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马甲掉了。》雪一程

27、我是死去的卫星

　　项链效果惊人，熊威走了以后，那个女人就把他们想要得到的情报发了过来。九月初，山然城。
　　得到了情报的程颐言和傅和匆匆离去，开玩笑，要是让家里的两位知道了自己是在红灯区夜不归宿，恐怕得把搓衣板跪折了。
　　不太有名的程颐言躲过一劫，大名鼎鼎的傅总却被狗仔抓拍了，甚至登上了娱乐版头条。
　　事发时，傅和正躲在程颐言家里避风头，为了自保，程颐言果断出卖了兄弟，把傅和卖得一干二净，讲述了一段傅和憋得太久，欲求不满，而自己为友解难，不得已陪他一起去的血泪史，并且声称自己啥都没有碰，玩的都是傅和。
　　傅和睁大了眼睛，几欲跳脚，但最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承受了这场污蔑。
　　但是在下午，若风还是一脸温柔的来程颐言家领人了。眼看着傅和涕泗横流，扒着门槛不想走，叶缕云还是心有不忍，张嘴劝到“若风哥，你特别太生气了，虽然这件事对集团的舆论影响有点差，但是还是可以原谅的啊。”
　　傅和猛点头，险些热泪盈眶。
　　叶缕云再接再厉接着说“再怎么说，傅总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这么久了，身边也没个女人，欲求不满是很正常的。憋太久了，对身体也不好，若风哥你也该多为傅总着想才对。“
　　傅和惊慌的再次睁大了眼睛，对着叶缕云疯狂摇头，求生欲点满，奈何队友看不懂。
　　若风笑的更温柔了“哦？傅总他，觉得欲求不满，所以，才去找女人了？”叶缕云坚定地点了点头，傅和心如死灰，在劫难逃。
　　若风把傅和提溜起来，温和的说，“傅总欲求不满怎么不早说呢，若风又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怎么会不好好，满，足，您呢？”然后拖着一脸绝望的傅和离开了。
　　程颐言觉得惨不忍睹，转移了视线，结果就看到叶缕云好整以暇的倚在门口，笑着对自己说“哥哥，该你解释了。还有，项链去哪了？”
　　“咳咳，我突然想起军部还有点事，小云儿你挪下脚，我实在是有事要忙。”
　　叶缕云直直注视。
　　“我说的都是真话。”
　　叶缕云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怀疑哥哥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都不懂得小娃娃，但是他也明白，从哥哥这里敲不出什么真话。“好吧，我相信你了，去吧。”
　　程颐言光速溜走，留下一脸神色难测的叶缕云，握紧了手，把掌心都掐出了指痕。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傅和的手机都打不通，一直到第四天，若风才代替他接了电话。听到若风心情愉悦的接了电话，程颐言为傅和默哀了一秒钟，然后要求傅和本人接电话。
　　“你先别吵他，他好不容易睡一会儿。”若风温和答道。
　　程颐言唰的一下挂了电话，眉心直跳，这两个人，不，不知节制啊。可惜了费大力气得来的消息，还得等到傅和醒了以后，才能给上面发过去，等几天，应该也不算晚吧。
　　岳西然敏锐的察言观色能力让他几乎不付吹灰之力，就发现了叶缕云今天的心情极差。前几天和程颐言终成眷属时那明显的开心也渐渐销声匿迹，叶缕云坐在楼梯上垂着头，像极了一个在下雨天也丧丧的不愿打开伞盖的小蘑菇。
　　在岳西然坐到叶缕云身旁的第三个十分钟，叶缕云终于抬起头来想要跟他讲一讲自己的困惑。他是从一个问句开始的。
　　“你和你男朋友，我是说，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互相会隐瞒很多秘密吗？”
　　岳西然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两个人之间肯定会有秘密，但是如果说很多，那倒没有。”他好奇的转向叶缕云“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叶缕云叹了口气“我和我哥哥一起生活很久了。”
　　“我知道，你们俩以前是兄弟嘛，怎么，七年之痒了？”岳西然没心没肺的接话。
　　叶缕云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让他尴尬的止住了话头，他显然明白了刚才的不合时宜。
　　“我第一次见到我哥哥，是福利院被战火摧毁以后。”他说道。
