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起嬉闹的人》于二月花

7、肉夹馍

　　32.
　　放学路上，张旭锋把抄完的化学试卷拿给我。我给他一个赞赏，一节课就抄完，真速度。
　　他没有被夸赞的感觉，反而教育我说，自己作业要自己写，这样帮她抄不是帮忙，而是害她，这是老师对她的惩罚，你帮她抄，算怎么回事……
　　我想的却是这话好耳熟，“你作业答案给别人抄过吗？”此抄非彼抄。
　　“没有。”他回答，“我作业从不外借。”
　　我就知道是这样，初三我们班第一名的作业我们永远借不到，就连他那亲外甥女都借不到。所以张旭锋无法体会我们这些人帮忙抄写作业的行为。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帮忙抄啊？”
　　他回：“不是你拿来的吗？”
　　我心里那个得意，在他的规矩中，我是那个例外。
　　我把我们以前互相帮忙写作业，我们三平时抄大饼答案的事告诉他。
　　他批评：“这是中国学生普遍恶习。”
　　我说：“你不懂，这叫义气。”
　　他化身老师教育学生的样子，说，“意气用事吧，考试能抄到吗？中考、高考能抄到吗？”
　　我听到后面反而笑了，说：“别人抄不到，我就不一定。”
　　我把中考的事告诉他，他听完后，一张严肃的黑脸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觉得我在胡扯。在我郑重发誓下，他才相信。
　　然后他说，“这是不好的行为，以后不要再犯。”
　　我承认错误，“就犯一次，你可别去告我啊。”
　　“瞎说什么。”
　　“你是不是被惊到？“
　　他点头，“有点，没想到。”
　　我认真思考一下说，“你这样想，我要不是在大饼的帮助下，绝对进不了一中，就不会遇见你。”
　　他安静沉思一会，特意强调说，“只此一次，不许再犯。”
　　我说，“放心，平时考试我都不屑抄。”
　　他低头看着路说，“真是搞不懂、不太理解你们这些……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我翻个白眼，“就说你不懂，你这种人得亏成绩好，不然就被我们唾弃。”
　　他不以为然，“我这是不同流合污。”
　　“你让我想起爱莲说，怎么背的……”
　　他不回应我，我在他耳边接着说中考大饼的够义气。
　　他说，“你为什么老在我面前说她。”
　　你心里没点数吗？每次我们三一起吃饭时，我不说话就没人说话，我和大饼说话总觉得冷落了张旭锋，和他说话就觉得冷落了大饼。
　　我想起小任性带的饼干，我口袋里还剩一袋，拿出来打开，把两块分开，委屈说：“我就和里面的夹心一样，你俩每次就不能说点话吗？不然都我一个在说”
　　“有吗？”他说，“还好吧……她化学考的不错，打算学理的吧。”
　　你这话题转的太明显，“她学文。”
　　五分钟的路程我俩走了二十分钟，大概这路都嫌我们慢。
　　分别前我跟他说，以后早中晚不能一起吃饭了，我爸妈明天来了。
　　他说，那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回去？
　　我答，这得看我妈。
　　我妹在爷爷奶奶家吃，我妈会时不时回去看看，但我爸就不会走了，应该会在这呆到明年农忙。
　　我们更加偷偷摸摸地一起上学，就跟特务一样，中间隔点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33.
