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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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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官道。”覃少言指着一块被圈起来的地方,“官道慢,我们需三四天才能到十三城的第一个城—袞江。”
夏朝的十三座城,离首都最近的是袞江,其次是关河,关河下边是郴州,最北边的是云野,最南边的是郗城,最西边的是郑原。
还有匈奴人也不要的边境五城踏沙、蛮荒、廿州、禁都、焦厄。
最后两座据说是二城合一的新洲。
夏朝的首都在东,名为君都,如果按东南西北的顺序从君都走官道去袞江关河,再去郗城,最后还是会绕回君都。
谢渊不动声色的看着地图好一会。
覃少言虽然有上辈子的记忆,但是并不知道这具拥有上辈子谢渊灵魂的身体,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他暗暗掐了自己一下,心里不觉感到好笑,他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她面前紧张。
仔细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这时候,谢渊毫不犹豫选了走官道,天真的认为魏延君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杀她,所以决定先去袞江。
但是万万没想到魏延君还是在官道下了埋伏,她才出城不过三个时辰,便派人埋伏在官道刺杀她了。
历尽波折,好不容易到达袞江,才发现那个袞江的城主是个野心勃勃的好家伙。
这一世的她,会怎么选择呢。
覃少言垂眸,想到前几日的从雨中跑来的谢与渊。
他想到这两天谢渊时而皱眉,派人打听一番才知道谢与渊淋了雨遭了病,谢渊大怒,给他上了好一顿家法。
那样弱的体质,这一路可得吃不少苦头了。
“覃少言?”
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覃少言从自己的思绪里抬头,见谢渊神色似有不耐。
“殿下?”他试探性的问道。
“我说,走野路,不去袞江,去焦厄。”
“边境?”覃少言皱着眉头思索道:“若是从今日起出发去边境,恐怕也要月余……”
他见谢渊越来越冰冷的面色,消了音。
“……是。”
“去准备布衣,干粮。”
“是。”
覃少言垂眸告了声退后离开了。
谢渊将地图拿起来,又看了好一会,突然出声问道。
“小公子呢?”
春蝉垂着头,低声道:“在书房习字呢,夏至在伺候着。”
“嗯,你收拾一下,待会随我出宫。”
春蝉道是,便也退下了。
边境五城,难民多,地广物稀,气象恶劣,被人称为不祥之地,边境鬼城。
匈奴曾经占领过的地方,妇孺带走,粮食抢光,最后又给魏延君传信,说这五座城,你们不要,他们也不稀罕。
于是又丢给了魏延君,留下五座满身疮痍的边境之城。
他们不比袞江这样的城富饶,但是有一点,确是谢渊选择他们的唯一一点原因。
那便是蛮荒之主——庄伯丞。
谢渊眯着眼,上一世在袞江吃了不少苦头,这一世她要带着谢与渊一起,这一路有多困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便更要确保一丝意外的发生都不会有。上一世没带着谢与渊走是她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庄伯丞这个名字她印象很深,在上一世他统一了边境五城,成为了边境之主,带着边境五城的农民兵杀到匈奴的地盘大查部,大查部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俗话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匈奴人痛失一个大查部落,而被大夏抛弃的边境子民,承受了匈奴人的怒火。
后果可想而知。
但是对边境的人们来说,匈奴人是他们的耻辱,他们不比大夏的那些满嘴儒学仕途的文人术士有文化,但是他们有血性,有觉悟。
最后的边境五城无一生还。
真真正正的成了五座鬼城。
谢渊上一世在袞江被绊住行程,再后来得知那五座城池的消息时她已经在谢伯銮的行军队伍里了,当时便惊讶夏朝一个文人术士动动嘴唇子便是打仗的国家,居然还有这般烈性子民。
饶是谢伯銮也不得不叹息一声,直觉可惜。
再后来梁朝吞并夏朝,边境匈奴来犯,踩着五座城池的废墟,直接杀到新洲。
这一次,她要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殿下,马车准备好了。”春蝉在门口禀了一声,谢渊颔首,起身。
“走吧。”
夏朝的君都,虽比不上梁朝的汴京繁华,但是汴京有的,他君都也有。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呀?”春蝉在马车上小声问道,谢渊正阖目休息,听到声音她睁开眼,“去伢婆子那里。”
春蝉被吓一跳,以为谢渊要把她卖掉,连忙告饶。
谢渊看到她呆傻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眸里星星点点,全是笑意。
有几缕阳光悄悄的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脸被迫朝晖相应,但却仍旧姿色过人。
春蝉看呆了,她们的公主殿下笑起来可真好看呀。
谢渊垂眸,她让人将惊蛰办掉,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上一世的惊蛰,被谢渊留在了谢与渊身边,却没想到她与外人一起欺辱他。
本来还想多留她几日,不曾想她的心思这么早就有了。
她笑意变淡,眼睛的星星点点也暗了下去。
“殿下,到了。”
马车上的车夫出声道。
马车停在了一条巷子口。
难得出来一次,她带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径直向巷子里走去。
“哎哟!贵人来啦!”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从暗处凑了过来,春蝉急忙挡在谢渊跟前,眼神不善的打量道:“大胆刁奴!”
“哎哟!这位小娘子这么凶干什么?”那伢婆子一甩绣帕,嫌弃的看了春蝉好几眼,“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难怪你主子要换人!”
春蝉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紧咬下唇挡在谢渊跟前。
谢渊眼睛不眨,拍了拍春蝉的肩以示安慰,语气冷淡的问那伢婆子:“人呢?”
