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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合作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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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榻旁的檀木案上,《梦西窗》被风吹得,翻开了不少页,低眸望去,话本上正写到“碧纱窗下画双蛾,拂拭罗衣上粉香……”可不是一出才子佳人的好戏吗?想起邡洛刚才的反应,辰曦勾唇浅笑,这会儿有什么可害羞的,和绫瑶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除了《梦西窗》外,檀木案上还有一个玉瓷小葫芦,被放在一旁,这个该是今日的百还丹了。辰曦也不像昨日一样百般推辞,今日她有要事要做,如若有伤在身,着实不太方便。也不再犹豫,拿起玉瓷瓶,轻揭瓶盖,将百还丹倒于掌心,用指尖捏入口中。
百还丹化于舌尖,便感觉有一丝清凉之气,在周身游走。辰曦等了片刻,才支撑着身子,扶着贵妇榻尝试起身,再落足于地时,辰曦足下已没有了明显的疼痛之感。
凝眸朝滴漏看去,午时已到多时,刻不容缓。辰曦提起裙角,疾步往宫门口赶。虽快入秋,但天还有些许热气未消,待辰曦赶到明微宫宫门时,面颊如三月桃李红,额间浮着星星点点的香汗,此刻她靠着宫门不停的喘着气,思复着,看来没了仙力,果然是不成的。
云阳在宫门口已等候多时,此时正忙着逗琦玉和梦羽,不知怎的,今日不管他如何捉弄二人,他们皆没有所表示,甚是无趣。
此刻见辰曦出来了,云阳赶紧用眼神示意梦羽、琦玉,“你家上仙到了,还不赶紧伺候!”
梦羽和琦玉才赶紧进入结界,一个搬来石凳,一个打着扇,就是低头不说话。
云阳与辰曦双眸稍稍一对,辰曦便明白了云阳眸中的深层含义,正了正脸色,开口道,“梦羽,本座答应给云阳上仙的月石被遗落在凝安殿里,此处留琦玉照看,你去把月石拿过来,交给云阳上仙。”一边说着,一边趁梦羽转身之际,纤指勾起梦羽腰间的灵符,用暗藏的袖刀轻轻一割,灵符落入掌心。
梦羽此时已经走远,并未发现到腰间灵符已失,只想着赶紧将月石找出来,让云阳上仙赶紧离开。
而琦玉还未从刚刚凝安殿的惊惧中回过神,他今日开了不该开的口,站岗、打扇的时候,神情都是呆滞的,听到辰曦叫他,脸转向辰曦,然后表情微微一愣,就见他晕了过去。
要不是事出紧急,她也不会出此下策,用紫虚草灰烬迷晕琦玉。最后辰曦还是“狠心”的用袖刀割掉了琦玉身上的灵符,也是怕琦玉跑出去报信。邡洛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他送给辰曦的袖刀被用在了对付他身上。
纤指在腰间翻飞,辰曦将两个灵符都系在了腰间。以防万一,她先扶着宫门探出了一只脚,试试看到底有没有反应。接着再伸出了手探了探,想要再试试。
可云阳并不打算等她慢慢来,他眼眸里噙着几丝坏笑,秋波扬起,唇边微勾,伸出手牵住了辰曦的指尖,将辰曦轻轻带入到怀中,不同于邡洛深沉的水息香,云阳身上洋溢的,是如云雾般飘渺清淡的云舒香,让人觉得舒适,不会压抑到喘不过气。
辰曦的纤腰在云阳掌中,隔着衣襟,辰曦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炽热的温度,原本就红着的脸颊,此刻烧得更加厉害了。
她轻轻推了推云阳,示意他放开,云阳却低下头慢慢靠近他,暖暖的热气在辰曦耳边蔓延开来,辰曦别扭的转过头,不去看他眼底的风流潋滟,“别动,带你去真武峰。”
然后将她往怀里再带了带,搂得更紧了点,御风飞行。
随风自明微宫传来一声鹤唳,隐于四周的暗仙察觉不对劲,赶紧去穹苍宫禀告邡洛。
此时,辰曦和云阳堪堪落到真武峰,辰曦飞快得跳脱开云阳的怀抱,“今日劳驾师兄!如此大恩……”辰曦拱着手,想说一下报答的话,搜肠刮肚,却也找不到自己如今还有什么拿的出手,“如此大恩,来日定将报答!我以父帝的名誉起誓!”为了让自己的誓言看起来不要太过寒酸,辰曦不得已,搬出了恒道仙帝。
果然,云阳眯起了眼睛,一脸嫌弃的表情,拿羽扇敲了敲辰曦的脑袋,“那你还不如多给几块月石给我来的实在,反正我的星际盘有的是地方要点缀!”接着,轻握着辰曦双肩,让她面朝离镜大殿,“快去吧,人都到齐了,外面我帮你挡着!”
