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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们坐在扁扁的千年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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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此大会本着平等开放的原则,希望诸位五岳门弟子进行头脑风暴,群策群力,共同献计帮助门派度过此次难关。”
几人打听了消息,立即想要赶回五岳门,莫余在路途中有气无力发表致辞,这次甚至都没有人有心思让他别说废话。
“与我们当初预料的相差不大。”周以东分析,“现在人人想要得到赤龙遗产,因为寻不到我们,才煽动天下修仙者逼迫五岳门,师门暂时该是无碍的。”
“暂时而已,即便莫余叛逃师门,他们难道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洗劫五岳门。”梁冲盈眉头紧锁,并不乐观。
“他们不光要抢我们东西,还要打着抢我们东西的幌子,抢劫我师父?”王二丫听得明白,很想打人。
“是这样。”莫余冲大白话王二丫竖拇指,“所以我们该如何解决这个现状?”
“揍死他们!”王二丫撸袖子表示不要慌直接干。
“既然有一定声望的大门派都出动了,他们相互之间也做不到绝对信任。”周以东拼凑着先前从梁冲盈那里获取的信息,“最理想的局面是让他们彼此争夺,缓解对我们的压力。”
“我们仇恨拉得太稳,不好操作吧。”莫余想不出有什么操控手段。
“——以我现在的身份的确比较困难。”周以东并未否认难度,但也没表示绝对做不到。
“可你又不喜欢勾心斗角。”莫余小声跟周以东嘀咕,“倒也没必要,我们人少肯定跑得比他们快,追的上我们的肯定打不过二丫和冲盈,打游击呗。”
“那五岳门怎么办。”梁冲盈同样反复思考过这些问题,她不抱希望地对莫余摇头,“站在掌门的角度,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把我们交出去。”
“交出去也没用。”莫余摊手,“我们手上现在只有这只能吃狗,你觉得有人会买账?”
“喂,不许把地蛋交给坏人!”王二丫抱紧了自家狗,表示绝不撒手,“我绝对不会交出去的,是吧,赵姐姐?”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晏如忽然被叫到名字,嗯了一声,她伸手摸摸沉睡的地蛋的头,地蛋在睡梦中拱了拱她的手,赵晏如不由露出笑容,转头问莫余道,之前师父提到过师兄会头疼是怎么回事。
以往离题万里的人总是莫余,赵晏如这次却同样不合时宜,问起过去的事。
“那是周周入五岳门之前的事。”莫余回答。
莫余担心着赵晏如心情与精神状态。能毫不慌张问与正事不想干的过往,表面看来似乎一切正常,可正常的赵晏如怎么会在山雨欲来之际提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师妹说得倒也对。”周以东同样镇定,“离五岳门还有大约一天半的路程,我们猜想再多也全无益处,徒增焦躁之情罢了。”
梁冲盈闻言叹气,他们此刻信息闭塞,处在漩涡中心的五岳门如今怎样,要待到回去才能知晓。
“说起来,究竟周师兄与梁师姐,谁居师门首徒?”赵晏如好奇问道。
初入门时周以东唤梁冲盈师姐,赵晏如一直以为梁冲盈是大师姐,但后来发现,梁冲盈正经起来同样会喊周以东师兄。
“当然是我。”梁冲盈拇指指向自己,拍板地位。
“师姐闻道先于我,自然是我师姐。”周以东看似肯定了梁冲盈的话,但略微分析也能明白,闻道先可不代表拜师先。
“怎么怎么,大家终于因为争夺我最喜爱的徒弟第一名而大打出手了吗?”莫余趁机往脸上贴金。
“硬要说,我们是同日拜师父为师的。”周以东并不理睬莫余,“若不是师姐,我也与师门无缘。”
“某日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天很蓝,云超白,我去都城卖药。”莫余向赵晏如把他无尾峰的人员如何壮大的故事婉婉道来。
莫余卖药是熟门熟路的,早就有了固定的客户,他只负责生产,从销售到宣传都交给当地的商户。
能在都城买卖丹药的虽是凡人,也不是小人物,同莫余交接的齐掌柜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长相魁梧,说话爽朗结交广泛,既不让人觉得谄媚,又非常热情。
“我也知莫仙师有事要忙,本不该再打扰。”
齐掌柜客气几句,引入正题,想要再多购入几颗安神的丹药。
“安眠药?”莫余有些不解,“那是我上次配错了方子加强版,一指甲盖的量能放倒一个村的牛,怎么,你们要捕猎吗?”
齐掌柜神色尴尬,连连摆手,神色有些隐晦:“是有位大人物——当然,在您眼里大约没甚分别,他虽位高权重,但一直有入睡困难的毛病,遍寻名医也没个好方,唯独吃您的药有些疗效。”
“可不呢,我这都能药倒大象。”莫余一时新奇,又追问了几句病人情况。
齐掌柜一看有戏,立刻补充道,这病人正是我们当朝宰相,虽说他年级轻,但功绩卓绝,推行政策利国利民,是位好官,不知能否引见一二。
“人年纪大了是觉少。”莫余自觉理解,谁知齐掌柜立即否定。
“周大人尚未及冠,连娶亲都未曾呢。”
莫余这下真感兴趣了,他啧啧称奇这国家二把手居然没到二十岁,立即应下帮这位周大人诊治。
赵晏如听莫余讲那过去的故事,眼睛闪亮,闻言立即夸起了周以东。
“周师兄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想当年定是头角峥嵘,大有所为。”
“——是,他——不。”莫余一番纠结,还是气呼呼跟赵晏如撒娇,“你不要再夸周以东,我要吃醋了!”
