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马甲掉了。》雪一程

19、我男朋友死了。

　　湾南军部临海，虽然这里的建筑高大密集，仍然没有办法阻挡海洋的气息在白天席卷而来。科技部可以说是建在海上，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椭圆形建筑，远望就像是一颗海鸟一时心急没挑地方就下的蛋。
　　今天是连礼在科技部任职的第一天，作为一个对未来充满了罗曼蒂克幻想的女青年，她已经为自己设想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女主是她自己，男主是她今天可能遇到的某个人。传说中的，天赐之男。
　　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单方面一见钟情，钟情到手里的咖啡都倾泻在地。清理机器人火速赶来，并且极为人性化的抬头瞪了她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头发张扬，原因可能是一大早起来忘了梳头，充溢着早起时迷迷糊糊的萌感；他正专注的盯着一件机器，这让他的眼睛里带有一点金属制的冷光，睫毛很长，即使是隔着很远也能看到白炽灯下他眼睫形成的一片阴影。许是机器出了点问题，他的表情很严肃，薄而红的唇微微抿起，像是一片蜷缩起来的玫瑰花瓣。身材修长，气质冷冽，女生口中大爱的那一款科研帅哥。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帅？我看你咖啡都洒了。”说话的是比她早几年来科研部的一位女前辈，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女的气息，让她一个小菜鸟望尘莫及。
　　“是，他，他确实很帅。”连礼内心哀嚎，绝对要马上被嘲笑了。
　　然而那名女前辈只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甚至用手拍了几下她的肩膀，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幽幽的说了一句“谁刚来的时候没喜欢过他呢？等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连礼经过这一打岔，也不敢久留，只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研究室门口的牌子，记下了名字，就匆匆离开了。那个牌子上有着男人的照片和名字介绍，三十二岁，岳西然。
　　一段时间之后连礼终于明白了前辈那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了所谓奇怪的眼神，其实是一种怜悯的眼神。谁都希望自己的天赐之男是个帅哥，前提条件是，那个人不是一个傻缺。一只骄傲精致的白色猫咪实质是一枚二哈，连礼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但是少女心这种东西，易碎易粘，至少连礼的少女心碎了以后第二天就粘上了。
　　军部新调任来了两位帅哥，还是兄弟。哥哥听说是位神枪手，立了很大的军功，这次来军部是直接弥补了高级军官职位的空缺。
　　弟弟听说也是位神枪手，但似乎因为哥哥太过出众和保护，军功并不显赫。不过据说智商测试显示很高，军部想先让他来科技部逛一逛，如果很感兴趣，估计以后会留在科技部。
　　湾南军部向来封闭，难得出现了两股新鲜血液还都是帅哥，连礼敏锐的发现整个军部的雌性荷尔蒙都快要爆表了。
　　哥哥程颐言很少来科技部，但是谣传帅的惊天动地，美中不足是神秘和弟控。因而整个科技部女人的目光，基本都在弟弟叶缕云身上。
　　但是身为事件中心的叶缕云完全无视了女人们热切的目光和他经过时响起的小小的惊呼声。他认为自己在被流放，被囚禁在这么一个宛若海鸟蛋一样的建筑里。
　　他抬头能望见天空白云，却唯独望不见哥哥。那么就算他拥有整片天空，也不过是一个蓝色的牢笼。
　　他已经按照哥哥的希望在科技部转来转去，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一圈，哥哥吃完我做的饭了吗？
　　第二圈，哥哥现在是在开会吗？听说高级军官都会很忙。
　　第三圈，哥哥应该已经开完会了呀，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哥哥不想要我了吗？
　　第四圈，他终于累了，在楼梯上坐下来。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他被人打了一下。有一个人坐在了他旁边。“嘿，小鬼，喝咖啡吗？”
　　叶缕云蒙圈的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只笑成二哈的帅哥猫。嘶~，诡异。
　　“谢谢。”叶缕云伸手接过来，这个人可能以为他趴在这里是为了补觉。
　　“我叫岳西然。”
　　“叶缕云。”
　　他来军部之前还没有用过自助咖啡机，所以对这个纸杯咖啡充满了好奇心，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然后噗的一下吐出来，苦到五官扭曲。
　　清理机器人抓狂的显示出一堆乱码，然后滑过来清理，并且当着岳西然的面把他列为了高危人群，取名咖啡杀手。
　　岳西然笑的前仰后合，“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没加糖也没加奶。原来纯黑咖啡真的这么苦啊，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帅哥坐在一起本来就很显眼，何况其中一个还笑的如此大声。几个路过的女研究员纷纷停下脚步偷偷照相，然后露出一脸的姨母笑。
　　唯一没笑的是叶缕云，他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随便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苦着脸转身，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可怜巴巴的小狗。
　　“喂，你生气啦。我就是开个玩笑。”岳西然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没。”叶缕云闷闷的回答。
　　岳西然用手托住脸，“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转了这么多圈，一次都没笑。”
　　“你盯着我？”叶缕云警惕的回头。
　　“哪能啊，虽说我也喜欢男的，但我很有原则的好不？像你这种一看就心里有人的，我不碰的。你看到那个玻璃制的研究室没有？我就在那里，看见你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的我都头晕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人了？”叶缕云垂下眼皮，睫毛不安的颤动，他太小了，什么都显在脸上。
　　岳西然得意的笑笑。“你这个年纪和身份，不用担心学业，也不用勾心斗角，偏偏失魂落魄的到处转悠，不是心里有人，情场失意，还能是什么？”
　　“这么明显吗？”
　　“嗯哼~”
　　叶缕云小声的叹了口气，他的心事这么好猜，哥哥也一定猜到了。
　　岳西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说道“小鬼，要我帮你追人吗？”
　　“帮我？”
　　“对啊，就你这长相，追人只要讲究点技巧，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叶缕云不相信的撇撇嘴。“说得好听，你追过人吗？”
　　岳西然嗤笑一声“笑话，你岳哥可是连直男都掰弯过，不然怎么敢教你追人。”
　　“那现在呢？他是你男朋友吗？”叶缕云真诚发问。
　　岳西然却突然没了声音，他看着玻璃外面飞过去的海鸟，沉默了半晌儿，突然说道“死了。”
　　“什么死了？”
　　“他，我男朋友，死了。”
　　叶缕云一瞬失语，他震惊于一个人五官的可塑性，就在刚刚，这个人还眼角唇边满是笑意，现在却整张脸透露出一种浓重的悲伤，悲伤到，让人感觉他像是陷入了情绪的深海。
　　但是岳西然很快就调节了回来。他照旧蒙上了那层没心没肺的面具，拍了拍叶缕云的肩。
　　“下次你来这，我教你追你哥。”然后站起身来拍拍研究服，走回研究室，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叶缕云慌忙询问“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我喜欢，我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