　　其实中间隔个大饼，我妈刚来没多久就让我叫大饼来吃饭。
　　我们三走一起时，我把大饼放中间，因为我怕我爸出来溜达。张旭锋知道大饼去我家吃饭时，怨念万分，说:“我还不如她。”
　　大饼特得瑟说，“可喜欢阿姨做的菜，好吃，也不是谁都能吃到。”
　　这时候我还是不说话最好，免得得罪两方。
　　还没进我住的地方，大饼就喊起来叔叔阿姨，那叫一个甜。我爸妈在厨房听到就说，来了，快端上去。我都没这待遇，都是我去端菜的。
　　一顿饭下来，大饼（可）乐足饭饱，我爸酒足饭饱，我妈话足饭饱，我汤足饭饱。
　　吃完我妈让我带大饼去看电视，我没应，拖着她回宿舍。她问为什么啊？我怕你在这呆久，什么都和我妈说。我妈还没问，你就把我的事全说了。
　　她想挣开我的手，没挣脱，就指责我，“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心。”
　　我管你什么心，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对我大喊，“一万和万一都不想理你。”
　　我想理你，我们没回她寝室，我拖着她进我班。她很气对我说一句听不太懂的话，“他就是次氯酸。”
　　我说，“什么？”
　　“HCLO。”她说完趴在桌上不理我。
　　我翻了翻化学书，还是没没懂这句话的意思，次氯酸怎么呢，不好的意思，还是“绿”的意思，但这也不对吧。以大饼的负情商，她绝对想不到绿帽子这回事。
　　下午我忍住没问程景他们，怕他们猜出意思来笑话我。
　　等到放学，一见到张旭峰我就说了这句，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来这一句。我大概和他说了一下前因后果，他说，“是骂人的吗？”
　　我猜：“可能是。”
　　“我也想不到她想骂我什么？”
　　晚上我告诉程景他们，他们也在猜大饼这话的意思。
　　下课，我去找她问清楚，她说见光死。
　　她又说：“一群碳六氢六，化学上课都没听啊，我们班人都知道。”
　　我这是被她鄙视，还好不是我一个人被鄙视。我回去鄙视他们去，大饼告诉我碳六氢六是苯、笨的意思。

　　34.
　　体育运动会推迟两个星期后，在11月最后一个星期终于举行。
　　我们四个都报一个项目，谁让程景是班长，不能不给面子，毕竟抄了他怎么久的理科作业。
　　程景给我、小任性、张鑫分别报了跳高、800米、跳远，都是没人报的项目，他给自己填了没人报的1000米。
　　程景这个班长确实累着，要找人参加项目，要找人陪着运动员，要去买零食。我们三给他建议，买橘子、瓜子、红牛……他说你们就吃来劲。
　　大饼参加100米短跑，她中考体育800米，是她们那组第一名。所以我问她怎么不参加800米，参加短跑干嘛，你又不适合冲刺。
　　她说樊梅、解在他们说我跑步快，班长找我要必须报一个项目，所以就选一个短一点的。
　　大饼第一天上午比赛，到她短跑时，我拿着班级发的零食带着小任性去给大饼加油，看到解在和另一个男生在开始地方，走近一看，这男生好眼熟。
　　大饼站在起跑线那，我走到她旁边给她加油，顺便问她：“解在旁边的男生是你们班的？”
　　“是啊，你认识。”
　　“他不是中考坐你前面的男生吗？”
　　她想了想，又看了看，说：“不是吧？他没说过啊，我不记得呢？”
　　你这记性能干嘛，大饼比赛时，我和解在打招呼，就问了问他身边这位。
　　解在说这是他同桌，叫钟意。
　　他看着我一笑，我就知道他就是中考坐大饼前面那位。大饼提过他，是帮她抄试卷的人。
　　我说：“真巧啊，你和大饼同班。”
　　他点头，“嗯，大饼是说于敏吗？”
　　我笑着点头，想到张旭锋分不清大饼和于敏是一个人。
　　“是不是没想到她有这个外号。”解在说，“还笑，她这初中的外号就要传到高中了。”
　　大饼跑完回来，问我们：“都在笑什么？”
　　我说，笑你啊。
　　解在说，笑你跑步，跑路姿势奇怪。
　　大饼说，去去去，还不安慰我，没进下一场。
　　钟意安慰她说，十个人，第四名很好啦。
　　解在说，谁让你就差一名。
　　小任性说，跑得很快啦。
　　我说，走走走，上厕所去。
　　有啥可安慰的，别以为我没看到，程景在我们班那位置给你喊加油，你看了他一眼，才落后的。
　　一天比赛结束，我们慢慢向操场外走。
　　我在学校大门口遇到大饼，她貌似在纠结往哪里走，南西北三个方向，各有吃的。我上去拽她向南走，陪我走。
　　她问：“他呢，不和你一起？”
　　“我这不是来陪你吗？”
　　她呵呵两声，“谢谢，不用。”
　　“你知道啊？张旭锋有绝技，昨晚我问出来的。”
　　她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还是给面子，“你说。”
　　“他会换麻将，就是四人在打麻将时，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麻将换过来，他没告诉别人，就告诉了我。”