赵晏如真诚回答:“师父也才干出众,无需羡嫉他人。”
“我是嫉妒他吗?!”就算莫余早知道赵晏如脑袋是快木头也很难咽下这口气。
“确实,我那时状态不佳。”周以东插话打断莫余愤愤不平,把话题引回当年。
莫余作为仙人被引见给国家权力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周以东。
按理说,求医的周以东该上门拜访莫余,但莫余不讲究那些虚礼,好奇心上来了,拉着齐掌柜主动上门去见周以东。
周以东宅子不大,仆人稀少,但从地理位置和院落布置也能看得出他当日的权势地位,莫余一路啧啧称奇,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逛了半天,等到了周以东那边,还没走近,就听到一声“蠢货”。
齐掌柜同莫余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莫余涵养极好毫无脾气,但也不敢如此冒犯,使了人赶紧去通传。
等莫余见了周以东,他忍着好奇先等齐掌柜做了介绍,行了礼,说完客套话,才打眼去看这个传闻中的少年天才。
那时周以东年仅十八,正处在少年与青年的过渡线上,身量与莫余相仿,但面庞要稚嫩不少,仔细听他多说几句才能听出音色的年轻,面色有种不健康的憔悴,眼下青紫一片,眼球布满血丝。
“开门做生意呢客气啥。”莫余对那些文绉绉的讲话实在头疼,打断了齐掌柜对他的溢美之词,“你失眠很严重啊。”
周以东以往也见过几个修仙之人,度过最初的震惊阶段,剥开长生和能力光环,修仙者与法人的思考方式和所欲所求并无太大分别。
但这位莫仙师明显不像个典型修仙者——他似乎对凡人并无鄙夷,又对权势没那么热切。
“不错。”周以东点头,“也曾吃过不少方子,大多没有疗效。”
“医生——我是说大夫,大夫怎么说?”
“思虑过甚。”
“那我这药指标不治本啊。”莫余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神经衰弱失眠症一类,肯定是工作太累太忙才睡不着的。
“莫仙家的药还是起效的。”周以东以为莫余要哄抬价格。
“可不,这都能当麻醉剂,跟打你一闷棍昏过去没啥区别,当然起效了。”莫余哭笑不得,“你还是心情好些,多运动,多晒太阳,少操点心才能睡着。”
周以东没料到莫余会说这话,也很不适应莫余的态度。
他年纪是轻,但官位太重,早就没人敢这样对他讲话,更何况以他的职位,怎么允许他“少操心”?
场面一时冷下来,莫余又赶紧补充,说自己多管闲事了。
“言重了。”周以东扶着额头,斟酌语句,“在下感念莫仙家好意,只是别无他选,只求缓解一二。”
周以东平日里远比这机警圆滑,但他此刻实在头疼,最近三天他拢共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刚刚得知朝中那些蠢物在扯他后腿,他一时又急又气,头疼窜上来感觉脑壳都快炸裂开来,胸腔里一股浊气翻涌,想吐又吐不出,心脏也砰砰狂跳。
“咋了这是,难受呢?”莫余问,想了想掏了颗补气养血的大路货色给周以东递过去,“不是睡觉的,吃了能身体强壮点。”
周以东着实摸不清莫余的套路,但还是就这茶水服下丹药,下肚后虽头疼未消,但确实呕吐和心悸都有所减轻。
莫余看周以东脸色好了些,很好意思地立即跟他报了价,又想了想抹掉零头,说看你睡不着太惨了少收点吧。
“你要那药我暂时手头没有,但是我可以给你特制,价格嘛——看你买多少了,量越大单价越低。”莫余对周以东秉持开放的合作态度,“我这几天都在都城,你找我去联系齐掌柜就行,我也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治你。”
周以东连忙道谢,钱财于他如浮云,若是能得一晚安眠,他有什么不能给出去的。
正当两人相互谦让,一声清喝在院外传来。
“莫余,你怎么又跑了,快出来!”
周以东听得清楚,那声音分明是个女童,但闻言莫余耸然一惊,看起来似乎猫起腰就想逃跑。
“莫余,你不是说考虑下做我师父,我等你答复,你居然敢跑!”
周以东正想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童准确定位莫余径直走进来,打扮精致,腰间别着把长剑。
“哎哟姑奶奶你怎么追来了,我这忙正事儿呢。”莫余指指周以东,“人家睡不着,可惨了,我给他看病呢。”
“你还会看病?”
