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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次日早饭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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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饭期间,小铃依然没能遇到昨夜吵架的那两个少女,打听了下,方才知道那两人是贴身伺候世子爷的,世子爷素来花心,四处沾花惹草,身边丫环正值春心萌动时,少不了会动少女心思。
贴身伺候主子的,与她们这些人并不一道用饭,她们只能在伺候主子起床用饭之后才能过来吃饭。也有个别的,得了主子赏识,也会将剩下饭菜赏给下边人吃。
小铃不解:“那她们这么闹,世子爷也不管管?”
“咱们世子爷与旁人不太一样。她们两个原本也不这样的,都是世子爷挑拨的,今儿送这个一根簪子,明儿送那个一双鞋,时日久了,可不闹将起来?咱们世子爷成日看戏似的,心里高兴着呢。”
小铃愕然无语。
总归这是世子爷院里的事情,干系不到小少爷这边。
辰时,教书的陈父子就来了,先是读书背书,小铃一边听着,一边裁纸,神情极为严肃认真。
——
时间很快就到了靖南侯世子大婚那日。
敲锣打鼓,鞭爆齐鸣,靖南侯府里,客人道贺声此起彼伏,喧闹震天。
楚慎行也换了身新衣裳,暗红描金的贡缎所制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起来俨然是个小大人。
听说前院皇子公主也来了不少,丫环婆子们被集体放了一天假,每人赏了一吊钱,这些人没事干,就凑在后院嗑瓜子,也不敢去前院怕惊扰了贵人。
小铃也得了一吊赏钱,高兴之余,跟看管后门的大伯说了一声,回家看爷爷。
府里还不觉得多热闹,出了门,大路两侧的树上都挂了红绸,路面上洒扫得干干净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听说靖南侯府一会儿要在街道上撒钱。
小铃摸了摸怀里的一吊钱,决定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万一不小心被小偷摸走,那岂不是亏大了。
路过糕点铺子,小铃买了一百文钱的桂花糕,原本有五块,可铺子掌柜急着卖完去看婚礼,又多给她添了两块。
回到家,曾老头躺在院里晒太阳,身子底下是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破旧摇椅,后来被曾老头修理了一番,如今也算个家具了。
“爷爷,你怎么没出去看热闹呢?”
曾老头笑起来,“我就猜到你今儿要回来。这不等你呢麽?”
小铃举起手里的糕点,“爷爷,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回来?”
曾老头装模作样使劲嗅了嗅,“绿豆糕?炸饼子?恩——闻起来有种——菊花的味道,菊花糕?哎哟,你爷爷我老胳膊老腿,可吃不得菊花糕。”
小铃皱巴着一张脸,“是桂花糕啦——“
曾老头哈哈大笑,“贵人发赏钱了?”
“发了,足足一贯嘞……”
阳光下,爷孙俩眯着眼,品着糕点,嘴里心里全是桂花的味道。
——
新妇进门,次日给公婆敬茶是传统,也是规矩。
好在靖南侯夫人并未为难她,很快便从房间出来。门外空地上站着所有的仆人,眼睛盯着那个面容柔婉,仪态端方的少妇人。
这几个月总听人讨论,杨家三姐妹是孪生,模样一样,生的也是绝色,如今终于见着真人,确实是一位让人见之倾心的女子。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蛾眉,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周身浮着一股子柔婉清隽的气质。
生于书香门第,自幼受诗书熏陶,自然与旁人不同。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
杨婉仪面容和善,“都起来吧,荷叶、桃叶,每人发一个红包,权当头一次见面,认个脸熟。”
“谢少夫人赏。”
楚君行从屋里出来,抚掌笑道:“说来也巧,我身边有个桃枝儿、桃红儿,你身边有个桃叶儿,还缺个桃树,齐活了。”
杨婉仪微笑道,“世子爷若是有心,再添个桃枝儿,也是没什么的。”
仆人们大都低着头,唯独最前头的两个俏丫环,呼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楚君行不置可否,“走吧,我送你回去,时间还早,你再歇会。”
杨婉仪面色微白,但听到自己的夫君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心里还是放松了些许,心想,他到底还是顾着自己的颜面的。想起出嫁前,娘亲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要自己记住四个字,知书达理,这也是靖南侯夫妇对自家儿媳的唯一要求,很快又忧心忡忡起来。
大事已了,侯府内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水波不兴。
许是侯爷和夫人下了令,不许世子爷这几日出门溜达,因而这几日世子爷竟多是来明之堂消磨时间的。
前一日倒是像模像样教弟弟学了半天的书,这第二天来,却是想着法子让楚慎行陪他对弈。
明心端了茶点上来,劝道:“世子爷,您该回屋多陪陪少夫人才是正经。搁这儿消磨什么时间。”
楚君行瞪着眼,“你这丫头管得倒是宽!我找人下棋你也管?”
明心微笑,“您的事我自然管不着,可小少爷每日得按时读书,夫人晚间可是要检查的。若被您耽误了,回头夫人可是要责罚小铃姑娘,您担着?”
