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棽谣泠

3、第2章 清狂（二）

　　“子虚仙者，这是楚枫神君送来的贺礼。”子虚还没坐多久，便有一仙童叩门而入。

　　子虚翻开锦布，立刻认出这折扇正是方才宴席中，自己敬过酒的帝君手里那把。他拿起折扇细细观赏，这扇轻盈修长，边股外侧烫有如意云纹，打开可见扇面色纯白，其中一面洒金为饰，极具神韵。这扇实在是与那位气质相衬，如今到了自己手里怕是会埋没了如此至宝。

　　“代我谢过帝君。”子虚道。

　　“仙者，那位是楚枫神君，并非帝君。”仙童小声提醒道。

　　子虚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误会了。那怕不是……

　　“那便寻一日，我前去登门道谢……只是这几日我要修整居所，有些不便，还需你替我向帝君赔罪。”子虚道，顺便接过仙童递过来的花，这花淡白色，呈莲座状，确是与他气质相通。

　　这仙童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回应神君，便抬头看了眼那人如此惦记的主儿，倒也是一瞬间看出了神。

　　子虚见他没有应声，轻咳一声，仙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是，属下告退。”说罢，抬首间又装作不经意地瞅了眼子虚，随后便回去复命了。

　　子虚自然是感受得到那仙童别样的注视，他也不在意，见那仙童离去，他起身寻起花瓶。然而，这被遗忘的居所已是布满灰尘，房间内更是惟有一桌一椅一床而已。子虚取自然之灵气以保这花不残败，怎奈房内一眼便可看遍，偏偏寻不来一处安置这花的地方。

　　“仙者，您是要花瓶吗？”菁菁站在门口，见子虚捧着一白花似是在找东西，便不由地多嘴问了句。

　　“是，不过在这屋里怕是寻不来了。”

　　“仙者，床边应该有一个木箱，您可以去看看。”菁菁提醒道。

　　子虚听她这话，似是对这里十分熟悉，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子虚自然没有多嘴去详细询问，于是捧着那花过去找这木箱。其实，这箱子也不难找，正好在床的一边，方才没有注意到许是因为一直被帐子挡着。

　　这箱子里东西堆得杂乱，其中多是字画，子虚只是将东西拿到一边暂时搁着，这就在角落发现了一琉璃瓶，瓶身晶莹剔透，其中隐有流光回转，许可封存灵气供养瓶中之物。如此，子虚附上些法力，便将花放进去，随后一齐搁在了桌子上。

　　了然一件，子虚意识到手中这折扇倒是不知该如何放置，但既然是楚枫仙君送的礼物，自然不能随便搁置。可是这房间能盛放东西的也就那个满是灰尘的箱子，不仅如此，那箱子是前辈所留，自然不能随便触碰，只能另寻他物罢。

　　念及这般，子虚便问：“菁菁，何处能寻来木料？”

　　菁菁有些不解，问：“仙者用木料作甚？”

　　子虚道：“想自己做个匣子来搁些东西。”

　　菁菁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这个侍候的，只是犹豫之下，还是决心试探地提醒道：“您若是需要盛放东西的，吩咐奴婢去取来就行，不必劳您亲自做。”

　　子虚看出她有些不自在，便柔声道：“其实是我喜欢雕刻，除此，确实还是需要麻烦你取来一个盛东西的架子。”

　　菁菁这才看向子虚，心中不免觉得自己有些以己度人之势。她应下差事，刚要离开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这院子后面便有一片林子，仙者闲事可去看看。”

　　“我见这神界这般奢侈浮华，怎地这边种了一片林子？”子虚对此十分不解，便问出口。

　　菁菁倒也没有想要瞒着的意思，只是对于此事，她多少有些不愿提起，“仙者有所不知，这庭院中所居的前神素爱种植些东西，多年来也是寻得不少的世间奇物，都种在院后。就连如今这院中的枯木，多年前也是极美的。”

　　子虚见她眼露哀伤，他本想细问却还是没有多说，只道：“看来曾经你是见过一番美景了。”

　　“奴婢只是曾照料过院中的玉兰花树，那时的确有幸一睹院后美景，只是自前神陨落后奴婢便再未见过。今日能够来到这边，并且能住在这边侍候仙者您，可谓奴婢的幸事。”

