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真的只想摸鱼》槐花饼子

35、南山

　　“这小鬼就离谱。”

　　莫余指着又昏睡在赵晏如身上的王二丫愤愤，逃亡路没能令他沉默几分。

　　“二丫她天资过人，自是有不凡之处。”赵晏如小声辩解，丝毫不带嫉妒，反倒隐隐有些骄傲。

　　“她……反正她就离谱！”

　　莫余才听不进去，抡圆胳膊表示不满：“她是怎么能做到一有人来拦路抢劫就醒了打架，打完架就睡过去的？这是在跟团旅游吗？上车睡觉下车拍照？”

　　显而易见，赵晏如没听懂莫余在抱怨什么，但师父的废话实在令人习惯又安心，她笑未露齿，看莫余正把这伙来打劫的人捆成一排再串起来。

　　他们已经穿过了沙漠，抵达南山边境，周遭气候陡然湿润，身边望不到头的花海草木随风摇摆，白云堆积低垂在远处山头。

　　可惜一派安逸祥和的风景中，王二丫拢共出手打跑了五伙意欲抢劫的人，而传闻也越来越离谱，从莫余手里有赤龙遗产，到他手持麒麟，现在来人已经义愤填膺斥责莫余这个黑心烂肠的要驱使神龙毁天灭地了。

　　亏了这些个被碧游门当枪使的小门小派都称不上强劲，被王二丫当练手一样统统踹趴在地。

　　“虽说我懂是对方在给我们送经验值，但为啥都被二丫一个人抢去了？”莫余毫不客气，夺了手下败将法器宝物，“碧游派居心不良，想搞我，所以煽动你们来打我，如果我真那么坏，不早把你们统统抹脖子去儆猴，还要你们骂骂咧咧暴露老子行踪！”

　　“师父。”

　　赵晏如劝诫的眼神盯过来，莫余立马装傻跳过自己说脏话的部分：“走了走了，徒弟弟，可算到南山了。”

　　赵晏如在途中也听莫余介绍过南山，知道这繁花美景只是最外围的一角，再往前行进将处处险境，那洁白云朵落脚处，许就是无数先驱探险者的埋骨所。

　　莫余与赵晏如一人扛着王二丫，另一人抗着地蛋，踏上了南山之旅。

　　要进南山其实并不需要要特地的方向指引，到了花海，只需向高处进发便能抵达南山，若一路处处受限，感到灵气稀薄难以维系，那目的地便没有出错。

　　“还好吗？”莫余问跟在后面挪着碎步往前挨的赵晏如。

　　赵晏如脸色难看，全凭意志继续跟在莫余身后。

　　从远处看不算高耸的山头，走在脚下却仿佛永远无法达到尽头，藏在云彩下的山峰盖满经年积雪，摸上去坚如磐石，背阴处寒风刺骨，而向阳处又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阻碍反倒不是最令赵晏如为难的。

　　先前莫余也告诫过，此处灵气分布不均，寸步难行，但这远超了赵晏如的想象。简单的呼吸此刻都成了难事，抬脚迈出步伐也仿佛脚腕坠了铅块巨石，莫余肩抗王二丫在前方拨开树杈试探积雪虚实，赵晏如单单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心悸。

　　“师父。”赵晏如羞愧不已，想强撑说无事又不能撒谎，最后只能情绪万千喊了声师父。

　　莫余他修为更深，现在倒没像赵晏如这么狼狈。

　　莫余想也没想伸出手要拉徒弟一把，顿了顿又不知为何收了回去，“咱慢点走，追我们的肯定更惨，不怕。”

　　赵晏如怏怏不乐点头，这次没向莫余致歉。

　　这一路越向深处愈艰辛，莫余念叨着这地儿可能磁场重力场扭曲，还缺氧，比忍受高原反应还难，装作自己头很铁的模样偏向虎山行。

　　即便莫余修为强于赵晏如，前行三日后也逐渐陷入狼狈。

　　南山盛名不假，再向深处去草木不生，气候多变，时而降雪，那雪也并非松软雪花，更像是细小的冰茬，莫余时常觉得自己若是脸皮再薄些就该刮花整张脸了。

　　下雪还能找个逆风坡躲避，但有时落雨如泼水，才真是避无可避，莫余同赵晏如王二丫三人在暴雨中大眼瞪小眼，浇得昏头昏脑，布料吸饱了水分紧绷在身上向下坠，水痛击在脸好似挨巴掌。

　　“师叔，我看继续呆在南山，还不如出去和那些没长脑子的干仗。”王二丫早已睡足醒来，在雨中对莫余表示不满。

　　“你说什么——”莫余大喊，雨声敲击万物雷鸣连绵不断，他真听不清对方言语。

　　“我说——”王二丫中气十足吼回去，女童声音尖细，“不如打架！”

