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灵》千洞

8、花魁宴 这

　　这人食五谷，经新陈代谢，再排出。灵源虽化了人身，毕竟不是真的人。平日不忌俗物，灵力运转便可除杂。今日吃了这么多辣味凡物，自然也是要排出杂质的。华灵因辣得升天而浮空，待冷静下来，除杂时，才是真正的痛苦。
　　本是同平日一般除杂，不想运转灵力驱杂时，顿觉全身如火烧一般，面现红光，身上白衣为灵力所化，隐隐地也透出了些微红光。也许是今日吃的太多，平日除杂不过几息，今日却用了半刻，这半刻的火烧灼痛，让华灵终于明白为何食馆名生花。
　　今日的火辣经历让华灵现在只想寻一处冷泉凉快凉快。泡浴水中，也不知是不是灵息也染了辣，本该很是亲近华灵的鱼虾生灵，今日是一条也未见，华灵苦笑，“凡人真是厉害，这生花馆以后再去定不能吃这样多了。
　　华灵回宣城时，已是月华如倾，星芒闪烁，这样的晴夜，自然要去扬河热闹。今日扬河要比往常更为繁盛，河中无小船摆渡，沿河而走，各处彩灯花饰亮如白昼。这离开不过半月，怎么似有大变化。华灵也不寻人打听，直往清茗阁去。
　　阁中除了零星几人，竟然空阁了。再去旁边的无梦楼也是差不多的空楼，真是怪事。广场人多拥挤，男女皆有，河面花船无数，簇拥着一艘豪华大花船。凝目望去，大花船上还能见几个熟面孔，华灵挑眉，竟是都去了花船上。
　　提步轻跃，华灵出现在施永身后，伸手拍他肩膀，“嘿，施兄，这里可有大热闹。”
　　施永有些许惊色，很快又笑道，“华兄可是多日不见了。今晚是花魁宴，确实热闹。”
　　“花魁宴？争夺花楼头名的意思吗？”华灵不懂就问，想到清茗无梦都是空楼，“青馆红楼都参与吗？”
　　“是啊，所以才说盛宴啊。”施永又扇指花船二层，“而且今日宣城知府都在，且不坐首座。”施永暗示有大人物到场。
　　然而，华灵哪里管这个呢。只说众人竞技争艳，就已经很令他期待了。要看表演，当然要选视角好的地方，华灵信步就要往二楼去，施永抚额，才说了二楼都是达官显贵，怎么还往那去。施永示意随从拦住，从后到华灵旁，“华兄，今日江湖人士不合二楼的，不如你随我去我的花船上，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华灵听此言，看看他和他身后随从，又观自己只穿白衣素纹，唔，看来‘只敬罗衣不敬人’有时候还是要在乎一下的，不过现在也晚了，“不用，我有去处。”华灵四顾，便选定了一处高顶，踏着彩条，轻松落顶。
　　高处无人拥挤沸腾，夜色披身，正是绝好的观景台。华灵坐好，觉得差些什么，观下方河面船上人皆有宴，眼神流转，挥袖间已备好小几酒食，“既是观美，怎能少了享受，便借我一用罢。”
　　花魁宴的争夺并非个人，而是楼与楼，馆与馆，所以节目的表演形式多是团体多人合作表演。华灵现在也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只见正上台的是三名男子合作表演的剑舞。两人对剑，一人抚琴。这剑舞软绵绵的，无甚看头。但这曲子听来却是铮铮入耳，悦耳动听。那人摇指如琳琅珠落，声亮似急雨，引人心动。华灵起了兴趣，细看那琴也比之前见的身长一些，琴弦更多些，见识不够，只觉似琴非琴。
　　这个节目完，下一个节目又登场。曲乐不断，或激烈昂扬、或悠婉空灵，美人或独舞或群舞，真是赏心悦目。伴着曲调，饮一口酒，华灵喟叹，“人间真享受。”
　　才感叹完，全场骤暗，静默一瞬，尖叫叠起。发生的突然，正陶醉的华灵突然被魔音灌耳真是特别败兴。指尖随意挥出，全场花灯复亮，光明重现，刺耳的尖叫是没了，因为能看清眼前状况的人，都被吓愣了，还能叫什么呢。至于剩下的人则都静躺无声，生死不明。
　　华灵挥袖，让还睁眼的也闭眼躺下，起身落在大花船二层外，对那狰狞的红衣厉鬼淡淡道，“我不耽误你，你要做什么快点做，做完就赶紧走吧。我还等着看节目。”说完便转身，负手等待。
