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真的只想摸鱼》槐花饼子

39、前狼后虎

　　狞猴去时如来时一般突兀，夜色中只剩连绵不绝的风声。

　　在这场混乱中，没来得及接受赵晏如救治死去的共有三人，其中包括一个三岁的孩子。

　　死亡狞猴仅有一只。

　　赵晏如的治愈能力再如何难能可贵，在死亡面前依旧像个笑话。

　　赵晏如第一次意识到，她能做到的仅仅是加速伤口愈合，对断肢、眼球破裂这类损伤无能为力，更不要说生死。

　　赵晏如的治疗作业木然而机械，一言不发，对道谢的村民冷眼相待，唯独在听到吕阿婆的哭声时变了神色。

　　动乱过后进行全村清点，依旧无处寻得阿水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吕阿婆哭号不绝。

　　邻里间也很是同情，几位妇人上前低声安抚吕阿婆，阿水是个有后福的，许是溜出村玩，天亮也就回来了。

　　吕阿婆充耳不闻，没人敢天亮前出村，阿水必然凶多吉少。

　　她只是呜咽哭诉着她不公的命运，这些年先后离她而去的家人——她女儿早夭，丈夫病逝，儿子战死，孙子死在新年前一天，做好的新棉袄只来得及跟着下葬——这些年只有阿水与她相依为命艰难维生。

　　\"我们去找阿水。\"赵晏如向另外两人提议道。

　　“她偷听我们讲话。”王二丫不喜欢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

　　莫余的态度与王二丫一致，他对阿水并无恶感，只是不想耽误时间。

　　“她也许被狞猴抓走了。”赵晏如眼中满是担忧，“狞猴与赵家村可能会有更大的冲突。”

　　王二丫很想问赵姐姐一句“干我屁事”，但她素知赵晏如秉性，用眼神示意莫余去阻止赵晏如。

　　莫余无奈，二丫劝不住赵晏如，难道自己就能行？

　　“我们去与狞猴交涉，若是阿水不在他们手中，这事就当我们尽力了。”

　　莫余退了一步，赵晏如思忖片刻应下条件，又去抗那只年迈狞猴的尸首。

　　莫余与王二丫对视一眼，无奈看赵晏如为狞猴合上双眼，将尸体费力背在身后向他们走来。

　　“我来吧。”莫余走向赵晏如，替她负担起重量。

　　“你们说，我们继续走会不会遭到埋伏？”莫余边走边问向身边两人，态度少有的正经。

　　“后面也有坏人。”王二丫想得简单，开弓绝无回头箭。

　　“也是，前面有埋伏，后路有追兵。”莫余感到头疼，“这简直是屎味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屎二选一，我想吃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啊。”

　　再向前是南山腹地，危险重重，后退又有围追堵截，莫余也很想知道他一个摸鱼专业户怎么一环套一环被赶到了今天的境地。

　　可惜连这点烦躁都不能表现，小赵心里肯定够难受了，莫余只好笑着抱怨说，这时候他可真想周周。

　　“周师兄？”王二丫和周以东接触不多。

　　“是啊，他那个心黑手脏的脑子一天八百个弯弯绕儿的，可不就最合适干这些了。”莫余偷偷说徒弟坏话，“他要是在，能把吕家人全部洗脑，狞猴集体给他打工。

　　寻觅狞猴行踪不算太难，他们撤退时也不曾掩盖，三人一路追去，很快找到了狞猴群的落脚点。

　　猴群成群分散在树丛之上，放哨的察觉三人接近立即预警，很快，相对年轻健壮的猴群自发上前围成一圈，将猴群中幼崽与年迈者护在后面。

　　赵晏如心中难过更盛，她表明来意，将死于吕家村人之手的狞猴尸首归还。

　　猴群接过尸首依旧警惕，赵晏如解释再三，可惜只令气氛更加紧张。猴群领袖是只年迈的雌性，她一再提醒赵晏如，外乡人不干涉南山事是惯例，外乡探险者也不想在旅途中时时提防狞猴的打击报复。

