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马甲掉了。》雪一程

26、云朵和摇滚乐组成的梦

　　送走傅和二人之后回到卧室的程颐言依然内心焦躁。叶缕云敏锐的感知到了他情感的变化，悄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程颐言不想让公事影响叶缕云的心情，他把叶缕云拉进怀里，吻了他一下，轻声说道，“没事，我们先睡吧。”
　　叶缕云乖巧的低头躺下，藏起眼睛里的暗色。他总是被排除在外，明明他们才离得最近。
　　午夜，程颐言朦胧间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刚开始只是皮肤上带着些热意，像是游走的火焰，一寸一寸的蔓延。他略微掀开了点被子，想要借助夜半的凉意将那点燥热压下去，而后模模糊糊的继续睡。
　　但是那点热意不屈不挠的，想要钻进骨头缝里去，又勾出点痒来。他有点口干，想要起夜喝水，却全身心的叫嚣着慵懒无力，眼皮昏沉。空气中漂浮着一点莫名的气味，初时像是摆在钢琴旁的那一朵白兰，后来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就变成了一种胭脂茉莉的香气，是叶缕云常用的那一款沐浴露的气息。
　　这香气刚开始时有时无的绕着他的鼻尖缠绕，后来就想尽法子的往里钻，把他的骨头都浸的又酸又软，魂智也磨得不清不楚。
　　他把手伸的远了些，碰着一点沁凉的肌肤，像是渴到极致的人唇上落了一滴水，一瞬间的润凉，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焦渴。朦朦胧胧间，他觉得自己身旁是一朵云，一朵柔软的，水汽充盈的云。
　　他抓住了那朵云，耳朵旁好像有人在放一首摇滚乐，主唱来回只咬着几个字眼，把这几个字眼咬的变了调，湿淋淋的，水汽盛不住要漫出来似的。但他犹觉得不够，他太渴了，拥有一朵云仍显不够，他想让这朵云化作一滩水，一滩温热的清水，似乎有谁开了灯，灯光透过水滴折射，在他眼前展现出一片又一片的彩虹，每一片彩虹里都映射着醺热的红晕。
　　云变成了水，雨下起来了，温热的，他尝了尝，是咸的。他有时会忽然停下来，脑袋仍然是懵的，那时主唱也停下来了，却依旧用着变了调的，唱着歌的口吻，问着他什么，他听见自己张口说了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那些话语像是呼出的蒸腾的热气，他来不及想，就消散了。
　　后来他继续的揉捏那朵云，这朵云太顽固了，它到现在还是一朵云，没有化成一滩水。他那点表面的绅士温柔被内里的暴虐因子席卷一空。耳旁的摇滚乐突然换成了另一首，主唱的低吟浅唱变得高昂短促，架子鼓的敲击声一阵快过一阵，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乐队，只是觉得这首歌该继续唱下去，唱下去，这首歌唱的越久，云朵融化的就越快，他的渴意就越能得到满足。
　　后来他终于不渴了，整个云朵大半部分都化成了水，摇滚乐队鸣鼓收金，他飘荡在半空中的灵魂晃晃悠悠的归位，沉进柔软的被褥，丝滑的被子里。他沉沉的睡过去了，放开了那朵云，但那朵云学乖了似的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程颐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荒诞的梦，涉及一朵云，一个乐队，和他自己。但他随即发现这并不是一场平常的梦境，卧室里一片狼藉，叶缕云沉沉的睡着，眉头紧皱，面带泪痕，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程颐言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中了套。他在卧室里翻找，终于从床头柜里找到一条陌生的香水项链。它现在显得极其无害，散发出一种令人神智清醒地薄荷香味，但是程颐言直觉觉得这条项链和自己昨晚的失控有联系。是谁放进卧室里的？这个项链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还没有来得及深究，敲门声就响了。是他给叶缕云叫的医生。