　　红衣厉鬼见华灵说完话便背身向外，没有过来的意思，便毫不犹豫地往船内高座上的三人扑去，须臾后，厉鬼真如华灵所言，很快就离去了。华灵感应他走了，也不看里面是何情状，只扬手打出点点灵光，将在场凡人的惊惧抹去，便又回屋顶坐好，只等人们醒来，继续花魁宴。
　　人们悠悠转醒，果然不受影响，很快又热闹起来。华灵笑而饮酒，以为节目能继续，很快便有丝竹悦耳。然而，下一秒，又是惊叫迭起。华灵望天，耳朵啊，你今晚真是坎坷。
　　惊叫声从花船二层传开，华灵可不想多管闲事，这花魁宴应是这样结束了，为双耳着想，还是走吧。
　　华灵将小几酒食还回去，又看施永的船离得挺近，顺道过去和他招呼一声，“施兄，这热闹眼看着是没了，我就先走一步，告辞。”

　　华灵离开，与扬河不过隔了一条街，就又遇到了那个厉鬼，不过红衣厉鬼现在换了身打扮，是白衣红眸了。见鬼见鬼，倒霉招灾。厉鬼不仅晦气，还吓人。像华灵这样好享受的灵源，不怕他晦气，就是嫌他丑，长得丑，全身凝结的怨气翻腾，黑乎乎的更丑。华灵不想多看，转身就走。不想，一转身，被厉鬼堵面前了，华灵抿嘴，后退几步，“你要作甚？”
　　厉鬼红眸凝视他不言语，华灵只觉得两个红眼珠子死死地看着自己，怨气太甚，丑得不堪入眼，伸手挡住道，“不管你要做什么，别看着我。你实在丑到我了。”
　　厉鬼要是听话，那就不是厉鬼而是鬼灵了，他不仅死亡凝视华灵，还狰狞鬼面，“你是谁，也敢管我的事，我要吃了你。”
　　华灵满脑门疑问，一脸不服的和厉鬼理论，“我何时管你的事了？我连你刚刚在那做什么都没多看一眼，你们这些厉鬼的脑子当真是不好使的。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不过，你仔细想想清楚，我刚刚是不是没耽误你。”这一长串话让厉鬼面目更狰狞难看了，因为他抓耳挠腮都想不过来。
　　这就要说说厉鬼的形成。但凡厉鬼前身必然是人，因为只有人才兼具七情六欲和三魂七魄。只有极喜、极怒、极哀、极惧、极爱、极恶、极欲这七至情满足其三，才能生成怨气。而要怨气死后不散，就必须用三魂来盛。故有人生前死不瞑目，心有极度不甘，宁愿死不安宁，死后就形成了冲天的怨气，这怨气不仅不散，还自发凝结附近零散的怨气，最后怨气化形变成厉鬼。这样形成的厉鬼，目的明确，只想报复所怨，对于其他的就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了。
　　比如现在，这红眸厉鬼可能当时搞事的时候见华灵没有干扰到他，所以他搞完事就撤了。现在想起来当时搞事的时候见过华灵，就来堵华灵，脑子不好使的厉鬼看不出华灵比他厉害，还敢大放厥词要吃掉华灵。
　　华灵看厉鬼面目越发白里泛黑，丑的辣眼，叹口气，仍是伸手挡住厉鬼的脸，引导他道，“你想想，你刚刚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对吧？”厉鬼红着眼睛点头，“对。我让他们头身分离，还吞了他们魂魄，让他们不入轮回，他们不配，他们该死。”
　　华灵赶紧道，“对，你都做到了。所以你走吧。”厉鬼怔怔地看着他，眼眸红得似要滴血，几息后，眼眶真的滑下两行血泪。华灵垂手，见他似乎想通了，懒得与他多纠缠，悄声离开。可惜，华灵才走到下一个巷口，这厉鬼又来了。
　　没完了是吧，华灵觉得今天过得甚是坎坷，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抬手凝力，就想打散了他，厉鬼却突然跪地就拜，“大人大恩。”华灵散了手中灵力，留了些许使他起来，“你自成白衣红眸，我未施恩与你。不必拜我。”