　　之前我和她说过国庆那次打麻将的事，结果她说，恭喜你们，相知于赌博。
　　现在她说，“因为神鬼不和他打。”
　　我说，“你要吃什么，要不去我家吃。”
　　她摇头，“你赶紧回去吧，我转转。”
　　我跟着她转路的两边，说张旭锋小时候特别诚实，一年级考试时，他同桌想抄他的，他不肯。这同桌偷偷看，张旭锋就报告老师，老师一对比两人试卷，完全不一样，再一看，答案错位。张旭锋说，抄都不到位。
　　大饼评价，“可见是个爱打小报告的。”
　　“小孩吗？都这样，很正常。”我接着说：“他还有一技能，动鼻神功。”
　　“不是动耳神功吗？”
　　“那是图图，这是张旭锋。他鼻子可以动来动去，很是好玩，反正我不行。”
　　大饼试了试也不行，“这确实算一技能。”
　　我说，“他厉害吧。”
　　大饼摇头晃脑说，“你陪我买饭就是来说他的，恋爱的人真可怕。”
　　我解释，“不是，我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他，他是个不错的人。”
　　“你知道就行，不用我了解。”
　　我希望我的朋友和我喜欢的人能够友好的相处，大家可以一起玩，一起说笑，一起干坏事。
　　我说，“初中我们四可是说过，将来交男友，一定要能加入我们，和我们玩的来。”“我天天和你们一起吃饭，这电灯泡够亮了。”
　　“就是觉得我每次被你俩夹在中间，和谁说话都得罪另一个人，好像没有我，你们就不说话。”
　　“是啊，如果他不是你男友，我都不会认识他。”她走到一个没人的摊上说，“要一个。”
　　我看着这肉夹馍的摊位，故意可怜说：“我就跟这肉夹馍里的肉一样，被你俩夹在中间，好难受啊……”
　　大饼捂住我嘴，“什么比喻，就知道吃……还好吧，那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根本没任何夸张成分，就是那种气氛，每次吃饭时都有，不然我能天天在对你们说对方的事。”
　　大饼把这话题转个美丽的圈，“我觉得，他喜欢你是在觊觎你的美色。”
　　我非常高兴给她抛个媚眼，“我还有美色。”
　　“我不知道，他应该发现。”
　　“这只能说明他有发现美的眼睛，而你没有。”
　　“我眼小，看不见你的美，既然他能发现，你们就好好的吧，让我吃饭行了吧。”
　　“你这……还计较他把你认成两人。”
　　大饼翻个白眼，“我不小气，谁计较这……这次毕竟他帮我抄了一张试卷，我还没谢了。”
　　我说：“那是我的功劳。”
　　“对，你你你，都你。”大饼双手合十，“姜姐，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想吃肉夹馍了。”
　　我才放过她，回去吃饭。

　　35.
　　第二天上午是长跑之类的比赛，下午是跳远、跳高。小任性去准备跑800米，我拿了两个橘子跑去大饼班那，看到大饼和解在坐一起，我把橘子塞给大饼。
　　解在：你是来给我们班加油。
　　我：我来刺探班情。
　　钟意：你们初中都是一个班的？
　　我：不是，我和大饼一班，他是一班的，我俩是非一般的。
　　钟意笑说：“可是我觉得你们都很熟。”
　　大饼指着我和解在，“是他俩很熟悉。”
　　我：“你和解在不熟吗？
　　钟意：“我觉得你俩挺熟的，他还帮你抄试卷。”
　　大饼先指我接着指解在，“我是通过她认识他，你说谁和谁熟。“
　　我：“我和他不熟，我们都不一个班，怎么熟。”
　　大饼她们班奢侈，买的水果种类比我们班多。我想吃她们班的柚子，指着水果那边，说：“你们班柚子什么时候吃？”
　　大饼说：“应该快了吧。”
　　小任性跑到这，我就拉着大饼喊加油。
　　没一会，有人把柚子全打开，每个人分一点，大饼把她的分点给我。
　　800米过后是男子1000米，我们又给程景加油。
　　下午我跳高第一杆就没过，一下来，大饼、张鑫、解在都说长那么高干嘛？张旭峰在，我不跟你们吵。
　　我说，“张鑫，你还快去跳远。”我们又去给张鑫加油。
　　我让张旭峰拿点他班买的，我们班没有的。他拿了枣子来，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对我衣服口袋里放。他手伸进去，“口袋里有东西。”
　　“没有，我没放。”我手放在口袋里拿出橘子皮和柚子皮。
　　“怎么不扔垃圾桶？”他问。
　　我对他笑笑，冲大饼咬牙切齿说，“大饼，是你干的吧，我说上午你扒得皮去哪了。”
　　大饼在我喊她时就看到我手里的证据，哈哈大笑跑了，我跟着就追，他们就看着我们跑都不知道拦一下。
　　跑一会我没她跑得快，我说，停停……不追了。
　　她可不信，看张鑫跳远都离我远远的，中间隔着张旭峰、程景、解在、钟意、小任性。眼神要能杀人，中间这几人已经被我误伤好多刀。
　　张鑫第一轮就被刷，真不愧是我同桌。
　　我们四个都没能得奖，真不愧是一个班。

　　36.