　　赵晏如费尽唇舌，依旧无法获取丝毫信任，最终还是莫余上前，掏出这一路他们节省着使用的丹药，跟他们交易。

　　“问他们阿水的下落，小姑娘，差不多这么高，有没有看到去哪里了。”莫余递过丹药，让狞猴自行判断价值。

　　最终狞猴相互交头接耳一番并提供了信息，昨晚在袭击吕家村观察时，曾看到一个幼年人类悄悄向南山深处走去，最终与先前离村的异乡人汇合。

　　阿水的确对外面世界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但这很难解释她抛下吕阿婆自己一人去找探险者。

　　“先走吧。”莫余催促上路，按照他们先前的约定，他们该放下这件事离开。

　　如若是去找探险者，那至少保证阿水此刻该是安全的，赵晏如并未多想，但莫余可不做不到。

　　“希望她平安无事。”赵晏如不会评判他人选择，她衷心希望一切流血纷争到此终结。

　　“小赵，我跟你说过，这个人吧，真的挺坏的。”莫余觉得让赵晏如有个心理准备更好，只是感觉自己像个那种告诉小孩自己最心爱的宠物狗死亡的邪恶反派，“人不一定和你想的一样，有时候也不能怪别人，有时候是环境，有时候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总之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你在说什么，师叔？”王二丫看莫余啰嗦个不停，抓不住他讲话重点。

　　“虽然你觉得阿水可怜，但你从她的视角想象一下，狞猴是邪恶的，是杀了还要踩两脚泄愤的最最最最最最坏的东西。”莫余费力解释，“而我们居然站在他那边。”

　　“她讨厌我们就讨厌，我还烦她呢。”王二丫很不屑，转而明白了莫余话里的意思，“啊！那个狗//日的，她跑去出卖我们了！”

　　“这是我的猜测，她知道进南山的捷径，还知道我们在躲避借宿在小光家的人，她如果是去追那伙人告诉他们我们行踪，那我们处境就更加不利了。”

　　赵晏如想说阿水可能并无恶意，可她的理智同样在告诉她事情与她以为的不同，吕家村整个村像只训练有素军队，老幼//男女都有高昂的作战意识。

　　“所以我在犹豫向前还是退后。”莫余还在纠结，之前安慰赵晏如不错，想周以东也是货真价实。

　　　“既然有埋伏我们换条路走吧！”王二丫直来直去。

　　“哪还有别的路？”莫余有气无力，“我只知道富贵险中求，谁知道安全还得险中求，这都什么世道。”

　　“既然没得选，那我们就去打倒他们。”

　　王二丫信心满满，与莫余一问一答，让莫余感觉她是个什么少年漫男主角。

　　“那……小赵，你还好吗？”莫余看赵晏如一言不发，更加担忧。

　　赵晏如摇摇头：“不好，师父。”

　　“这不是你的问题……”莫余干巴巴劝慰着，被赵晏如打断。

　　“我们走吧。若是真有埋伏，还是不要耽搁为上。”赵晏如情绪消沉，但态度坚决，“是徒儿无能。”

　　“可别这样说！”莫余驳斥赵晏如，但最终没能找出什么情感支持话语。

　　三人在夜色里沿着先驱探险者总结出的路线，默默赶路。

　　吕家村选址很是微妙，是南山内部与外部交接地带最安定稳妥之处，也是深入南山最后一处补给站。

　　莫余不觉得自己有硬闯南山的实力或运气，早早跟吕家村人打听了进山路线。

　　出了村向下走，很快会见到一条名为白水河的溪流，水清河浅 ，沿下游方向走上一段距离，溪水将逐步汇聚成大河奔走在峭壁山崖间，行走的道路也逐渐收拢变窄，成为悬空在崖壁上的几块落脚石。

　　“我本来还说为啥叫白水河，明明水清到没有鱼，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莫余整个人伏在山石上，整个人几乎是垂直的，脸前是料峭山体，背后是万丈深渊。