那擅闯周以东宅院的女童便是梁冲盈,对莫余毫无尊敬之意,但还是同意莫余先给人治病:“快点,给他治好了就回去收我为徒。”
莫余苦着脸装模作样拉起周以东的手腕给他把脉,信口开河,说这个病很麻烦啊,得好几个疗程啊,我走不开啊。
“你肯定在骗我。”梁冲盈并不相信莫余,她上前搭上周以东另一条手腕诊脉,皱着眉听了片刻,瞧瞧周以东面色,又夺过莫余手里周以东那只手,仔细把脉。
“你到底多少烦心事?”梁冲盈听了个差不多,放下周以东的手,神色惊诧。
周以东面带微笑,深感滑稽。
这宛如大夫诊病,望闻问切一番后震惊道,我还没见过病得这么重的,你怎么病这么重啊?
“但治起来也没什么难的。”梁冲盈觉得这个青年底子好,又年轻,只要对症下药,自然立马恢复健康。
“这怎么不难,这可是困扰了千千万万社畜……不,奋斗者……不对,总之这可是一个常见的慢性疾病,哪里容易。”莫余反驳,“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当我徒弟是为了躲麻烦,我这辈子最怕麻烦,我可不收徒弟的。”
“你也知道我拜你为师只是想求个清净。”梁冲盈完全抛下了病患周以东,“我又不需要你教我,我当你徒弟也没人敢去找你的茬,稳赚不赔的生意你竟往外推。”
“我无尾峰清净凭借的是什么?可不就是因为无尾峰只有我一人,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你来了肯定会带来麻烦!”
“这明明是互利的事,再者你早晚要收徒弟的,难道掌门会放任你一直游手好闲,你好歹也是无尾峰峰主。”
“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一直摸鱼。”莫余态度坚决,“老梁是你亲爹,再当你师父有什么不行?”
梁冲盈被噎住了,她磕绊一下,最后恨恨说道:“让我亲爹当我师父,你想气死他啊?”
“你……”莫余本该说你也有点自知之明不想气死亲爹就想气死我吗,但看小女孩破罐子破摔这种丢脸话都说了,也只能见好就收,“……倒也不至于。”
两人吵了几句,偃旗息鼓,却听旁边一声轻笑。
之前一直带着微笑面具的周以东在旁边揉眼睛,他背部终于弯曲了一点,没再崩得笔直,整个人带了点泛活的模样。
“失礼了。”莫余偷偷对梁冲盈撇嘴,被梁冲盈瞪回去。
“太过客气了。”周以东心下判断,眼前这两个怕是也是修仙界里的奇葩,他不由自主分析起莫余的身份地位,与梁冲盈的关系,以及梁冲盈为何要拜莫余为师。
而梁冲盈望着他,丝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周以东脑袋上:“还想,要不要睡觉了?”
梁冲盈力道不大,但实在是没顾忌少年人的脸面,莫余不了解周以东为人行事,但他也知道这么大的青少年外加权臣该不高兴有小鬼拍自己脑壳的。
“过分了啊梁冲盈,周大人,别生气,我给你拍回去。”
“你休想我梳头发梳了很久的!”梁冲盈捂着头不肯让莫余靠近,“你敢过来我揍你。”
莫余不想和金主关系搞僵,顾忌着周以东的情绪,他赶紧说不如今天他做东请客吃饭,他昨晚预定了只烤羊排,现在正好去吃。
他本以为周以东这种日理万机的人该客气婉拒,又或者去市中心最贵的馆子宴请他们两个好拉拢关系,但周以东竟毫不犹豫应下来,跟着他去吃烤羊。
莫余找的馆子并不豪华,老板是从北地迁来的妇女,羊是昨夜莫余随手一指现杀的,处理好了腌制后,用土窑封口炭烤,看莫余到了跟他招呼说现在就把窑打开。
见那妇人和她小儿子从土窑里扛出一只喷香扑鼻外皮焦脆烤至金黄嘀嗒着油脂的全羊,梁冲盈自以为早已把莫余摸透,这完全出乎她意料。
“老板你手艺真是没得说。”莫余很满意,自己拿了刀帮老板把羊卸开,“我们在院子里吃,您去忙就成。”
妇人不善言辞,她留下几把刀和刚出炉的撒了芝麻冒着热气的烧饼,招呼自己儿子回前店忙活。
而莫余眼睛射出幽光:“我可馋死了。”
梁冲盈多年辟谷,周以东出身书香门第,两人看莫余搬小马扎坐在露天院里,直接用手扯着羊骨头开始啃。
辟谷又不代表梁冲盈丧失嗅觉,她并未踌躇,紧随莫余其后捡起小刀割肉,第一口下肚后表情震惊,默默将拜师成功的必要性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周以东同店家要了碗筷,三人默默坐着小马扎,吃到羊肉逐渐冷却。
“我也想吃烤羊!”听故事的王二丫忽然出声,“有那么好吃吗?”
“就知道吃,那可是我们无尾峰小团体第一顿历史性会晤,有纪念意义的。”莫余恨铁不成钢怒斥小师侄,又回忆了下那个冬日里焦香扑鼻的羊肉。
“是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