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桔梗》砅糖

64、第 64 章 宋

　　宋意低头嗫嚅：“我......”

　　谢忱淮打断她，如水的目光看过来：“我不清楚，离开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怎么可能？”宋意震惊的说道，她没想到谢忱淮这么想，谢忱淮那么优秀，同学老师都喜欢和他共处，她总是在想谢忱淮离开了她，应该会有更优秀的人注意到他，不会让他孤独。

　　可人的情感怎会被人想象，爱你的人在经久的沉淀里，只会更加醇香，只要闻一下，迷人的香味连心都醉了。

　　“那是因为什么？”谢忱淮好像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眼神深处闪过什么，继续追问道。

　　宋意张开嘴，好像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她瞪着眼睛看着谢忱淮，慢慢的眼圈有点红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回来之后，怎么这么爱哭，明明国外的时候怎么都不哭的，这样好弱奥！

　　谢忱淮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弯下腰研究这个从来没被用过的电器，还好它遇到的不是宋意，不一会就运行起来，他又把厨房收拾干净，看了下冰箱里的食材，估算着明后两天宋意应该不缺吃的，就把挽起来的袖口扯下来，向外走去。

　　宋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孩正在扯着嗓子喊着什么，青春洋溢从屏幕里扑面而来，宋意垂着脑袋，眼睫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小阴影，一侧脸映在电视闪动的光源里，一侧脸隐在黑暗里，像是中间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对面的热闹都被挡在了另一边。

　　谢忱淮脚步一顿，他静静的看着宋意，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向下看，扫过宋意无意识摩挲的手指，心里一直在翻腾的暴戾，竟慢慢的平息下来，像是暴雨过的海面平静下来，轻抚过女孩的脚面，留下的只有温柔。

　　谢忱淮迈开脚步不停的闯进这个封闭的小空间，把宋意从中拉出来，膝盖压在沙发上，骤然压了过去，脚下的地毯潋滟了几波褶皱，宋意耳朵里嗡嗡的，只能张开嘴承受谢忱淮突然的强势，在地毯差点就要被蹂躏的不成样子之前，谢忱淮终于松开宋意。

　　他坐在沙发上，推着宋意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说：“看电视里演什么了吗？”

　　宋意回想了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谢忱淮亲过来时的心跳声，片刻摇了摇头，说：“忘了。”

　　谢忱淮轻笑了一下，侧头看了下沙发，出声说：“是忘了还是根本没看。”

　　宋意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看没看，她只是习惯了这样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像是躺在了夜晚轻风吹过微凉的沙滩上，贪恋那最后一点的清凉，没有任何人打扰，有整个天空的星星陪着自己在暗夜里前行，宋意眼睛微睁，起身看向谢忱淮，眼睛里有些难言的怯意。

　　谢忱淮像是没有看到宋意的动作，手臂依旧搭在沙发椅被上，眼底深处迎着黄橙色的碎花，这个颜色很惹眼，在宋意现代简洁的房间里，很不搭配，像是专门搬进来的，把房间里原来的沙发换出去了，他手指滑过布艺的表面，猝然开口：“我上次怎么没看出来。”

　　没有等宋意的回答，继续说道：“把酒瓶从沙发上拿起来的时候，有觉得这个黄色太亮了，当时没多想，我以前的眼光不太好，买了个亮眼的花裙子，你现在看到花裙子还头疼吗？陈伶不再和她妈妈做对了吧！”

　　宋意知道他看出来了，心里还没放下就被无边的忧伤蔓延，她可以让谢忱淮知道自己心里角落里的惦念，在城市的每个店里寻找和海边唯一一件情侣衣相同花色的物品，最后在一个二手店里看到一个沙发，那个沙发有点破了，却陪她度过了很多看星星的夜晚，回国的那天晚上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沙发腿突然碎裂了，明明衣服一点也不重，它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宋意努力拯救沙发腿的时候，后背的布料又突然崩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旁边全是五线谱似的丝线，她废了一晚上才降降把口子封起来，针脚地下却慢慢扯开了一个个的小口子，宋意不敢坐它，又不敢动它，只能让它在海外定海神针似的留在房间里。

　　这个是陈伶自做主张买来的，宋意也不想说她不想要第二个了，怕打击陈伶如天的自信心，只得留了下来，没想到还是被谢忱淮看出来了。

　　可是明明是因为想念谢忱淮才留在身边的，他本人却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只能在话语结尾处轻轻的询问两句，哪里是问宋意还能不能看花裙子，谢忱淮问的是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没有我的生活里是什么样的？

　　既然这么想念我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有没有别的人走进你的生活里？你会这样想念别人吗？这个房间里有和别人相关的东西吗，像这个沙发一样？