　　此刻天光大亮，水流湍急拍打沿岸只能望见白色浪花，整条河宛如飘落在山峦间的白色缎条。

　　吕家村人对南山腹地的了解也是口口相传而已，没人真正到过南山，只听闻说路途崎岖难行，转述给莫余听时候还恭维他道，这一路必然顺利无阻。

　　莫余心中骂娘，按照攻略，这段徒手攀岩不过是地狱模式开启前的下马威，他做不到如履平地，倒也摔不着，可往下看湍急水流还是心里发毛。

　　王二丫人小灵活，跑在最前处，她听莫余感慨也跟着说，掉下去是不得了。

　　这要搁平地莫余该教育王二丫乌鸦嘴了，他犹豫片刻，又想去哄赵晏如。

　　赵晏如太过安静了，从出了吕家村便不置一词，此刻听莫余与王二丫对话，也只是沉默望着两人，与竖直分割世界的悬崖。

　　“小赵，你说……”

　　“啊！”

　　莫余正要再劝，却听王二丫惊呼与下落声。

　　之间走在最前面的王二丫一声脚下踩空，整个人坠落下去。

　　赵晏如第一反应就要向王二丫那边赶去，中间还阻隔着一个莫余，自己也立即站立不稳，万幸被莫余钳住肩膀挂在半空，她顾不得自己安危，急急看向王二丫方向。

　　王二丫向下滑落一段距离，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抽剑拼尽全力插入山体缝隙，堪堪阻了下落趋势。

　　一切发生太快，从王二丫掉落到她自救成功不过一息之间，三人都是惊魂未定，赵晏如看王二丫止了下落放松下来，反倒是莫余心有余悸，把徒弟提拎上来罕见发起火来。

　　“你自己顾得上吗你，就去忙别人！”

　　莫余劈头盖脸提高声音骂起来，看起来没头没尾一句，让赵晏如脸色煞白。

　　“——你，赵晏如，你要气死我吗？”

　　赵晏如还是第一次见到莫余如此震怒，应该说，她印象里的莫余都是轻松随意，戏谑温和的，她不由瑟缩一下，颤抖着想要辩解。

　　可转眼，莫余又变了脸色，他吞下叹息声，不太好意思对赵晏如道歉：“哎，你看我急得，我态度太差了，真不该，我的错。都小心点啊，二丫，没事吧？”

　　被吼住赵晏如向脚下望去。

　　高空中有空旷的风声和脚下传来的水流声，赵晏如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怕，她这一路被保护得极好，也不知受伤的自己能否医治自己。

　　那一刻她确实不管不顾忘记自己境地，她的第一反应只有王二丫的安危。

　　“我没有！我看得清楚，明明该有路的地方却踩空了！”王二丫单手靠剑挂在半空，腰腹手臂发力自己以剑柄为轴回转上去，“绝不是我不小心！”

　　莫余将信将疑，将注意力转移到王二丫方才跌落的地点，对着那处突出来的落脚点又摸又戳又看，却没找出什么问题。

　　“我刚刚看有落脚的地方，踩上去却是空的，我没看错。”王二丫再次重申，“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可能是南山，也可能是敌人。”莫余不敢掉以轻心，三人降低速度，更加谨慎。

　　“这可真没劲，缩头乌龟使绊子，是骡子是马出来干一仗啊。”王二丫早就不耐烦了，她不信自己走路会摔，认定是有敌人捣鬼。

　　莫余没答话，他也觉得是有人搞鬼，王二丫的身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可要说这是别人搞鬼，这又是怎么搞得？总不能是活动的地面吧，莫余心里嘀咕，敌人真有这能耐，他们洗干净脖子等死就好了。

　　但很快，同样的事再次发生了，这次中招的是莫余本人。

　　就在耳朵相齐平的高度有处隆起，莫余试探着去摸却摸了个空，他疑惑不已，让王二丫与赵晏如停下动作，自己再次研究起来。

　　研究片刻，莫余一声咒骂解开了谜团。

　　“靠，是阵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