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马甲掉了。》雪一程

29、冰释

　　程颐言几经纠结，深吸了一口气，张嘴说道“是，是这样的。”
　　叶缕云眼里的光突然就熄灭了。世界是假的，他想，但他不在意，可是，哥哥也这样欺骗自己，他又能如何做呢？他苦笑一下，突然发现了程颐言袖口上的线头，那枚纽扣被粗暴的拽了下去，现在不知道流落在了什么地方。
　　“哥哥袖子怎么突然又开了？”他佯装不经意间问道，却悄悄握紧了手。
　　“哦，走在路上突然崩开了，可能是没有用针缝紧吧。”纽扣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程颐言想把这件事含糊其辞过去。在他看来，小云儿是不可能给自己安窃听器的，所以如果纽扣有问题，一定是被岳西然利用了。
　　他想起岳西然那张完美假笑的脸，心头一阵敌意，甚至隐隐希望那枚纽扣的确有问题，如此，他才能让小云儿顺理成章的远离岳西然这个危险人物。
　　“哥哥又说谎了，哥哥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很不会说谎话。”叶缕云今天决定把一切遮羞布都给掀开了，他要是不这样做，哥哥恐怕会真的决定骗他到永远。
　　“哥哥应该发现了吧，那枚纽扣就是个窃听器。是我亲手安上去的。”叶缕云强忍住泪意，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哭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以为叶缕云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会对他的每一句谎话都深信不疑，不求回报的奉上一腔炽热单纯的少年欢喜。所以，在得知了真相之后，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质问已经出了口。
　　“你问我为什么？”叶缕云听到质问后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说就停不下来，像是要发泄掉这些年来的全部委屈似的，所有的温柔小意，善解人心都变成了玻璃，在怒火下哗啦的碎掉了。
　　“哥哥，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你骗了我这么久，骗术却还如此拙劣。你知道吗？我有多少次，是真的希望，哪怕你骗我，也要骗得像是真的一样，这样，至少我还可以自欺欺人。”
　　“可是你没有。”
　　“你让我当你弟弟的时候，我特别开心，你把我从无家可归中救了出来，是我在战火里唯一的救赎。”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其实傅和家的书房一直不隔音，我听见了你对他说，让我当你弟弟是为了夺取军部的信任。但是你以为我没听到，我就一直告诉自己，我什么也没听到。”
　　“你把伊娃藏进箱子里，趁我不在的时候贩卖情报给平民。这没什么，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因为你怕我去告密，对不对？”
　　“你无条件的信任傅和，可是傅和已经有若风了啊。明明，明明我比他还爱你，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你总是和傅和单独行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傅和一出现，你们之间就仿佛共享着无数的秘密，其他人都被排除在外。可是凭什么呢？你一年才去他家几次，而我和你朝夕相处，更了解你的人，应该是我，不是吗？”
　　叶缕云抽噎了一下，这让他的话停顿了一下，程颐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他的眼眶也已经红了。
　　“无论我是明示还是暗示，你都不肯接招，含糊以对。所以我只好靠自己。而你，哥哥，你却还要质问我，为什么？”
　　“你和傅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只想再问你一次，哥哥，你，究竟是不是，上位者？”
　　“你别骗我，你若是再骗我，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是我哥哥。”他放了狠话，但他不想收回，他已经押上了一切，决定豪赌一把。
　　但他到底还是孩子，刚刚放了狠话，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的声嘶力竭，蕴藏着如此巨大的伤心和难过，让听的人心脏都闷疼起来。
　　程颐言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他撒个小谎，而叶缕云就将此事翻篇不再提起。却原来，他一直都明白的吗？明白自己的满口谎言，明白自己的拙劣演技。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看来他向来不擅长在亲近之人之前伪装，却还总是盲目自信。现在，他正面对着嚎啕大哭的叶缕云手足无措。
　　看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哭泣，是比自己哭泣还要难过心痛的事情，尤其是事情的起源还是因自己而起。他在爱情上，就像一个没有兵器和盔甲就冲向战场的士兵，不停地伤害着自己和爱着自己的人。
　　他不懂得如何安慰，现在的叶缕云，和过去那些年的他有太多不一样。他早已可以熟练的应对单纯的小云儿的孩子脾气，却对眼前这个痛苦的真实的叶缕云毫无经验。
　　最后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他揽到怀里，只能笨拙地不断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和抚摸他的头发。
　　叶缕云的哭声渐渐小了，情绪似乎也冷静下来了。但他依旧低着头埋在程颐言的怀里，不肯抬起头来。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要有一个弟弟。”程颐言说道。
　　“其实你猜的是对的。我是个上位者，是被上位者派来军部的卧底。”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抱歉，我从来就不是，你心目中那个身为神枪手的英雄哥哥。”
　　“我这些年来，一直骗你，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想你踏进这场混水里。我想让你，无忧无虑的长大，即使是在战火里，也不忧温饱，不忧生死。”
　　“你可以不信我说的很多话，因为它们中，确实有很多都是假的。但是，我确实是爱你的。唯有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
　　他低下头去极致温柔的吻了吻叶缕云的发顶，重复道“我从未像爱你一样爱过别人，你是我在星云系里的的一切，你就是我的，整个星云系。”
　　“我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也只是个爱情里的初学者，很多时候，我想要保护你，却不知道自己是在伤害你。”
　　“我实在是个太过于惨败的爱情初学者，所以，如果你不要我，就没有人要我了。”程颐言的语气突然变的可怜兮兮的。
　　他抬起叶缕云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问道“小云儿，你还要我这个糟糕透顶的哥哥吗？”
　　“···要···”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像是要被风一吹就散了。
　　“不要哥哥吗？”程颐言作势要松开他。
　　“要！”叶缕云猛地揽住哥哥的脖子。在他唇上盖了个戳。然后似乎发现自己应的太急切，又小声的加上一句“不过，要是你再骗我，我就不要你了。”
　　“好。”程颐言抱紧他，脸色却很凝重，岳西然为什么要给小云儿窃听器？今天那个跟自己没多少交情的军官又为什么特意提醒自己注意袖扣？
　　一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