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我们都是海里的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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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湾南军部的人无一逃脱掉细密的审核，军部致力于通过此来消除叛徒进入军部的可能性，并相信这非常有效。
但是对于可以任意篡改或重写数据的上位者而言，这一套审核机制往往形同虚设。程颐言和叶缕云依靠傅和提供的户籍档案成功进入军部，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大门口处的门卫也因此显现出一种少有的和颜悦色，向战功赫赫的神枪手致敬。
人类总是太过于自信，自信到自大的地步。
但是不知为何，尽管他们的资料完美无缺，在走进来的时候，程颐言依旧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和一些危险来临的直觉。这个军部的水太深，这是程颐言的第一印象。
程颐言带着叶缕云向宿舍区走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询问是否应该为他们两人安排两个宿舍，但被叶缕云瞬间汪起眼泪的双眸击退。
程颐言永远不能忍受叶缕云的眼泪，每一滴都像砸在他的心上，令他感受到一种近似于窒息的痛觉。他为叶缕云的眼泪所困，丢盔卸甲，进退为难，无可救药的沉没于叶缕云用眼泪组成的那一片私人海域。
事实上，程颐言这一段时间的特意远离是很没有必要并且浪费时间的，他大可直接去问叶缕云来听到一个是或不是或者说出一个是或不是，来做一个洒脱的人。
我们都总想做这么一个洒脱的人，但似乎在感情上感情用事是亘古不变的本能。
程颐言注视着景林太久了。他已经习惯了闭上眼睛，旧时光的微尘就浮现在眼前，黑白交错的琴键，不断跃进的音符，坐在琴椅上的清秀少年会在一曲终了歪头向他清浅一笑。他已经习惯了不断目送心爱之人渐渐长大，一步一步踏向那个没有他的辉煌殿堂。
有时他会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轻易地纵容甚至贪恋，而忘记了及时止损。他在十年里习惯了被人抛在身后，所以在遇到叶缕云之后，他沉迷于为人所依赖的感觉，甚至是有意让一些肢体动作过了线，比如那些远不会出现在兄弟之间的黏糊糊的拥抱，和虽然浅但是频繁的亲吻。在叶缕云小的时候，他因为自己是他的整个世界而欣喜，他曾将自己的整个世界装进行囊，步步艰辛的走向另一个人的世界，所以当叶缕云向当年的他一样摇摇晃晃奔他而来时，他不可避免的停下脚步，张开怀抱。
叶缕云很快便不再是小孩子了，然而程颐言依旧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眼眸里有太过炽热的喜欢和太过明显的依赖，让程颐言感到手足无措而又无法推开。在这次之前，程颐言也有过一次逃避的经历，那一次其实并不是叶缕云的错，是他被他自己吓到了。
在某一场巫山云雨，色授魂与的梦里，像往常一样，他胸口旁是汗湿的柔软的黑发，身下是一片温热柔软的云朵，耳旁是断断续续的小猫的叫声。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手心里的那只手，虽然依旧柔软，白皙，指节泛红，但是那不是一只弹钢琴的手，不是他十年来一直盯着的，那一只蝴蝶般的手，那是一只，他曾手把手握过的，持枪的手。他迟疑的低头望去，撞进雨雾朦胧的黑色眼瞳，叶缕云的眼睛，长椅上的珂赛特。
他被吓醒了，醒来以后心跳过速到呼吸困难。
彼时叶缕云在隔壁的小床上天真无邪的睡着，他不知道程颐言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最终狼狈地逃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那天以后，他开始有意的远离。他知道叶缕云很难过，但他不能让一个少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误入歧途。
这种有意的远离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呢？
大概是某一天，叶缕云看向他的眼睛里，除了作为一个弟弟的亲近与濡慕，别无其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松了口气，把心头浮起的失落强行压下。从那以后，他就恢复了同叶缕云以往的亲近，或者可以说，亲密，然后用哥哥对弟弟的宠爱概括一切。
他早已放松了警惕，然而却被叶缕云会心一击，收获了一个吻和一句爱你，而最令他恐惧的是，他的心在惊讶之前，蓦的浮上一阵欣喜，像是某种夙愿终成。
所以他才会在早上疯狂的驱车去找傅和，然后自做主张的拒绝本心，再次远离。就好像如果他接受了叶缕云，从此以后，那个坐在钢琴旁痴迷而忠诚的少年程颐言将永远消失，而那个弹钢琴的景林，将会成为一幅彻底释怀的往事里的画像。
与过去割裂，连他自己都放弃了景林回来的希望，这一切都太难以接受，他需要时间。
但是叶缕云不明白。
他以为是自己再一次不懂克制，搞砸了一切。他是一座海底的冰山，浮出水面的只能是冰山一角，那些痴迷与疯狂，都应该隐藏在平静无波的海洋下面，然后步步为营，诱使哥哥的渔船撞击沉没，画心为牢。
可他始终学不会隐藏，最终吓到了哥哥，渔船改变了航向，他却不知该如何挽救。
他就是在这样的绝望下遇到了岳西然，一个改变了他和哥哥人生轨迹的人。
岳西然是湾南军部的一名技术性士兵，他常自称为科学家，每天的任务就是穿着研究服制造一些新型武器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他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似乎脑袋缺根筋，过度的好意泛滥。一个绝顶聪明的二傻子，这是他在军部的称号，矛盾但贴切。
他具有超脱常人的一种气质，能够让他快速的突破别人的心理防线并获取信任。叶缕云仔细研究了这种气质，分析出它的成分包括老好人，二缺，和一些识时务。
但是他显然并不简单，真正简单的人不可能在湾南军部混得如此如鱼得水，他也像一座冰山，但是人人都只能看到海面上的部分。海面下方的是什么？恐怕没有人知道。
叶缕云和岳西然的相遇是岳西然某种程度上的死缠烂打。案发时，情景包括一个楼梯，一片阳光，一个忧郁的少年爱而不得，一个傻缺的科学家自来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们都是海里的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