　　“走吧，随我去见见那景色。”子虚莞尔，他不是薄情之人，若是能圆了他人的心愿，子虚也是乐在其中。

　　“谢过仙者。”菁菁连忙道谢，跟着子虚向那边走去。

　　然而走到附近才发现，这里哪有什么美景，虽有一处还有着绿意，更多的却只是枯木成林，落叶成堆，俨然一片破败之象。菁菁见到这一幕，眼泪直直地夺目而出，她没有说话，自己呆站着，眼睛盯着面前望不到尽头的荒地。

　　子虚见状不好说些什么，只得静静等候。少顷，菁菁似是回了神，赶忙擦了擦泪水，道：“请仙者赎罪，奴婢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无妨，便是我看到了这番模样也是觉得惋惜。”子虚无奈道，“既然我们住在这边，那便想些法子照料一番罢。”

　　“仙者，此等事情就交给奴婢吧，奴婢会想办法得。”菁菁连忙道。

　　“好。”子虚道，随后向林中走去，“平日你只需为我煮茶便好，其他日常起居之事我自己做。”

　　“仙者，这……”

　　子虚微笑道：“无妨，你只管负责照料这里便可。”

　　菁菁有些难以置信，想说些什么，怎奈嘴唇轻颤难开，紧接着便有眼泪涌出，她来不及擦，赶忙跪在地上叩谢：“奴婢谢过仙者，此等恩情奴婢定会凝记于心。如若平日有要事需要奴婢，还请仙者尽管吩咐。”

　　子虚回头看着这个小丫头，说话都还带着些嗲气，话语间却满是谦卑。他不乏有些心疼，道：“平日只有我们二人之时，你不必如此恭敬，唤我名字便可。”

　　“奴婢不敢。”

　　“你若总是这般，我倒是会有些受不住。”子虚看着她轻笑，随后感叹道：“今后可能要你我相依了。如今我虽已入仙列，只可惜我一小仙，能做的太少了……只愿你我二人照料好这里，守着田园闲适之意也终归好过碌碌无为。”

　　菁菁眼中含着泪，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见子虚转身，她连忙起身跟上去。

　　那林中果真满是罕见事物，走得深了更是别有洞天。子虚发现，当年的前神果然不是因为无事而种了这林子，那深处隐有灵气涌动，必然藏有奇珍异宝。不过子虚心不在此，于是在林子中兜转许久，最后只寻来一块紫檀木，便领着菁菁回了院中。

　　“仙者怎地不用神木？”菁菁问。

　　“我寻这木料为制成匣子，神木终归有些大材小用。这紫檀木通体呈紫黑色，微有淡香，是不俗的上乘佳品，搁着神君送来的折扇已然不错。”子虚道。

　　“仙者真是细心。”

　　“毕竟是神君所赐，怎能随意。”子虚说罢，坐在石凳上研究起紫檀的纹理。菁菁见他忙着便在旁将茶温上，站在一边侍候。子虚看她还是有些拘束，便说：“去照料院后便可，我若有需要吩咐的，会去院后寻你。”

　　“仙者，奴婢还是随身侍候着比较妥当。”

　　“去吧，我平日做事也不大习惯旁边有人。”

　　菁菁依旧有些犹豫，低着头掰着手指，心里琢磨着到底如何是好。子虚见她别扭样子，只得放下手中木料，侧过身看着她道：“前神虽已离去，院后却有着绿意没有随之消散，那么总是需要一个人来照料的。你曾受前神指点，这些事情显然你最能胜任。”

　　菁菁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抵住豆大的泪水滴落，道：“仙者，为何你对我这么好？”

　　子虚被她这么一说，的确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你这丫头……莫要多想，我并无他意。”

　　菁菁见他如此窘迫，不禁破涕为笑。她猛地点了下头，道：“奴婢知道，仙者这般叫……温润如水。”

　　子虚被她逗得发笑，随后道：“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你我之间不需分主仆名分。”

　　菁菁低着头，有些扭捏道：“若是在外人面前奴……菁菁，还是得分的。”

　　子虚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道：“那在这院中，便不需分了。”

　　菁菁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去看子虚，道：“菁菁知道了……那您歇息，我先下去了。”

　　子虚点了点头，柔声道：“去吧，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且来找我。”

　　菁菁俯身作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子虚心疼这个丫头，但自己这个处境，有人愿意同他一齐苦熬，这份情，他定不会随便割舍。心中如此想着，但他不是愿意向人表露心声之人，只得慰藉地浅笑，伸手将她扶起。待菁菁离去后，子虚进屋子里寻来一把刻刀，坐回石凳后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地抿上一口，眉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