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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风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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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完了。\"
莫余一路哀嚎,可惜没人回应。
跳了悬崖不该发现武功秘籍吗?不该绝处逢生吗?莫余愤愤不平踢着河边小石子,瞪大眼睛怒视初看极美现已厌倦的漂亮盐湖。
坠崖后随河水飘落至下游汇入湖泊处,五人汇聚到此刻,还未曾见到任何草木生灵,盐湖清澈见底,那水却不能载物,即便是地蛋的一根狗毛,也会迅速沉入湖底。
更为诡异的是头顶蓝天,白云看似在随风飘荡,但仔细长时间观察,竟是一片云都未曾真正移动过位置,更不要提日升月落昼夜轮回,宛如虚假的室内造景,无视时光变迁始终保持原样。
湖水处处透露着诡异,几人不敢度湖,只能沿着湖岸线向前走,因没有昼夜交替计时,只能估摸着大概走了两三日,周围风景丝毫未变。
“人家到了副本都会得到新技能书新武器,为啥到了我们这里就单纯龙跑了?”莫余抱怨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给与外挂,遇见队友,获得宝箱,取得隐藏奖励,所以心情舒畅,打到最终boss。”
“师父,不要编造。”
“是致敬!”莫余冲赵晏如狡辩,又去问最为博学的周以东,有没有人进了南山却两手空空。
“能在书中留名,自然不会无功而返;徒劳而返者,大多不为人知晓。”
周以东语调平和,如果不是莫余瞧见了好几回他请教梁冲盈,他兴许还以为周以东完全不焦虑。
离开五岳门之前莫余还在吃烧烤喝米酒,可惜出门后这一路奔波再也没得空闲,此刻没了敌人袭击也没有鬼魂怪兽要对抗,但早就没人有心思休息了。
王二丫刻苦练剑,莫余在炼化周以东给自己打造的本命丹炉,周以东与梁冲盈嘀嘀咕咕分析局面,唯独赵晏如有几分心不在焉。
一切事端最初始时她收到的龙骨被周师兄打造为法器,外表看起来是根平平无奇的白色长棍,因为能够更大限度扩大赵晏如的治疗距离,而被莫余起名为魔法少女手杖。
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能维持多久。
他们几人兴许可以一走了之,但人活在世谁能没几个亲朋好友,远的不提,五岳门总是挪不了地盘的。
莫余在五岳门修为兴许能排的上号,但在整个修真界也只能勉强归入第一梯队,梁冲盈与王二丫在年轻一代中是绝对的翘楚,可惜太过年轻修行时日尚短。即便让他们再潜心修炼上几十年,又如何对抗尽天下逐利之人。
“师兄多年来以锻造修行,建议有余灵巧不足,还是后发制人。”全才梁冲盈给周以东补课,“但我想寻常修士一时三刻也破不开你的防御,至于体修……”
“撑过三招,冲盈和二丫就过来抢人头了。”莫余跟在后面贫嘴。
“若是体修,师兄锻造那么多刀剑又不是摆设。”梁冲盈反驳莫余,又喃喃低语,早知如此不该要师兄打那么多无用的饰品物件。
要梁冲盈说个悔字可真是稀有,周以东宽慰她几句,又同王二丫对招拆招起来,两人一个灵活锐利一个力敌千钧,相互都是最克制对方的类型,一时打得难舍难分。
莫余则努力炼化赤霄石打造的丹炉,心中凄凄惨惨悲悲戚戚,感到回到大学期末考试前夕和舍友一起划重点抱佛脚的日子。
莫余也认真思考了,料想梁冲盈此刻必然焦躁不安进退两难:亲爹是五岳门的高层领导,男朋友的身份却见不得光,手心手背都是肉,选哪边站全是错。
而周以东——他从来理智冷静,不可能看不出眼下局面己方毫无胜算,这怕是他生平头回立于危墙之下。
至于王二丫,莫余猜她并没有想太多,敌人的实力和规模对她都没有什么概念。
唯独想到赵晏如,莫余心里发紧。
到了退无可退那天,莫余相信所有人都可能暂避风头蓄精养锐打游击,唯独他的小徒弟,绝不会选择退却逃走。
那边的赵晏如宛如考前游刃有余的优等生,毫不慌张。她同样在思考。
五人中最急迫想离开南山的应是梁冲盈,她既担心阿欢被视为妖孽被围攻,又担心身在五岳门的梁道长被拖累,赵晏如满怀同情地想。而王二丫嘴上不说,应该也在挂念她的师父任明明。赵晏如看不透周师兄在想什么,但相信他的选择。
只有莫余令赵晏如犹豫。
——赵晏如猜,莫余在担心自己。
“徒弟!”莫余忽然冲过来跟赵晏如撒娇,“周周和冲盈欺负我!”
