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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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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第二日,楚君行带着杨婉仪回杨家去了,从侯府拉出去满满两车的礼物,着实羡煞了旁人。
      楚慎行带着在家小书童依然在书房读书写字。
      晚间就寝的时候,世子爷身边伺候的侯春芝一脸春风得意,跟众人显摆着她从少夫人那里得来的珊瑚手串,小铃离得远,只能看见她白净的手腕上一团红艳艳的,又听她跟众人介绍,杨家三姐妹生得当真是一模一样,漂亮得跟天仙似的,大家也都一脸羡慕的听着。
      素来跟侯春芝不对头的钱小梦也一直没开口,只是露出微笑的样子,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铃迷迷蒙蒙半睡半醒间,又听见她们低声说着窦什么的字样,好像是说了什么笑话,大家哈哈笑起来,全都乱了。
      ——
      一个月后。
      崇山世子跟长乐公主结婚了。
      听说是太后娘娘主婚,平西侯远镇西疆来不了,皇帝与皇后联袂而至,这可是顶有牌面的了,许多朝中大臣也都送了许多礼来,礼物如小山般堆得高高的一堆,就连在院外都看得见。
      小铃自然不可能亲眼看见,这是小铃从下人们嘴里听来的。
      后来,崇山世子携妻前来侯府拜访,发牢骚道:“这么多礼,到时候我还得一一还回去,这得花多少钱啊!”
      长乐公主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光彩照人。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同龄人也就那么几个,十几年下来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也都认识了。言语间,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谁家新近添了二胎,谁家又续了房小妾,有些风月事,完全是当作笑话来谈听的,本来就是朋友,又是私下,当然也谈不到什么国家时事。
      楚慎行陪在旁边,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也不插话,只当闲话来听。
      他正想得发了呆,忽然听见崇山世子在那里玩笑道:“说来慎行也快到年纪了,跟他同龄的小姐们却不多。”
      楚慎行有些愣怔,觉着好像这人一旦结了婚,就变了个人似的。
      楚君行历来是不赞同很早就结婚成家的,笑道:“慎行喜欢读书,以后是要走科举的路子,总要考个功名出来才好。这还早呢。”
      杨婉仪陪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几近消失不见,她是想到了先前与自己结婚时,楚君行那会儿也是不愿意结婚的,只怕他总想着单身好出去流连花丛,成了婚,再成日流连青楼画舫,难免会招人议论。想着,她的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
      送崇山世子夫妻两个离去后,楚君行站在侯府大门口,笑道:“这两个人,可真是一对闷葫芦,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他这样说,杨婉仪只觉得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顿时泪如雨下。
      楚君行惊呆了,手足无措:“你,你哭什么?”
      她流着泪,望着他,语气有些凄凄:“你原本也不想与我结婚的是不是?觉得是我禁锢了你的自由?”
      楚君行回望着她,心里很有些踌躇,虽然她说的没错,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承认,可他又不愿欺骗于她,沉默了会儿,还是说道:“你想多了,有什么话,回屋再说。”
      街上虽没什么路人,可门口的仆人都还在,杨婉仪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头转身走回府中。
      她今天这样失态,让靖南侯府和杨府都失了面子。杨婉仪心情失落,眼泪也不听她的话,一个劲儿地往下落,净惹她伤心。结婚这么久,她从没这样过。
      楚君行以为是自己惹了她伤心,可反思自己这些日子也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故而一头雾水。
      晚上时候,这事传到靖南侯夫人耳朵里。
      靖南侯夫人稍一思忖,说道,“明儿请太医过府去瞧瞧吧。”
      太医来瞧过,微笑说道:“少夫人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可喜可贺!孕初,情绪失常,忧思过重,这是正常现象,过段时日就好了。若还是不放心,老朽开个调养安神的方子?”
      阖府上下,皆大欢喜。
      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杨婉仪也是高兴不已,想起昨儿中午那会儿,心里有些自责,望着楚君行,慢慢微笑说道:“夫君,妾身怕是没法服侍您了,让桃叶荷叶、或是桃枝儿桃红伺候您吧。”
      楚君行笑道:“这些你就别操心了,安心静养,给咱侯府开枝散叶的重任,就靠你了。”
      房间里燃着熏香,还是原先家里做姑娘时惯用的宁神香,纱帐,帘帷,一切都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可杨婉仪这会子才觉得,自己终于不再像个客人,这里有种家的感觉了。
      ——
      孕中的人情绪或许是格外的敏感,尤其是这么闲静下来,便觉察到身边人暗藏的小心思。桃叶荷叶还好,毕竟是陪嫁来的,自是忠心耿耿,可一旦有了对比,暗怀心思的人便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桃枝和桃花原本是世子爷身边的贴身伺候,说是给世子爷预备的侍妾也不为过,可毕竟主子还没开口不是?如今自己身子不便,她们呢,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门心思往世子爷床上钻。这让谁看了不来气?可这两个丫环原本就属于世子爷房里的人,作为主母,杨婉仪也不好太过苛责,若不然,说出去,又是她这个嫡妻没有容人之量的过错了。
      这日,杨家夫人带了礼来看望杨婉仪。
      杨婉仪将烦恼说与她知了,杨夫人想了想,说道:“反正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即便抬了她做妾又何妨,反正你现在身子也不方便;与其让老夫人开口,倒不若你先开口,也免得落人口舌。再者,依我看,这两个丫头都是一路货色,抬一个不若抬两个,都抬了妾,让她俩自己个儿争去。找个偏僻点的院子往里一放,你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动气。”
      “如今,只要你安然养胎,到时候无论男女,你的嫡妻身份都稳如泰山。即便她们生了孩子,还不是得叫你一声娘?”杨夫人怕女儿钻牛角尖,语重心长道,“世子素来是个心思不定的,纳妾也是早晚的事,你素来稳重识大体,可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你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安安稳稳熬过这十个月,待生了小少爷,任谁也越不过你去!”