“哎呀!贵人着什么急!先来喝口凉水吧!”伢婆子笑的满脸褶皱扭动了起来,谢渊冷冷的横了她一眼,她立刻噤了声。
“哎…哎哟!”她动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是奴家唐突了,贵人大人有大量,”于是扭着肥胖的腰身,开了一间窄门。“就在这。”
谢渊走近看了一眼,又“嗯”了一声,“春蝉你把他带到马车上。”
春蝉有些警惕的看了伢婆子一眼,又慢慢放轻了脚步走近那窄门。
居然…是个小娃娃?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上前两人抱起,小娃娃在她身上不规矩的动了动,一旁的伢婆子见了,立刻冷哼一声,小娃娃听到声音身体瞬间僵硬了。
春蝉狠狠瞪了伢婆子一眼。
谢渊将自己的帷帽取下,罩在春蝉的头上,不仔细看还看不清春蝉手里还抱着一个娃娃。
“公…小姐不可!”她险些喊出“公主”二字。
春蝉又惊又急,自家公主那般容貌最容易遭人惦记,怎么好把帷帽给她。
“戴好。”
她最终还是抱着小娃娃规规矩矩的跟在公主身后。
街上不少人的目光聚集在谢渊身上,她浑不在意,领着春蝉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的一瞬,她瞥到路边有人在卖马。
那马看起来体型小巧,但是后腿肌肉异常发达,她叫停了马车。
“你那还有几匹鞑靼马?”
卖马的是一位老年人,他今天大清早就牵着马来了,没想到半天过去了,无人问津他这鞑靼马。
鞑靼马不比河曲马能驼重物,恢复力快,但鞑靼马是马中最能跑的。
他耷拉着脑袋,丧气不已,马遇不着伯乐,就相当于是废了。
突然听到有人问他惊喜的抬头,见是一位小娘子,他又有些丧气,娘们懂什么。
谢渊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还有几匹?”
老头打量了一下她以及她身后价值不菲的马车,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滴溜的转了一圈,心道这小娘们还大有来头,他这才慢悠悠回道:“还有十来匹。”
谢渊不在乎这种人,颔首吩咐了一句,“全部送到于大将军的府上。”
然后转过身又上了马车。
那老头心下狂喜,激动的连忙道谢“谢贵人!”
谁能想就这么一个小娘子还能跟将军府扯上联系呢。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那小娘子的模样,当真是,说是天上仙女也不为过,但老头心中只觉惋惜,如此容貌,只怕是祸不是福啊。
谢渊上了马车,坐在塌上,春蝉将小娃娃放下,“公主…这…”
谢渊阖目,“回去给他收拾干净……就穿你们小主子的衣服吧。”
“别让其他人知晓,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吩咐。”
小娃娃惊恐的看了看春蝉,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仙女姐姐。
“收拾干净了带来书房见我。”
春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回了一声,“是。”
马车平平稳稳的驶入她们住的府邸。
那边于将军府,于承淯正和夫人喝着茶,突然听下人来报,有马商送了几匹马过来,说是位样貌极美的小娘子叫他过来的。
“噗!”猛地喝了一口热茶,他险些呛着,“谁?”
“估摸着,”通报的人有些为难道,“估摸着是那位……”
“哼!让他滚!”于承淯面露不耐,摆摆手,语气极不善。
“那老头不依……”
“罢了,打发点钱打发走吧。”于承淯想到前几天的威胁,面露阴狠,还是松了口。
“老爷,消消气…”他一旁的夫人拍了拍他的手。
这边的谢渊刚下马车,问了一句,“小公子还在书房吗?”
“是,夏至在伺候着。”
谢渊提步往书房走去。
夏至在门口候着,看到谢渊,连忙行礼:“殿下。”
谢渊今日忙了一天,现在终于有空来看看谢与渊。
见他正乖乖的趴在桌子前练字,想来也是听到了夏至的声音,惊喜的抬头,“阿姐!”
从板凳跳下来扑向她。
“胡闹!”谢渊皱眉,呵斥一声,“这么高摔着了怎么办?!”
谢与渊在她怀里蹭了蹭,“这不是有阿姐在嘛,阿姐阿姐阿姐~”
门口的夏至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这还是她今天伺候了一天的高冷小主子吗?
她还以为小主子就是那样淡漠的性子,从不叫下人服侍,讨厌别人接近。
看来长姐如母,小主子这是孺慕公主殿下啊……
谢渊点了点他的鼻尖,无奈道,“你呀……”
“今日学的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阿姐不在,阿渊有很多不认识的字…”
夏至又疑惑了,她方才也问了好几遍小主子,问他可有哪里不懂得,毕竟这小孩子学的启蒙书她还是识得些字的,小主子之前怎么回答的…
“并无。”
哎,果然小主子不亲近旁的人。
两人在房里探讨了好一会,夏至听的都要打盹了,她这才明白,自己家小主子看的才不是什么启蒙书哩!
突然见春蝉戴着帷帽走过来,她提起精神,“春蝉,你做什么?”
“夏至,别拦着我,我有事找殿下。”春蝉压低了声音对夏至道。
“那怎么行!你这样是大不敬!哪有戴着帷帽就要见殿下的!”夏至说罢便要动手扯她的帷帽。
“诶!!夏至!你干什么!”春蝉有些站不稳。
谢渊听到动静,“夏至,放她进来。”
“可是殿下,春蝉她……”
“没听到?”谢渊冷下声音。
“是。”夏至急忙低头,瞪了春蝉一眼。“进去吧。”
谢与渊看到来人戴着帷帽,眼睛不住的眯了起来。
见那人将帷帽摘下,露出里面的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瘦弱小娃娃,还穿着他的衣服,他慢慢睁大了眼睛。
对面春蝉怀里的小娃娃也看着谢与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