从自己思考中被打断的赵晏如去看翻白眼的梁冲盈和露出连赵晏如都能察觉的不怀好意笑容的周以东,又去看装哭抹一滴泪都没有眼眶的莫余。
赵晏如也分辨不清此刻莫余的插科打诨到底是他本性使然,还是看自己心绪不佳来哄自己高兴,她困惑又认真地再次打量莫余。
“欺师灭祖没心肝儿,过分,太过分!”莫余还在怒斥前两名逆徒,“我真是太惨了,怕是回了五岳门,大花都早就抛弃我这个主人了,小赵,你可是我最后相信世界温暖的证据了……小赵?”
赵晏如不能笃定莫余哪句是真那句是玩笑,但她心头的阴霾确实被驱散了不少,未经深思,赵晏如对两人开口:“师兄,师姐,不要欺负师父。”
梁冲盈震惊看向赵晏如,觉得要变天。
“听到了没,不许欺负我!”得了肯定的莫余得意洋洋,“这可是我们小赵讲的,小赵永远都是对的。”
赵晏如想起刚入门时莫余对她说,师门规矩第一条,师父永远都是对的,师父不对的时候参看第一条。
“我非圣贤,怎能无过。”赵晏如不似莫余那般厚脸皮,连忙推脱。
“怎么可能。”莫余一口否定,“小赵从来都是对的。”
大约是年幼成长环境不够尽善尽美,莫余极少对他人抱有期待。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怒气怨言,也不计较。在莫余眼中,人的善恶分布基本符合钟形曲线,极善极恶都是少数,更多的人只是在拥有善心的同时优先利己。
是以周以东离开他完全理解,倒不如说他选择回来才令莫余万分感动,若是哪天没得选,梁冲盈或王二丫抛下队友,他也完全接受。
赵晏如则不同。
她不太讨喜,不懂玩笑,太过认真,有自己的一套过时守旧的坚持原则与道德观;可要说她固执,她偏偏又最讲道理,无论乍一听多么匪夷所思的观点,她只要觉得有理,便会心悦诚服。
于莫余而言,赵晏如是他曾经奢望最终放弃的童年梦想,是他无奈痛苦挣扎着长大成人后,某天降落在他面前的超级英雄,是他的希望与慰藉。
“我当然会有错。”赵晏如不知莫余心中所想,出言反驳。
“小赵,事情一环套一环赶着发生,并不是你能左右的。”莫余不认同赵晏如的观点,“兴许你对自己做的某些事感到后悔,但你能说你做得不对吗?”
“如果我哪天犯了错怎么办?”
“凉拌。”
“师父!”