　　一中报纸，共四面。前三面都是学校学生写的文章，第四面上面是这次运动会的成绩，下面是一个表格，记录军训优秀学生，共五十人。
　　报纸发下来，我们四都在翻看，在说有大饼，有温欣……
　　在学生写的文章中，我看到王景迪的名字。她是我们初中学校的，开始成绩不好，初二一次月考，成绩一下上去，一步登天，第一名。凡教过她的老师后来又教我的，都夸她，让我们像她学习，这的确值得学习，真的是逆袭。
　　她写的是读《飘》有感，虽然我没读过，就是觉得她写的挺好。
　　张鑫说：“你是看不懂吧。”
　　“你能看懂。”
　　“我也看不懂，但我不说。”
　　我接着看报纸懒得理他。
　　我和小任性去厕所，回去看见大饼和解在一起在我们前面，我和小任性慢慢走过去，一人拍一肩，她吓一跳。无论何时吓她，她都能被吓到。
　　我说：“胆小鬼。”
　　解在说：“吓她还吓到我。”
　　“附带附带。”
　　大饼伸手打我，说：“吓死鬼。”
　　“你登报纸看到没。”
　　大饼往下一蹲，想躲开我的手，“看了，军训好多优秀生在我们班。”
　　我问：“你们有多少人？”
　　“忘了，好多。”她回。
　　解在说：“21人，多吧，快到一半。”
　　小任性说：“怎么多，我们班才两人。”
　　大饼得意，“能和我们班比吗？”
　　我说：“还有王景迪，看她写的没。”
　　大饼点头，“看了好几遍，没看到懂。”
　　“我也没看懂。”我哈哈大笑说，“你去问问。”
　　大饼和王景迪认识，王景迪外婆家在大饼家那边，从小认识。
　　“你去，之前上厕所碰到她。”大饼说。
　　这缘分妙不可言。
　　到二楼那，我使劲揉她一下头就拉着小任性赶紧进班。
　　她追到我们班，打我一下就回，真是一下都让我。

　　37.
　　我们班发生一件比程景零分还让沈老师头疼的事是班级有两人私奔了。
　　沈老师被教导主任找，被校长找，被家长找。沈老师快变成老沈，我们都觉得他好憔悴。第一次当班主任就遇到这事，真是为难老沈。
　　私奔的两人，女生叫周晓雅，男生叫徐长青。第一次听他名字，我还以为是白豆腐。
　　两人的恋情一不小心被家长发现，就没然后了。
　　早恋果真是见光死。
　　我和程景就想起初三时我们班级也有一对私奔的，但那个男生父母同意，女生父母不同意。听说现在他俩生了一个孩子。男生今年18岁，女生才15岁，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希望他们能一直在一起，也不枉我们班主任当时在旁边劝家长，要理智处理。
　　徐长青和周晓雅在外一个星期后被找回，双方父母也同意两人先交往。然后我们就见到这两人天天粘在一起，开始我们不习惯，后来慢慢就不看了。
　　开始老师不让我们对外传私奔这事，等他们回来，情况变了，我们说了也没事，这事很快全校皆知。
　　我把详细情况告诉张旭锋和大饼。
　　我问张旭锋，如果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他说，不会，我们上大学再公开，父母一定会同意。
　　大饼听过我俩对话，白我俩一眼，说一般一说如果，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
　　后来被大饼说中，我说她真是乌鸦嘴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