　　先前说过，厉鬼脑子不大好使，他在上一个街道那想了半天，得出结论‘大人大恩’，所以找过来。现在华灵又说他没施恩，于是厉鬼的脑子又打结了。厉鬼想不过来，面色纠结就会狰狞难看。华灵见他又面目狰狞了，仰天长叹，我和厉鬼多什么话，顺着他来就行了，“你说的对，我对你有大恩。”
　　听华灵这么说，厉鬼面目慢慢平和，变得正常。白面红眸，气质偏冷，忽略那死白血红的异样，倒是一副俊模样。见厉鬼这样，华灵点头，看样子不会再堵我了。然而华灵放心太早，厉鬼没拦他，却是默默跟着他一起走。
　　从街头到街尾，被个厉鬼跟随，这以后还能好好在人间玩耍么。华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和厉鬼说话尽量别提问，道“小鬼，你别跟着我。”厉鬼很快道，“我要跟着你。”
　　不能问他为什么跟着，也不能问他想做什么，这样打发不掉他；这红眸白衣的样子看着离鬼灵只差临门一脚，也不好随便打散他，看来是真的要有恩予他了。华灵很想幻化出大长胡子作高深状，但是不舍得破坏形象，罢了罢了，只负手道，“你红眸白衣已成，我助你敛了这满身怨灵修炼自身，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缘法晋成鬼灵。”厉鬼拜倒在地，“大人大恩。”
　　嘁，脑子不好使，倒是很机灵，华灵又道，“你带我去罢。”厉鬼起身，飘然而去，华灵随其后。也没用多久，就在宣城的菜市口。厉鬼走到一处跪下，白衣滚成黑浊，面目又起狰狞。华灵瘪嘴，看这不清醒的样子，我这才是多管闲事，你现在怎么不叫嚣要吃我，哼。
　　华灵走到他身前，冷哼一声，“再不清醒，我可走了。天规地则，怨浊成魔，怨清成灵。”厉鬼下一瞬就恢复白面红眸，白衣凄凄地跪在那，看着还有些可怜。华灵忽而觉得好笑，笑出了声，“哈哈，怎么回事，你这厉鬼倒是莫名可爱。”
　　收起玩笑，华灵面无表情伸手悬他头上，“你收敛怨气。”华灵助他虽是临时起意，但也不是没有限制随意而为。厉鬼一般为红衣，面呈七窍流血之态。恶怨或执怨消弭则成红眸，红衣变为白衣，则可修炼怨气，怨气呈清；红衣变黑衣，则成恶鬼，怨气呈浊。怨气分清浊，怨清呈黑，怨浊呈灰。厉鬼收敛清怨修炼，需得机缘才能成灵，称作鬼灵。至于怨浊成魔，则不需机缘，只要不断作恶杀生，直到成魔就行。
　　华灵本为灵源，历劫化形后则成了仙灵，此时他就是这厉鬼的机缘。方法对华灵而言非常简单，就是直接给厉鬼灌灵，受得住，这厉鬼就晋升鬼灵，从此拥有灵身自在修炼。受不住，就怨散魂消，归于虚无。同时，这对厉鬼而言却是万分危险的，来自灵源的灌灵，普通灵物承受尚且会爆体消弭，何况怨气而成的鬼物，不过于死途中求一丝生机罢了。
　　而华灵灌灵时，自身隐匿暂消，本体灵源显现，全身闪现白芒，灵光耀眼，惠泽这方土地。不过时间很短，不过三息，华灵收力，灵源隐匿，又是一派凡人样子。
　　刚刚灵源显露，此地不宜久留，见厉鬼闭目入定，华灵收他入袖，迅速离开。华灵离开几息，果然有各路暗影前来查看，其中就有谢寻，谢寻没见到灵物，却发现有几只鬼魅，很不客气的抓住捏搓一番，下一瞬凝实的鬼魅消失不见，只有几个白影子飘然远去。
　　在场还有几只小妖，他们目睹谢寻转瞬间便把那些鬼影处理干净，不禁暗诲来者狠辣。不过谢寻对妖物毫无兴趣，只一扫而过，都打算走了，却发现有只小妖凝出了情灵。谢寻已经饱餐了一顿，心情颇好。他悠悠踱步到那小妖藏身处，难得有闲情道“狐妖性媚，你这小妖却生出了至情，我给你个运道，今日便让你自选。是消了这至情，不误妖途，回去修炼；还是不消情灵，自毁道行，呵。”谢寻说着掐指演算，又道，“自断前程，只求三月情欢？”
　　那小狐妖是个雄性，妖族畏强，谢寻站他身前，都令他腿软。等谢寻说完，早就畏惧跪下，既怕谢寻的气势，又心焦谢寻话中内容，一时不及马上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