　　那医生看起来是个挺年轻的医疗兵，知道叶缕云是程颐言的弟弟，但显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检查过叶缕云的状况以后，他的整张脸都涨红的发紫，说话时断断续续，思考不那么明显的措辞，并且多次用看禽兽的眼光注视程颐言，一脸欲言又止。
　　秉持着不要得罪医生的原则，程颐言并没有跟他多计较，但也懒得跟他解释自己的床事，所以在听医嘱的过程中不发一言，最后客客气气的把这一位今天明显遭受精神重创的医生送出门去。一边摩挲着手里的项链，一边等叶缕云醒过来。
　　叶缕云醒来时喉咙又干又痛，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只想埋在被子里。身体的记忆准确的吓人，甚至会因为程颐言替他盖被子时不小心的触碰而微微颤抖。他一眼瞥见程颐言手里握着的项链，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和语气来面对他。
　　但程颐言显然并不着急询问关于项链的事，他端来一碗熬得有点过的白米粥，一边吹，一边喂给叶缕云吃。一举一动都温柔得体，没有任何生气的预兆，甚至带着些表现出来的心疼与怜惜。
　　叶缕云疼的脸色泛白，小心翼翼的观察程颐言的微表情，来判断自己可能的遭遇。他眼尾还泛着红，微微抿着唇，眼睫一开一合，瞧着可可怜怜，把程颐言心里最后的那点气都给磨没了。
　　等碗都吃空了，程颐言才叹了口气，转了转手里的项链，眼神示意叶缕云好好解释一下。发现事情如此容易翻篇的叶缕云：像偷到浆果的小仓鼠一样惊喜，转眼就把岳西然给
　　卖了个一干二净，顺带全方位的介绍了一下项链的功能，镇定助眠，气势御姐，诱惑催情样样不落，简直堪称下药不留痕迹的精品。
　　程颐言的眼神瞬间亮了，他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一个精致的假笑，找到了撬开熊威的嘴的好办法，叶缕云看到哥哥的表情，微微的一哆嗦，得，哥哥又要祸害谁了。
　　湾南红灯区，入夜之后才是真正热闹的开始，香烟，女人，烈酒，交织混杂，吸引着一波又一波或者猎艳或者消愁的男人。
　　随着一部低调的黑车慢慢驶进一栋房子的阴影处，熊威整了整衣领，嘴里叼着根闪着点点火光的香烟，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程颐言和傅和正缩在一个小黑屋子里焦急的查看着走廊里的摄像头，追踪熊威的行迹，确保他确实像往常一样，进了老地方，然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你确定已经搞定了那个女人，不会临时反水？”
　　“我给她的钱够多，威胁也够狠，她是个聪明人，不会蠢到临阵反水，两边讨不着好。”傅和沉着一笑，“何况一个月只来一晚，连话都不说，纵使是熊威觉得跟她有感情，那女的也不会爱他到哪里去。”
　　“也是，对一个在红灯区的女人来说，好色易变的男人，哪有踏踏实实的钱重要。”程颐言放松的向后仰，伸展一下憋屈的四肢，打了个哈欠。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项链你怎么安排的？”
　　“就直接挂她脖子上。”
　　“直接挂？”程颐言惊得差点仰倒。
　　傅和扶他一把“淡定，熊威那种男人，你刻意藏起来反倒惹人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给他看。他一个月就来一次，哪拦得住别的恩客给这女人送东西。”
　　熊威进了屋，就没出来，过了一会儿，走廊上的服务生对着摄像头打了个眼色，说已经听见床摇声了。看来熊威这老男人确实没起疑。
　　程颐言笑了一声“行啊，傅和，你这几年当了霸总，心眼可没少长，玩弄人心不在话下啊。”
　　傅和那头正忙着接若风例行的电话查岗，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哄若风去了。程颐言啧啧的摇摇头，这房子里那个男人怀里没抱着个女人，就显得他一个人磕碜，拿出电话跟小云儿通电话去了。
　　这一晚上他俩是没有一个人睡好，都被对方的狗粮给噎撑了，出来的时候乌黑乌黑的黑眼圈。服务生都对他们俩盯梢一夜的专业性质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