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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楚君行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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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行的婚事总算定下来了,靖南侯夫妇总算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依然还是得好一顿忙活。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六月十六,是请钦天监监正选定的吉日,时间还很宽松。不过侯府已经请了工匠来修葺宅院,吵吵闹闹的,很是不安生。靖南侯夫人心烦之余,给楚慎行放了几天课业,母子俩索性搬去城郊庄园居住。
五月梅雨,已连着下了好几天。
靖南侯日常公干常不在家,楚君行被责令在家,闷了许多天实在忍不住,大中午擎着伞去了望江楼解馋,雨丝连绵不绝,白水江上水雾朦胧,这跟在江上船中看,倒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楚君行出了望江楼,顺着门口的青石板路,走进了浅水巷,柳树招摇,淅淅沥沥往下淋水,水滴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路上没什么人,沿路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孩子们倚着门槛,许是被家长勒令过不许外出,表情大多闷闷不乐。
楚君行心中莞尔,出奇的对这些小家伙有了些异样的同命相怜的观感,沉闷在心口许多天的那口郁气终是散了不少,怎么说呢,父母都是为了孩子着想。
楚君行沿着河岸往前走,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溪水边,身边扛着一个大她很多倍的大伞,看上去身形单薄的要命。
走近了些,方才看见那伞是斜靠着地面放的,再看她身边那个竹筐,手中不停的忙活,释然,原来是给望江楼洗碗的小姑娘。
楚君行本想跟她打个招呼,随即又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必要,两人原本也并不相识。
以他的身份,与这种洗碗少女,原本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雨帘中,楚君行脚步轻快,擎着伞离去了。
——
常年在溪边洗碗的少女眼神依然明亮,但脸上的笑容却少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之前陆小六的父亲前来提亲的缘故,曾老头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变得越发差了,成宿成宿的咳,食物也吃得极少,原本就消瘦的身体仿佛变成了骷髅,黑洞洞的眼眶看起来格外吓人。
小铃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让陆小六前来提亲,爷爷的身体也不会变成这样。
曾老头自己看得很开,“人吃土一辈,土吃人一回,早晚的事儿,等我死了,你也不必为我买木棺,就卷个破草席,乱葬岗挖个坑,埋了就成。”
“听话听音,看人看心。陆小六不适合你,丫头,咱要挑就要挑个老实忠诚的,陆小六生就是一副花花肠子,真要成了亲以后有你苦的。你要听爷爷的话。”
曾老头成日的絮叨,说的小铃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不过小铃也知道曾老头是怕自己这就一病不起了,怕是再看不到小铃结婚成亲的那天,才忍不住多说几句。小铃虽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低着头红着眼听进去了。
五月末,天气终于晴朗起来,曾老头的咳嗽也终于停了。
小铃一大早去包子铺买豆浆和肉包子给曾老头补身体,中午买了条鱼炖汤,两三天下来,曾老头的气色着实好了不少。
虽说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不过两个人并未心生芥蒂,做不成夫妻,总不能不让做朋友吧?
因着前几日曾老头病重,小铃并未去望江楼干活,这日清早去了,刘管事有点不高兴,“这几日怎么没来?年轻人做事,要持之以恒才好。”
小铃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爷爷病重,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刘管事一愣,随即道歉,“真是抱歉,我竟不知道。那他现在身体可大好了?”
“这两日已经转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重拾干劲儿的少女整个人仿佛都充盈着青春的活力阳光,下班时,刘管事特意去买了礼物一定要小铃带回家,甚至还要亲自上门拜访,被小铃坚定推拒了。
虽说自家小院拾掇得还算干净整洁,但屋里狭窄逼仄,跟望江楼完全是两个世界。小铃心里还是有些自卑的。
——
两家婚期将近,就连府内的仆人们面上都带着喜意,在这个时候,但凡只要不犯下大的过错,一般情况下,主人家也不会过分责罚。
可靖南侯府幼子楚慎行身边出了一档子事,身边两个伴读书童齐齐被撵出府去了。
起因还是之前侯府修葺新房时,靖南侯想起,幼子所居的院子也多年没有拾掇过了,刚巧楚慎行也随着他母亲去了城郊别苑,一并拾掇了也算省事。
楚慎行屋子里书多,起先仆人们搬书时没发觉,等房子修葺好,将书搬回去时,才发现书堆里藏着好几本避火图。
这可气坏了靖南侯夫妇,楚慎行今年不过十岁,哪里会知道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两个书童被带到靖南侯面前,两人脸色苍白,直接招供了,原来是他俩从府外私自夹带进来的。这,自然是轻饶不了。
靖南侯夫人暗自思忖,男娃年纪到了总免不了动些歪心思,要不找个女娃来做陪读?世家子弟花花肠子太多,倒不如那些平民子弟,虽说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胜在心思纯净。
做大户人家的书童,也是有条件的。
功利心太强,不行,性子太柔弱,拿捏不住主子的脾气,也不行,最关键的是,人品要正直、诚实,方能引人走上正途。
靖南侯提道:“不若在旁系子弟里挑?”
“不急,我慢慢看看。”靖南侯夫人如是说道。
——
浅水巷口的桥上立着一位夫人,那位夫人,神情和蔼,气态雍容,一身宝蓝色妆花缎裁制的衣裳,发间只别着一支墨玉碧簪。
那位夫人已经来了三天,每天只在桥上站一柱香的时间,便会移步别处。
小铃闲暇之余,好奇的看了过去。
那位夫人望了过来。
小铃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直跳,莫名有些紧张,口干舌燥,不敢动弹分毫。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并不懂得,那是积年累月久居尊位,自然养成的威压,是掌控数千上万普通人生死的权柄、气势。
那位夫人微微笑了笑,朝小铃招了招手。
短短几步路,小铃的背上已然渗出薄汗,很是忐忑,“夫人,您叫我?”
妇人温和问道:“孩子,多大了?”
“十一。”
“想读书吗?”
“想。”
妇人微笑说道:“我,有一幼子,年龄与你相仿,你可愿与他做个伴读书童?”
小铃明显犹豫了下,问道,“当书童可有钱拿?”
妇人神情有些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但随即微笑颔首,存了几分逗弄面前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温声问道:“你想要多少钱一个月?”
小铃有些怯生,但还算镇定,伸出因常年洗碗而十分白净的小手,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每个月需要的花销,妇人面带微笑看着她。
片刻后,小铃鼓足勇气,认真回答:“我爷爷需要每个月五百五十文的药钱,吃饭要三百文,加起来……是八百五十文。”
妇人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再问,“好,给你凑个整,每月一两。平日若是照顾主子周到,另有赏钱。”
小铃点头,“好,那我愿意跟你走。”
妇人失笑,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回去跟你家人说一声,我在这儿等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铃。曾小铃。”
这三天里,妇人印象最深的便是,溪边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
让人见之难忘。
小铃不知道的是,此前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已有人将她的底细卖得一清二楚。
“……那丫头叫小铃,在望江楼做帮工,天天在这儿洗碗,快三年了……家人?她是个孤儿,从白水江漂来的,漂到曾老头家门口被曾老头捡到了,认了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