辰曦有些疑惑的转过身,“你知道绫瑶的事?”
“哪八百年的事儿了,快去别耽误功夫!”然后一脸无奈的靠在宫门外,观察四周动静。心中感叹,有些人明明是上仙,却偏偏活得像个守宫门的。
辰曦也不久留,扭头爬上台阶,进入了宫殿。
穹苍宫里。
绫瑶埋头温习着方才邡洛教她的心法,轻抬眉眼间,发现邡洛正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心中一惊,担心是否是昨晚之事,留下了什么破绽,带着几分胆颤继续觑着眼,看手下的书卷。
邡洛郁结心中、满是不解,辰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秉性纯良,绝不是那种会搬弄是非、无中生有之人。如果就仅是因为他不顾当年玉井仙君入魔暗算恒道仙帝之仇,也要将绫瑶接入九霄碧云山的事,就凭空捏造出他与绫瑶不清,她是绝对做不了的,除非……除非还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并且,与他、与绫瑶都有关。
他倚坐在案上,仔细观察他带回来的这个孩子,身旁的她,孱弱、瘦小、一派天真、周身毫无魔气,掌心甚至还有玉井仙君遗留下的仙印,一切都完美的毫无怀疑之处。
可是,辰曦的话却让他开始心惊,他确实没有过教授弟子的经验,唯一教授过得人,也只有她这个师妹,他于她亦兄亦师,如故如友。
至于绫瑶,她于他只是报恩之义而已,他并没有什么兴趣想要深入了解她的内心世界。他照顾她、顾念她现下的感受,也仅仅是念她幼小无辜,又是故人之女。
不知怎的,今日竟被辰曦的话搅得心神不定,他想,如果……如果绫瑶之后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他会禀着玉井仙君的救命之恩救赎她,但为了天道,他也绝不会轻饶她。
况且,他确信自己绝对不会是那种不知伦理、教化的人,毕竟在礼教体统面前,他已恪守了数万年,也一向做得很好。
正准备收回神,提问检查绫瑶的功课,突然间被九霄碧云山上的一声鹤唳惊扰。很快便有暗仙埋着头,匆匆走进了穹苍宫偏殿,暗仙望了望邡洛身边的绫瑶,见邡洛并无让她回避之意,便开口道,“启禀掌教,明微宫出事了。”
邡洛翻书的手指一停,脸色微变。绫瑶眼中也闪过不解,计划中可有此事?
两人各怀心事,并未留意到对方的反应。
邡洛将书轻阖,放在案上,“绫瑶,你安心练习,不要受影响,为师改日再来为你教习。”起身拂袖,就要随暗仙离开。
谁料,被人轻轻拽着了衣袖,“师父不要走好不好?师父总是把绫瑶一个人丢在这里,绫瑶害怕!”绫瑶眼眶通红,圆亮的眸子里,委屈的泪珠随时要落。
邡洛轻轻拂走衣袖,柔声道,“为师有要事要办,绫瑶若是害怕,我便多派些人来保护你。”料她是孩子心性,害怕也正常,想来多些人在她身边,也能让她感觉安全些。
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邡洛只当她是闹脾气,拍了拍她的头,便跟着暗仙走了。
听着邡洛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绫瑶幽幽地抬起头,她刚刚趁着邡洛神思松懈之时,差点就潜入了他的神思,真是可惜。
离镜大殿是专为教化弟子课业而设。四大神兽的铜像屹立大殿四方,肃然正气。
偏殿中,辰曦刚向五位长老陈述完遵循旧时师徒教授方式的不足之处,神色凄凄,“各位长老也知道,我师兄性格倔强,从不轻易向人示弱,可纵使是我父帝当年担任掌教,也是有各位长老从旁协助打理的,如今师兄因怕耽误各位长老休养,遂将事务都揽了下来,可他到底是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事事皆做决定,哪能做得来那么多?如今我身体不适,还要劳烦师兄每日都去明微宫照顾我,辰曦实在于心不安,可奈何辰曦资质愚钝,也不知该如何帮师兄分忧,眼看着此次收徒大典在即,便就忝着个脸,想来求一求各位长老帮着师兄分担分担。”
自恒道仙帝陨灭之后,九霄碧云山的大权,便一直由邡洛牢牢把握,长老们虽心有不服,但奈何邡洛位列金仙,他们这些高仙在修为上确实也比过他,只不过占着个资历,担了长老之位而已,且恒道仙帝膝下仅有一女,与邡洛感情甚深,难保日后不会飞升金仙,与邡洛结为神侣。几方权衡之下,众长老都选择暂时隐退真武峰,休息养生。
如今,恒道仙帝之女亲自开了口,让他们重新出山管理派中事宜,长老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担心是不是邡洛趁这次收徒大典,派辰曦过来,探他们口风,试他们是不是真的放了权,“我等数万年来,皆云游四方,只因我派自万年前仙魔之战后,便再未收徒,此次乃是万年来首次,这才齐聚着真武峰,若是如辰曦上仙之词,不按照旧时的方式收徒,那要用何种方式呢?自古以来,徒弟与师父居住一宫,也是常事,一来方便督促教导,二来也便于师父观察徒弟的习性修为。不过依辰曦上仙所言,望都山全明派确实也属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只是不知辰曦上仙心中可有什么方法?今日说出来,也好让我等心中有底!”