“你能犯什么错?”莫余耐心劝道。
“……大错。”
“你也说了,人非圣贤。”
严以律己的赵晏如神情迟疑。
“做人可不能双重标准,也要给自己犯错的权利嘛。”莫余终于抓住耍帅的时机,“还能怎么办,你错了,大不了我担着。”
听到莫余这话,赵晏如有些感动,但还是一如既往不解风情,摇头拒绝莫余:“我的错该我自己承担。”
莫余罕见地卡壳,他你你我我指着自己和赵晏如来回几次,假哭着又跑回去找周以东说赵晏如欺负他。
而梁冲盈早就预备着了,正色道大敌当前师父竟还有心思玩闹,不如和我对几招练练手,今日不欺负你也得欺负你,说着就一手仙诀一手宝剑冲着莫余攻过来。
莫余自认这一路也有所提升,但跟梁冲盈打绝对是异想天开,当即大喊女侠饶命。
而赵晏如看指着剑和周以东比划的王二丫,以及和梁冲盈吵吵嚷嚷的莫余,最终下定决心。
“关于怎么离开,我有思路。”
在莫余制造的吵嚷声中,赵晏如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她话音刚落,原本分散开的几人立即聚拢过来。
“先前龙离开时……它似乎打开了什么通道。”
南山无法使用飞行法器是共识,这一路上众人皆是走路前行,经过赵晏如这一提醒,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通道?”梁冲盈家学渊源,知道一些攻破他人护盾的法子,但从没听说天还能破个口子。
“它走的时候……我听到咔哒一声。”赵晏如费力解释,“像是幼鸟破壳而出。”
自从他们醒来便未曾见过日落,但凭借着大概的感觉也清楚,度过的时间不止三个日夜。
“但龙走的大门,我们也能过去吗?”莫余觉得这条路有些冒险。
“你有更好的方案?”梁冲盈心中焦急,看到一线希望当然不能错过。
莫余同样想离开南山,留在原地安全稳妥,但未免太折磨人,看梁冲盈积极,并不阻拦,只是三令五申不许竖旗,不能分散。
“我先试试。”梁冲盈冲在前,被莫余拦住。
“别闹了。”莫余少有得正色,“大家谁不是一根绳上的……我是说一条船上的人,现在再扯什么不拖累彼此没有意义,一起上。”
其余几人并无异议,一起乘坐莫余的千年隼缓慢升空,遵循着赵晏如所指引的方向靠近裂缝。
在地上向上看,风轻云淡天朗气清,升到一定高度才能发现赵晏如所言不虚,风突兀增大向外抽吸,千年隼像被两股力量拉扯撕扯风雨飘摇的小舟。
“我们是到了时空闭环交接处吗啊啊啊——”
从摇摆不定到彻底失控卷入其中,莫余的吐槽都没说完。
五人挤作一团唯恐失散,莫余上个念头是他们宛如暴雨天气在同一窝里瑟瑟发抖还没长出成羽的雏鸟,下个便是他们快到奥兹国了。
龙飞得优哉游哉,对凡人来说果然是九死一生。
莫余回忆起滚筒洗衣机以及游乐场海盗船大摆锤,联想到哥斯拉或宇宙爆炸,自从穿越修仙以来,莫余可还没这样感受过自然的威压,人最原始的恐惧之下,他伸手握住赵晏如的手,生怕分散开。
等到莫余感到空空如也的胃袋打结对折再扭三圈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他们忽然着陆。
之前的惊险烟消云散,落脚点居然有人路过。
路人目睹了几人凭空出现,也不曾怀疑,只是赞一句好仙术。
“——再过七日,天下英豪汇聚五岳山下,定要那狂徒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街角有人激烈讨论着。
莫余想打听今夕何夕此地何处,冷不防就听到自己变成了狂徒一名。
莫余驻足偷听,周以东更是上前主动攀谈,凭其堂堂相貌不凡谈吐,那些讨论的修仙者立即与他谈论起这震动天下的巨变。
“五岳门拒不交出莫余,瑶山,碧游,百萃盟约定了时日,七日后齐聚五岳山,要五岳门给个交代。”
“这五岳门竟敢与天下为敌?”周以东诱导着对方说出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任他狼子野心,七日后定要与五岳门明明白白算一账。”
“不错,当初碧龙坠落在碧游门境内我们无话可说,可这赤龙在无主之地陨落,该是天下人共享之。”
“这五岳门也是老门派了,能这么容易拱手让人?”莫余也问道。
“也得看他能不能咽下去。”说话的是位年轻修士,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光明未来,“五岳门不识抬举,至今不肯承认他们私吞赤龙,要我说,与其到时被迫交出来宝物,倒不如与天下人平分,也是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