　　“福利院有很多孩子，有很多，很多，漂亮的，可爱的，招人喜欢的，唯独只有我活下来了。在自己一个人的日子里，我常常在想我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直到我后来遇到了他。”
　　“他？”
　　叶缕云微微笑了笑，“就是我哥哥。有时候我觉得上天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遇到他，就像是从万千个即将被废弃的金属机器选出唯一一个被送上轨道的卫星，而这个卫星终其一生，都不厌其烦的绕着那颗上天交付给他的星球转动。”他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很荒谬？”
　　岳西然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有点悲伤的笑起来，他说“一点也不荒谬，很浪漫。”
　　“我曾经以为我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是一个星球唯一的卫星。我从不间断的用电波和他交流，测量他的每一处山脉，每一条河川。卫星和星球之间没有秘密，它们不会彼此抛弃，星球不停地转动，以自己为核心，卫星也在不停地转动，以星球为核心。”
　　“你从哪里知道的？”
　　“知道什么？”
　　“这个比喻。”
　　“一本历史书里，书里讲到古早的地球人类时期，人们会向星球的大气层外发射卫星。那颗被发射的卫星唯一的使命就是围绕着地球，然后慢慢的知道它，测量它，只向着地球发送消息，也只从地球哪里接收消息。”
　　“听起来很浪漫。”
　　“是啊，后来我又翻到了那一本书，在这本书后面的章节里，我才知道，卫星是会死去的。它的死去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它依旧朝朝暮暮的围着地球旋转，只是有一天，忽然地球再也接收不到它的消息，忽然它也再不能接收到地球的呼唤。它只能，默默地，孤单的，一圈又一圈旋转，近在咫尺，杳无音信。”
　　“你觉得你和你哥哥现在也变成了这样吗？”岳西然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一直有很多的秘密，而我也一直被排除在外。让我觉得我就像一只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死去的卫星，我依旧围绕着他，是距离他身边最近的人，却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如果这颗卫星和它的星球失去了共鸣，它不可以再次启程寻找别的星球吗？”
　　“不可以，这颗卫星只能就这样围绕着这颗再也不会和它产生共鸣的兴趣旋转，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千千万万遍，看着新的卫星匹配到它的星球，直到有一天，终于支撑不住的，向着地球坠落，然后在地球的大气层里，燃烧成灰烬。”
　　叶缕云说完这段话以后，岳西然陷入了很久的沉默，他像是很努力的下定决心似的，张了几下嘴，最终发出声来。
　　“如果，如果我可以让你知道他的秘密呢？让死去的卫星重新与地球获得联结。”
　　他带着叶缕云走进自己的研究室，开始翻箱倒柜，最终找出了一款设计图。是一个纽扣窃听器，同时也带有微置摄像头。
　　叶缕云大惊失色，“这种研发不是只能用于军事吗？如果用于民事，可是违反人权保护法的！”
　　“我知道，但是就算你知道了你哥哥的秘密，你会告诉其他人吗？会伤害他吗？你只是知道而已，知道伤害不了任何人。”岳西然放低了声音，像是引诱亚当夏娃偷食禁果的蛇。
　　“如果你哥哥真的不希望你发现他的秘密，就不会像这样漏洞百出。死去的卫星不肯再次主动联结，地球也对它手足无措。是看着新的卫星升上天空，还是继续产生共鸣的，都取决于你。”
　　叶缕云的大脑一阵晕眩，等到清醒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同意了岳西然的计划。这是一件多么令他恐慌又隐藏期待的事啊。他要监听监视自己的哥哥，这可是犯罪，但他却能知道，那些困扰自己如此之久的，所有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地球与自然课程的老师，他在课堂上的一句话让我想到了这个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