所覆盖，分出一丝灵嗅，悄悄潜入到邡洛的神识。
　　由于此刻受制于法力，绫瑶只能通过无需动用法力的灵嗅，去感受邡洛的神识世界，尝试吞噬他的记忆，不过此法讲究“奇巧”二字，贵在机缘，需要趁对方精神松懈时，一瞬间侵入。绫瑶鼻息间是一阵馨甜的花香，隐隐有女子清泠笑声在耳畔不断回响，忽然间变为女子低低的娇吟，夹杂着男子隐忍的粗重喘息，至于那旖旎的场景，想来只能待她之后辅以法力才能看清了，即便是到时候她有意篡改记忆，那也是手到擒来、毫无痕迹之事，突然绫瑶被强行抵退出了神识世界。
　　眸底的异色渐退，睁开双眼，绫瑶手上缓缓翻过一面书页，动作平缓，只是脸色比方才惨白了许多，眼神也游离在书页以外，嘴角微勾，心中暗叹这对师兄妹倒也有几分意思。
　　邡洛今日一早就来到了穹苍宫，收徒大典有变，他不得不提早过来告知绫瑶，叮嘱她此番收徒测试一定要心生重视，万不可因为贪玩，耽误了入学。
　　谁知小姑娘到底是心思单纯，只一味抱着他给的书籍，甜甜地笑着，满是安心，“有师父在，绫瑶什么也不怕，绫瑶一定会成为师父的徒弟的！”圆圆的眼眸中是对他的百般信任，以及深深依恋，邡洛本来想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发心，可刚抬手，就想起辰曦对他的鄙夷眼神，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便将手被于身后，正色道，“虽是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纵使再有把握的事情，有时也难逃一个运字！”
　　绫瑶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两个灵童髻在头上一摇一晃，甚是可爱。将养了这么久，绫瑶脸颊也圆润起来，皮肤透亮许多，添了几分小家碧玉的韵味。
　　像寻求安慰一样，绫瑶缓缓走近邡洛，张开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和他亲密撒娇，却被邡洛不着痕迹的错身避开了。
　　来到距她甚远的主座席坐下，拿起书籍帮她勾画重点，提醒她练功时需要注意的细节，便开始现在这般沉默辛苦的打坐。
　　绫瑶好奇不止，今日机会难得，凭她摄梦一族的敏锐灵嗅，她就不信有她窥探不了的秘密。绫瑶再次探出灵嗅触角，想要潜入邡洛神识，却在临入时被一道金光打了回来，绫瑶暗叫不好，定是邡洛有所发现，赶紧回归本体。
　　邡洛双眸缓缓睁开，眸底寒凉，刚刚打坐时，他感受到有人似乎想要趁他心神不定之际，入侵他的神识，还好被他及时发现，设下防备，只是此人潜探之时，并无魔气或妖气，要不就是法力高强之人、能掩去周身气息，要不就是天赋灵锐，无关法术能强入人心神。
　　会是这穹苍宫的里的谁呢？
　　此间挑选之人皆出自他化虚峰，入宫前他皆已查探过，并没有法力高深之人，也没有天赋异禀之徒。
　　魔族被镇压，妖族也闹得自顾不暇，不可能是他们！
　　想起辰曦说他与绫瑶之间的龃龉，是她也发现了什么吗？
　　难道……邡洛凝神，目光如炬地看向坐在下首的绫瑶，难道真的是她？
　　她有着完整的命途轨迹，世世为人，却世世孤苦，这是仙界对当年仙魔之战叛徒一族的惩罚，她也确实每世饱受凌虐、凄惨而终，若她真的天赋灵锐，还会世世都是这样的下场吗？又或者只偏偏在这一世生出了什么岔路？法术尚有可寻，可这与生俱来的天赋要如何查证？但若当真是她，此时尚无法力，便能潜入窥视他的神识，若日后真得了仙骨，有了法力，是不是连他也阻止不了她了？
　　是她本意为之？还是受人唆使？
　　她当真是玉井仙君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