到底是比辰曦活得久,话绕开绕去,还是把话引到了辰曦身上。
还好辰曦要有准备,将心中早已构想好的新方法用卷轴写好,从袖中取出,轻放到长老们的案前。
轻开卷轴,辰曦娟秀的字体缓缓映入眼帘,为让弟子们更好得适应九霄碧云山的修行,经过入门测试之后,弟子第一至第三年,先不急于拜师,而是采用课堂的模式,由长老轮流授课。第四、第五年采用分班淘汰制,成绩优异者才可留下,留下的人放可正式拜师,这五年期间,九位上仙不得随意与弟子接触,否则视为徇私,弟子逐出山门,上仙需等下届才可收徒。
具体的实行方式,辰曦都在卷轴中详细的罗列了出来,长老们面面相觑,觉得辰曦上仙今日前来,确实所言非虚,只是她为何要帮着他们,分了邡洛的掌事之权呢?真的只是担心邡洛分身乏术?要知道由长老代课,无意于是让他们在新弟子中树了威望,再得他们启蒙教授,日后就算重新拜了别的师父,到底还是有情分的关系在的,日后说不定也是条人脉!
此事对长老们来说,横竖思量都是一件好事,哪里有什么好推脱的,只不过辰曦在场,到底也不能明着表现出来,只装着实难决断说,“此种方法甚好,但仍需我等细细商议,且我等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恐邡洛掌教也会忧思我等身体,不忍我等劳神啊!”
“长老们有所不知,辰曦之所以近日在明微宫闭门不出,并非因身体不适!而是……”辰曦脸色苍白,眼神悲痛,似终于找到人吐露真相般,艰难开口道,“而是因为镇压魔气时,不小心……不小心生了心魔!”
长老们大惊失色,显然是不知情还发生过这件事!这生了心魔可不是小事,他们竟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看来着邡洛在九霄碧云山,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只手遮天了。众长老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不满,眸光幽暗。
却见辰曦接着说道,“辰曦现在,虽得师兄相助,心魔已除,但辰曦心中一直惴惴不安,遂自请封闭仙力,暂居明微宫,以防不测,今日若不是为了求长老们协助师兄收徒之事,辰曦是断然不会擅自离宫的,还请各位长老见谅!”辰曦今日是精心装扮过的,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梨花带雨,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可惜之前与邡洛走得近,疏远了与他们的关系,如今能幡然醒悟,主动缓和,倒也不算太迟,长老们心中思量了一番,义正言辞道,“既如此,此事,我等定会与邡洛掌教好好商议,辰曦上仙且先回去好好休养,莫在烦忧了。”
辰曦边拭眼泪,边摇曳着娇柔柳腰,走出了离镜大殿。
最后的时候,辰曦其实在“赌”,赌的是,邡洛绝不会让长老们知道她生心魔的事。
鬣狗闻肉,又怎会轻易松口呢?况且她亲手奉上的。
这次,她拿他们的情分当赌注,显然,她赌赢!
可惜,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她,不想感动,也不会感动。
对权利的觊觎一旦滋长,那便是比心魔还要可怕的存在。且先拖他个四五年,让他先与长老们斗上一斗吧。她就不信,凭着绫瑶那平平的资质,到底还能刷出什么手段,留在九霄碧云山。
这一世,她们都在蛰伏,鹿死谁手,各凭本事罢了!
拾级而下时,除了看到还立在宫门口的云阳,还远远地望见了,远处御风赶来的邡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