“小铃?新来的书童?领出来我看看!”
明心说道:“您也说了是书童,那肯定在侍候小少爷读书。想看,您自个儿隔着窗户去瞄一眼得了。”
楚君行气笑,“你这丫头跟我娘这几年,个子没见长,脾气倒是涨了不少啊!你信不信惹恼了我,有你好果子吃!”
说归说,楚君行还真没跟明心这个丫头计较,自己腾腾腾跑到弟弟书房门口,偷摸着往里头看:小丫头个头不高,瘦瘦小小,因着磨墨还不熟练的缘故,之前慌乱之下,衣袖上沾了不少墨痕。额上有汗,下意识拿衣袖擦汗,结果擦了一脸黑。
这下可把楚君行乐得不行,“这小丫头片子,我娘哪儿找来的啊,看着可不咋机灵。”
明心也笑,“原来世子爷您又看明白了。”
这话是反话,可楚君行实在不想与她计较,抬手崩了她一个栗子。
几年不练,手艺生疏,劲头过大。
明心这下笑不出来了,捂着脑袋眼泪汪汪气鼓鼓地盯着他。
这让俩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几年前,都还是孩子的时候。明心是靖南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在楚君行十五岁时进的府,男孩子成熟的晚,楚君行性格又淘,成天欺负这些小丫头,非得把人气哭不可。后来楚君行年纪渐长,愈发不爱往爹娘身边凑,与后院里的丫头们倒是生疏了不少。
“哎呀呀,一时手痒没忍住,不过谁叫你长这么矮。”楚君行抓了把瓜子,窝在藤椅里,语气很是欠抽。
明心瞪了他一眼,一扭身出去了。
“啧、脾气还是这样大。”楚君行叹了口气,很是惆怅。
欺负她也不是他本意啊,谁叫她老是气人。
嗑瓜子的声音在房间尤其清晰,喀嚓、喀嚓、喀嚓,楚慎行皱起眉头,放下笔,从里间书房里走出来,见到自家大哥跟没骨头似的窝在藤椅里,瓜子皮扔的满地都是,很是不高兴:“哥,你回你自个儿屋去嗑去!”
楚君行没看见似的,欢喜道:“小老弟出来了,来来来,陪哥哥我玩会。好长时间没来看你了。”
楚慎行看了他一眼,拧着眉头坐下了,“哥,你该去多陪陪嫂子。”
“她有什么好陪的,总不能叫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贴她身上!”楚君行嘴里磕着瓜子,吐字有些不清,“你也不要成日坐在这里,当心读书读傻了。”
这让楚慎行很是无奈,很想吐槽,就是因为您读书读的少,所以我才不得不成日坐在这里读书,您心里就没点数吗?
明之堂的另一个丫环,寸柳儿,提着一壶热茶进来,微笑说道:“大少夫人来了,提了礼物,说来拜会小少爷。”
楚慎行还没说话,却见楚君行翻了个白眼,“真是哪哪儿都有她!”
“请进来吧。”楚慎行微笑道,“小铃,把地扫干净。”
楚君行盯着眼前正扫地的小铃看,总觉得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呢?想了会儿,就在杨婉仪进门的时候,惊讶说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崇山说的小尼姑?”
杨婉仪沉默了下,还是微笑道:“原来世子爷也在,小少爷安好。”
小铃有些纳闷,“什么小尼姑?世子爷您认错人了吧。”
楚君行说道:“没认错,肯定是你。我认得你这头,圆的很。”
没人搭理的杨婉仪有些尴尬,有些委屈,觉得世子爷是在羞辱自己,宁可与一个丫环搭话也不想搭理自己。
小铃则是一头雾水。
楚慎行稍一沉默,开口说道:“嫂子请坐,寸心,倒茶。明心去哪儿了?”
明心似笑非笑靠在门口,也不吭声。
屋内气氛异常安静。
杨婉仪身后的婢女笑道:“我家小姐想着小少爷读书刻苦,特意着人买了山核桃,说是补脑……还托人买了块黄泥砚,不知小少爷喜欢不喜欢。”
婢女心里着急,称呼错了。
楚慎行微笑回道:“劳烦嫂子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杨婉仪笑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的一番心意,若能帮到你自是最好不过。”
楚慎行与自家嫂子着实没什么话可说,更别说自家兄长就在一旁,杨婉仪大概也觉察到这气氛太过僵硬,便起身告辞。
一进一退,自有仪度。
楚慎行瞪了一旁装傻充愣的兄长,“哥,你跟嫂子一起回去!”
楚君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杨婉仪一前一后离去了。
临出小院时,杨婉仪有意无意看了眼少年身后的书童。
回去路上,杨婉仪面上一直挂着微笑,有意无意试探着身侧的人:“怎么?喜欢那个小丫头?”
楚君行似笑非笑,“我喜欢成熟有风韵的,女人。”
杨婉仪面上的笑容顿时深了几分,从小到大,她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