　　谢忱淮脑袋里过电影似的，闪过一个个像代码一样的问题，密密麻麻，他自己都抓不住，只能任由他们在脑海里逡巡，错身而过的时候棱角还深深的扎紧他的心里，带出一丝血迹，然后争先恐后向心里深处钻去。

　　“我在国外第二年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比赛，比大二那次参加的规模更大，我在决赛的时候衣服的有些细节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宋意顿了一下，手指微抖着握住谢忱淮的手，继续说“它的主题是少女的灵魂，我想的灵魂都快没有了，晚上的时候有点困，珠针插歪了，从针插侧面刺到了手腕上，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在纱裙下面，从腰部向下加了碎花布料，混搭了一下，谢同学，还没有告诉你，谢谢你帮我拿了第一名。”

　　宋意娓娓道来这件小事，谢忱淮胸腔怦然一动，微微发出些热来，把那些尖着脑袋往里钻的细针，无差别的阻挡在外面，又被卷起的狂风吹出去，谢忱淮笑了一下，酒窝深深陷进去，宋意说的不是小事，她是在告诉谢忱淮，在离开的时光里，我做任何事情你都在影响我，你一直在陪着我。

　　一直再陪着我，宋意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谢忱淮在脑海里又想了一遍这句话，眼睛微微一凛，宋意说参加大比赛用的是在国外第二年的时候，小比赛用的是大二的时候，为什么那次不说大二，而用一个好像没有感情的词语去形容它，那不应该是她很骄傲的事情吗？

　　“你有几个大二？” 谢忱淮问了一个好像无关紧要的问题。

　　宋意像是马上就明白了，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灯光碎在眼睛里，亮晶晶的映在眼底：“我只有一个大二，就是和你一起的大二，其他的都是大五，大六，不提也罢！”

　　多少人把留学的时光，反反复复挂在嘴边，好像能让自己的衣服更加流光溢彩，宋意却说不值一提。

　　谢忱淮被宋意的大话彻底逗笑了，他把蜷着的长腿伸开，脚下的毛毯终于舒展的铺在地下，不再皱皱巴巴的堆在一起，酒窝盛了一点亮光，如水的倾泻下来，把他紧绷的嘴角向上扯，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低沉的笑声。

　　“不许出国了。” 谢忱淮说道。

　　宋意点点头，团起双腿窝在谢忱淮的怀里，忍不住嘀咕，为什么要出国，是排骨不香吗？是火锅不好吃吗？是奶茶品种不多吗？还是……

　　还是男朋友不帅啊？宋意悄悄看了下谢忱淮的侧脸，坚毅的棱角变幻着投下一截阴影，藏进白皙的长颈下，她脚尖悄悄的抵着沙发死角，攀着谢忱淮的肩膀，闪电般的亲在谢忱淮的酒窝上。

　　堂堂宋意大女子还是败在了谢忱淮的男色之下，那根本就不是酒窝，是蛊惑君王不早朝的妖姬，是让草原大汉丧失斗志的绝美女人，是缠着侠客挥剑的手的罗裙，是……

　　宋意还没感叹完，就被谢忱淮压在沙发死角里了，她到现在还没有感受到她就是蛊惑君王不早朝的妖姬，是让草原大汉丧失斗志的绝美女人，是缠着侠客挥剑的手的罗裙，是……

　　是谢忱淮放不下，抱不够，亲不够，那年夏天从林荫中走过，落下一路樱花香，身穿白裙闯进谢忱淮世界里的宋意。

　　阳光穿过轻纱的窗帘，照到宋意根根分明的睫毛上，眼皮动了一下，宋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盖在眼睛上，片刻后，细长的手指又抱住脑袋，五指插进头发里，发稍晃动间扫过眼睛，宋意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乌黑的眼睛在眼眶里闪动，等待思绪慢慢回笼，宋意翻身向外看，撑着坐起来，想要靠在床头缓解刚醒还软绵绵的手脚。

　　凌乱的脑袋还没有挨到后面的软面，眼睛就微微睁大，因为幅度太大扯动了嘴角，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下嘴唇内测，直窜脑海。

　　一幕幕场景也回到宋意的脑海里，昏暗的灯光下，电视里花花绿绿的影像映在宋意要哭的脸上，屏幕里的笑声混合着宋意求饶的声音，在狭小的沙发里回旋，久久不去，扯动着谢忱淮滚烫的内心。

　　宋意低头捂着脸藏在双膝间，发出迟来的喊声，还没等上一声触到卧室的门口，下一声就被宋意掐断在喉咙里，她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就在床上无声的张嘴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