      杨夫人的话给了杨婉仪信心,没几天,桃枝和桃花都被抬做妾室,住在赏荷居。
      赏荷居靠近荷塘,本就是个夏日荫凉的好去处,如今已入了七月,荷叶亭亭,荷香阵阵,也算个好去处。只是一旦入了九月,荷叶衰颓,便会遍布残枝断叶之衰败景象了。
      ——
      吃完晚饭,楚慎行给母亲请过安,极难得的想要出来散散步,带着明心和小铃,在小花园绕圈,方才走到小花园西南角,一阵歌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楚慎行有些惊讶,“是谁在这儿唱歌?”
      明心笑道,“想来是那位候姨娘了。这儿离赏荷居很近。听说侯姨娘入府前,家里曾是开戏园子的,后来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全家都落魄了。”
      没一会儿,另有一女子呵斥道:“侯春芝,想卖唱你去大街上卖去!别在这儿扰人清梦!”想来这是钱小梦了。
      侯春芝嗬嗬笑了两声,嘲讽道:“这天还没黑呢,你这贱蹄子莫不是藏了汉子吧?不知廉耻!”
      顿时,一阵粗鄙不堪入耳的对骂又开始了。
      楚慎行叹了口气,“回去吧。”
      明心玩笑道:“扰了少爷的兴致,她们可真是罪该万死,回头跟夫人说说,各打二十板子!”
      楚慎行叹道:“这是大哥房里的事,我这做弟弟的,指手画脚算什么事。大嫂把这两个分到一起,想来也有自己的思量。我们就不要多事了。”
      这事总瞒不过靖南侯夫人的耳目,靖南侯夫人抿了口茶,笑道,“这是老大自个儿屋里的事,等婉仪生下孩子再行处置吧。”
      靖南侯府里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对这两个不上台面的妾多上心,他们更在意的是即将出世的小世子,只要杨婉仪能平安生下小世子,区区两个妾又算得了什么。
      许是旁观者清,就连小铃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都能看得出,世子爷对她们的态度完全跟猫猫狗狗是一样的,高兴了赏你点东西,无非是逗个趣儿,哪里存了半分真心。可偏偏两个姑娘当局者迷。
      或许她们也晓得自己的处境,或许是斗气,或许是身世所迫,或许在她们看来,做个富贵人家的姨娘,总比做个丫环以后嫁个屠户好。
      没有人可怜她们,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楚慎行今日的兴致格外好,难得的聊了几句闲话,“小铃,以后你可不要随便做人家的妾,头顶压着好几座大山,想自在都难。倒不若做个寻常人家的妻,侍奉二老,相夫教子,岂不是自在得多?”
      小铃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明心却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少爷,你以为的寻常人家是怎样,若是家里做了小生意倒还好,若是农户佃户,那少不得还要出来找事做的;再者,身份家世在哪儿摆着,但凡条件好点的,谁家愿意娶个丫环仆人做主母?”
      楚慎行若有所思,明心又笑道,“不过,若是能做寻常人家的妻,又有谁愿意去做妾呢,还不是被这世道迫的。就比如方才那两位,如果她们家中不指着她们养活,想来如今又是另一种境况了。”
      小铃倒是不在乎这些,或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原先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多挣些钱,让曾爷爷的病快些好起来,现今她又多了个愿望,跟着小少爷学写字,至少以后出门了能大大方方的说自己是认得几个字的。
      ——
      因着少夫人怀有身孕,又提拔了两位姨娘,府里的丫环到年纪的又放出去一批,故而显得不够用了,靖南侯府又从外买了一批人回来,培训了小半月,才终于分配到各个院里。
      小铃也终于迎来了另一位跟她一样职责的书童,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姓乔,名玉沉,是个极漂亮的少年,白净又秀气,性子活络跳脱,显然没经过社会的毒打,与楚慎行是另一个极端。
      “少爷,今儿要学哪段书?奴以前也是读过书的,可以帮少爷您抄写经义……”
      一张嘴整天下来絮絮叨叨,让人烦不胜烦,楚慎行最后无法,只冷冷两个字:“闭嘴。”
      这下好了,他倒是不去烦楚慎行了,但凡楚慎行不在的时候,他非要凑到小铃面前,指着她写的大字,哎呀呀叫唤:“你这是鸡爪子吧,写得这么难看,还是别写了吧,你就不是读书的料……”
      小铃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顿时,少年委屈巴巴的,“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看少爷写得多好,再看看你写的……”
      “你还说!”小铃瞪着他,气愤极了。
      讨不到小圈子里大家伙的欢心,少年觉得很是泄气,闷闷坐在院里井栏上,很是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此一气之下跳下井去。
      到后来,大家才知道,乔玉沉的父亲是上任江南督造,因被人举报收受贿赂,朝廷彻查后家产被抄,全家流放三千里,唯独他这个乔家幼苗因年不满十三而被卖到乐坊司,或许是乔家故交走了路子,乔玉沉这才得已进入侯府做了书童,而不是沦落为某些人的娈童。毕竟,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出挑了些,一旦被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买去,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
      得知其身份遭逢巨变,小铃对其境遇很是同情,然而乔玉沉这张嘴实在是可恨,有时真恨不得将他摁住揍上一顿才解气。
      好在时日久了,都熟悉了彼此性情,也还算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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