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归处是潇湘》一枕海棠风

3、第 3 章 时间如水，

　　时间如水，不惊波澜，一转眼便又是好几天过去。
　　自那日夜晚训话过后，靖南侯府世子依然是混迹于市井酒楼花舫之中，一掷千金纸醉金迷，与此前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酒楼里渐渐多了些闲言碎语。
　　就连成日在溪边洗碗的少女都有所耳闻：保和殿大学士杨瑜家有三朵金花，只因是孪生姐妹，三个姑娘可以说是长的一模一样，大姑娘端庄典雅，二姑娘温柔娴静，三姑娘调皮灵动。
　　照顺序呢，该是大姑娘先嫁，可偏生这次去跟男方见面的是冒名顶替的三姑娘，偏偏人家刚巧相中了这三姑娘。
　　三姑娘心思活跃，对这门亲事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大姑娘端庄贤惠，想着既然自家三妹看上了，就让给三妹去嫁。二姑娘好意，从中调停了几句，却是惹得两个都不开心。本来这是闺中秘事，不知怎的，忽然就这么传开了。
　　溪边少女在心底寻思琢磨，手上动作没停，比之平时还轻快了两分。
　　岸上有五六岁大的小孩子奔跑打闹，让一旁过路的路人捏着一把汗，生怕这孩子不小心掉进水中，倒是小巷子里的居民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了，大人们坐在石墩上，抓一把自家炒的南瓜籽，三五成群唠着家常里短，只时不时向自己孩子投注一瞥目光。
　　“这杨家也是作孽哦——摊上了个败家子儿……靖南侯府，大家都晓得的吧，就离这儿不远，两三条街的距离……那议亲的就是侯府世子，虽说以后是要袭他老子的爵，可这人是个浪荡子哦……”
　　“……那明月楼的船，包一次得一百两银子哦……天天花钱如流水，也不晓得他老子贪了多少咱老百姓民脂民膏唷……”
　　少女挎着装满杯盘餐具的竹筐，从人群中走过，心底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天色碧蓝如洗，少女的心情依然美丽。
　　没人留意到不远处的桥头上两个驻足良久的人。
　　一个看似极为普通的青衣妇人，身后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
　　溪边妇人们的说话声音极大，即便是远隔百米的桥头也依然听得极为清楚。但这两人的神情都毫无变化，丝毫没放在心上，这点小事，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日光偏移，很快就到中午，少女把上午最后一筐碗碟洗刷干净，送回望江楼后院，心满意足看着刘管事在她名字后又添了一笔，蹦蹦跳跳朝家走去。
　　少女的快乐是写在脸上的，发自内心的，真挚纯粹，极富感染力，偶有碰见熟人，笑着打个招呼，对方往往也会回一个笑容，这种快乐是会传染的。
　　市井小民虽小，可也有自己简单的满足与快乐。
　　——
　　流言被有心人散播开来，渐渐变了味道。
　　杨瑜近些日子越发不安，若是靖南侯出来说点什么，杨瑜大概心里还安稳些，可偏偏靖南侯府的人一直没露面，哪怕杨瑜递了拜帖，也如泥沉入江，音讯全无，这让杨瑜如坐针毡。
　　杨瑜以自家夫人的名义再次向靖南侯府递了名帖，请求拜见靖南侯夫人，这次，并未遭到拒绝。
　　两人约在一处风景极雅致清幽的私人别苑里。
　　杨夫人来的早，茶添第三次水时，靖南侯夫人姗姗来迟。
　　靖南侯夫人打扮得极为端庄大气，神态雍容和贵，“杨夫人，可是两家儿女亲事有所不妥？”
　　杨夫人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靖南侯夫人可曾听闻……市井流言？”
　　靖南侯夫人笑了笑，看着内心忐忑不安的杨夫人，说道：“你也说了，不过是些市井流言而已，你又何必放在心上。事实上，我和侯爷也并不在乎你家送哪位姑娘入我侯府。”
　　杨夫人下意识松了口气。
　　靖南侯夫人端起茶杯轻抿了口，润了润嗓，又道：“听闻杨家世代以诗书传家，想来教出的女儿也应当知书达理，你和杨大人觉得哪位合适，回头将生辰八字遣人送来，请大师和合八字之后，我自当请媒婆前往贵府提婚。”
　　这话，却是敲打了。
　　杨夫人额角渗出汗来，“请夫人放心，此事不出三日，定可办妥。”
　　靖南侯夫人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
　　——
　　望江楼地段好，临着江边码头，饭菜可口，名声也不错，每日便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这日，一艘画舫直接停在码头上，几名华服公子勾肩搭背从船上下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仆人，提着大包小包，没走几步路，便有早已在旁等候的马车车夫上来接送。俨然又是，非富即贵之家。
　　一行人直接进了望江楼，“掌柜的，三楼雅间给我留着呢吧？”
　　“留着呢，几位爷您里边请嘞——”
　　都是年轻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又太热烈，稍不留心就要被灌醉。
　　此次宴席主要是为平西侯府崇山世子接风洗尘，平西侯常年驻守西疆不在京城，京城里御赐的平西侯府也多年空旷无人居住，听说这次召崇山世子回京，是因为崇山世子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太后属意想将皇室公主赐婚于他。
　　当然，这都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不过这并不妨碍众人拿这个理由去灌崇山世子的酒。
　　楚君行在这几人中年纪算最大，成日混迹于花丛之中，对这种场面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席间找了个借口，捉了崇山世子出来散散酒意。
　　两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后院里传菜的收盘的都忙得热火朝天，很是有些感慨：“这才是京城的烟火气儿啊……”
　　楚君行笑道：“难为你在西疆吃了几年的沙子，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王崇山点头，“父亲说，让我在这边早点把亲结了，见不着孙子不让我回。”
　　“哈哈，那你可得努力了。”楚君行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
　　顿时，王崇山翻了个白眼，“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在来的路上都听说了，杨家三朵金花，你可挑中了哪一位？”
　　楚君行摸了摸下吧，装模作样认真思考：“我看三个都不错。”
　　王崇山气笑道：“你可想得美吧。”
　　“哪有你美，你要娶的可是皇室公主，金枝玉叶，啧啧，恐怕以后我们得喊你驸马爷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可别跟着他们一起捕风捉影净瞎说。”
　　有着明亮眼神的少女提着大竹筐艰难迈进小院，衣裳是半旧的淡灰色，裤腿掖入鞋袜里，款式跟武馆里的男孩子一样，是托邻居家婶娘帮忙改造，方便干活。挽起一截袖子，露出因常年晒太阳变成健康的小麦色手臂，通体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辛勤劳动的洁净味道。
　　小铃脸上带笑，脆生喊道：“刘管事，今儿上午一共三筐了，记得给我写本子上。”
　　刘管事回过身，笑骂道：“行行行，快去吧，今儿忙，劳驾您动作快点，厨房赶着用呢。”
　　小铃应道：“好嘞！您就放心吧。”
　　弯腰又提了一筐朝门外走，露出脑后的丸子头，头发贴着头皮扎的很紧，因而显得她的脑袋格外圆。
　　楼上两人也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这丫头，看着倒像是个小尼姑。”
　　这时，听见屋里有人出来，将看风景的两人拉了进去。
　　楼上是酒过三巡醉生梦死，楼下是勤勤恳恳拼命生活，两个世界，各自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