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归处是潇湘》一枕海棠风

7、第 7 章 几人出去后

　　几人出去后，楚慎行悄悄叹了口气，都成了亲的人了，大哥还是这般不稳重。
　　过了会儿，教书先生来了，是个老夫子，姓孔。
　　孔夫子看了上午的课业，才露出点笑来，“这几日小少爷的字进境不小，可见是下了功夫的。继续保持。今天下午，我跟你讲一讲《史记》……”
　　小铃也站在一旁凝神听着，只是要留意着夫子讲课之余的停顿，往往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夫子是口渴了，三次之后便要添水了。
　　主仆两个都听得认真，孔夫子愈发满意，只觉得自己授课功力渐长，笑道：“你这小丫头倒也晓得上进，可识字？”
　　小铃有些难为情道：“不识，只认得几个数。”
　　孔夫子微微一笑，“那也无妨，你如今跟了个好东家，跟着小少爷多用功，自己也勤练着，慢慢就会了。”
　　斜阳西垂，孔夫子抱着书悠然离去。
　　楚慎行慢慢看了小铃一眼，又低头练字了。
　　明心过来询问，“少爷，夫人那边让您过去吃饭，少爷可有想吃的菜？”
　　“叫母亲照常准备就好。”
　　楚慎行到了凝晖堂才知道，原来嫂子和大哥也在。
　　靖南侯夫人神情温柔平和，“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难得你们父亲今日回来的早，一起吃顿饭。也不晓得婉仪有什么忌口，晚些时候你列个单子，爱吃的不爱吃的，都列下来交给厨房，让他们以后做饭都留意些。”
　　杨婉仪笑道：“原本也没什么忌口的，只是不大能吃辣。”
　　听到父亲也要来用饭，楚君行不自觉气弱了不少，“府里的饭菜一向也不辣的。”
　　靖南侯夫人看向楚君行，“明日回门，该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楚君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装马车里了。”
　　“杨家百年来以诗书传家，是书香门第，你去了态度要恭敬些，莫要失了礼数。”靖南侯夫人耐心说着，一点也没有以前单独对他时的冷肃。
　　楚君行注意到这点，心里有点五味陈杂。
　　靖南侯快到上菜的时候才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垂在身后，滴答滴答往下滴水，靖南侯夫人看了，朝外喊道：“明伦，拿毛巾来给侯爷擦擦头发。”
　　一个身穿浅蓝色短襟长裙的明艳少女拿着毛巾走进来，径直走到靖南侯身后擦起头发来。
　　楚君行一时好奇，抬头看了眼，一句话脱口而出：“明伦这丫头如今已经这么漂亮了呀！”
　　这话真是叫人气得心肝疼。
　　饶是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素来是没心没肺，花花心肠，可万万没想到当着全家人的面，他也这么不识大体！靖南侯气息一滞，却也不好当着儿媳的面说什么。
　　靖南侯夫人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杨婉仪拿筷的手微微一颤，大抵是明白了自己嫁的这个夫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了。
　　楚慎行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扒饭。
　　虽说靖南侯夫人很快又挑起了别的话题，可气氛总归是不一样了。
　　——
　　小少爷不在，明之堂倒是比平常热闹了些，小少爷在这里大家总要担心动作说话重了会影响他读书学习，如今他出去了，大家反而更放松随意些。
　　明之堂只有四个丫环，两个身前伺候的，两个洒扫庭院的，四个人围坐一起，欢声笑语。
　　小铃拿着一张小少爷练过的字帖，躲在角落里，用小石头描画着笔墨走痕，神情认真，专心致志。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小铃身前突然暗下来，小铃抬起有些酸疼的脖颈，一个高挑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神情淡淡。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小铃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羞愧感，“对不起少爷，我拿了你的字。”
　　高挑少年冷哼道：“那么多张，偏生你拿了最差的一张。真是没眼光。”
　　蹲着的少女顿时更加羞愧了，小脸涨的通红，“对不起少爷……”
　　“跟我进来，晚上还有两个时辰要学。”高挑少年单手负后，朝书房走去，面上还是那副清淡表情，但心里实则有些小小的愉悦感。
　　原来自己的字被别人临摹，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虽说临摹的人只是个小小书童，好吧，其实这件事情完全不值一提。——看她的笔划顺序就知道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少年拿了副许久没练的大字出来，莫名的，眼睛朝书童撇了眼，怪不得笔划不对。
　　“咳！”少年故意咳了一声。
　　小铃看着他不解眨眼，“少爷怎么了？可是渴了？”
　　少年脸色清淡，不咸不淡说道：“以后我写字，你要好好看着。”
　　小铃心头巨震，少爷这是、这是要教自己写字？
　　少年一手提袖，一手提笔，在纸上转折挪移，笔力轻盈，如飞鸟，矫健灵活，抬笔之时，纸上已落下一个形体优美的方块墨字。
　　低头看字的少女书童神情专注，如饥似渴，眼神炙热。
　　夜色里，门外散步而来的侯府夫妇看着书房里的这一幕，对视一眼，笑了笑，转身悄然离去，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
　　揽香居。
　　杨婉仪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表情却还算平静。
　　楚君行窝在藤椅里，为先前自己的不谨慎而感到懊恼，他跟女子们处在一起久了，伤心还是偷乐，他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虽说这媳妇当初也决定是娶回来作摆设的，可这才大婚第二天，便惹得人家伤心，着实有些不太像话。
　　可要怎么哄？总不能拿哄画舫女子的话去哄媳妇，身份云泥之别，对杨婉仪来说无异于一种羞辱。
　　楚君行有些苦恼，这接下来的日子咋过？
　　或许是楚君行的神情实在是郁闷，还有些伤感，杨婉仪不小心瞥见了，竟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便再也绷不住了，心想，这个男人虽说是花心了些，可心里到底还是藏不住事的。
　　杨婉仪沉默了会儿，可心底还是有点生气，于是含着羞意说道：“不就是个丫环，长得能有我漂亮？”
　　楚君行仔细看了看杨婉仪，点头道：“没你漂亮。”
　　杨婉仪这回心气儿顺了不少，“明儿回门，我那两个妹妹模样跟我相差无二，你可别认错人了。”
　　“这哪能啊，我媳妇我还能认不出来？简直是笑话。”
　　杨婉仪白了他一眼，“我去洗澡。”
　　楚君行撇嘴，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年纪虽显稚嫩，却也已有了几分绰约风姿。总而言之，是个极有资本的女人。
　　女人当然很清楚，楚君行晚饭间的那一句话或许只是习惯使然，哪怕自家爹爹有时候看到有几分姿色的侍女时，眼光也不会不自觉的多停留几分一样。再者，男人嘛，三妻四妾本来就再正常不过。杨婉仪心里原本也不怎么在乎，只是，若有机会敲打一番，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起那个女书童，眼睛明亮清澈，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