　　“什么？！”

　　“打架！！”

　　莫余在雨中忧郁得宛如一只动物园出现刻板行为的鲸头懽，听清后缓缓摇头，有气无力：“以和为贵。”

　　不知冥冥之中有讽刺之神在观望，莫余话音落下，暴雨当真停了世界瞬时安静，转而成为大雪，天空阴郁向下压迫可能有与大地合二为一的念头，风割在脸上带走水汽。虽说世人皆言元婴期以上寒暑不侵，但此刻体力耗尽浑身是水的莫余，依旧冷得上下牙打架。

　　“以和为贵个屁。”王二丫和赵晏如抱在一处抖得跟窝没毛鹌鹑一般，小声回敬。

　　莫余此刻感受到了无数先人曾感慨过的自然界面前人类的弱小无力，风势渐起，他四处打量着有没有个避风的坡，可惜四处张望后得出结论，今天的风向是东南西北风。

　　赵晏如作为其中实力最低的，更是脸色发青，莫余犹豫了半分钟要不要脱了自己外衣给她披上，还没想出个结论，就见小徒弟举起胳膊指向远方。

　　莫余顺着赵晏如食指看过去，风雪之中，似乎远处有个绿点。

　　三人不由看过去，仔细辨认起来。

　　“那是个村吗？”王二丫问。

　　“但万一是海市蜃楼……”莫余也是头回造访南山，早前只听过几耳朵传闻没能未雨绸缪做好攻略，不知南山是否有一片绿洲庇护其间的原住民。

　　“什么神楼？那里如果有人居住，我们可以歇歇啊。”王二丫不解，看向赵晏如。

　　赵晏如则信任莫余的判断。

　　除了担心是幻觉，莫余更担心这个突兀出现的绿洲是敌人的诱饵，赵晏如信服的眼神传达过来，他压力更大了。

　　围追堵截他们的是拥有更多资源的大门派，这次放碧游派的人离开，事情已经不可能小范围内解决，他们在搞荒野求生，保不齐外面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立誓要把莫余挖出来，想勒住他脖子要他把龙崽子吐出来。

　　“走近观察下再做决定。”莫余最终决定。

　　如果真是意图不轨之人，他们直接逃走也并非上策，不如打探一番；万一是原住民能给口热水喝指个路，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转念一想，莫余也觉得自己未免顾虑太重，在狂风冰雹中挤出一个勉强笑容：“我们向那个方向去吧。”

　　王二丫如春游挑零食中的小学生欢呼一声一马当先快步走起，而莫余试图记住周遭环境和撤退路线，赵晏如拖着沉重步伐慢吞吞跟在后面。

　　有了确定方向后，莫余等人的前进速度并未加快。那抹绿色看起来并不算远，可惜并没有一条直路通到，而等到动身莫余才察觉，他们此刻所在的正是周围相对地势最高的一点，那个兴许是海市蜃楼或陷阱的绿洲却在最低洼处，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风暴之中行动更为困难。

　　不能使用飞行法器前提下，丹修莫余同医修赵晏如只能对视一眼，看身强体壮的剑修王二丫一路跑远。

　　“所以我就说那小丫头就离谱，打一次强一回。”莫余冲赵晏如埋怨，却没看到意料之中赵晏如的笑脸。

　　“师父，我怎样才能像二丫一样。”赵晏如面色不佳，情绪也差。

　　她心中煎熬——能拜进山门已是侥幸，天资有限修行短暂，次次险境看师姐师父他们在前冲锋负伤，她却帮不上忙。

　　“不不不，奶妈……我是说医修，是稀缺资源，是团队最后的依赖，是不团灭的保证，只要你没事我们就能翻盘，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莫余类似的话赵晏如听得不少，可早已无法真正安慰到她。

　　焦灼混杂着苦涩的不甘，赵晏如望着向绿洲奔去的王二丫，心中流淌过圣人先哲言语千百句，却没有谁能告诉她如何改变局面。

　　“小赵，事情一步赶一步到了今日局面，这绝不是谁的错，是大环境和个人选择共同铸就的。”莫余严肃起来，“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只能求个问心无愧。”

　　“无愧？”赵晏如喃喃低语，看莫余少有的正经神情，最终颔首应下。

　　却不知那边莫余心潮澎湃。

　　我就是个死直男，莫余心里后悔，这种情况难道不该说“不要怕，有我”这种台词吗？我到底错过了什么耍帅的机会啊。

　　可惜现在环境也容不得多想，莫余同赵晏如追赶着王二丫，一步步向绿洲进发。

　　不知不觉，莫余等人已经代称那个小村落为绿洲。随着时间流逝风雪渐歇，三人能更清楚打量清绿洲。

　　绿洲房屋低矮，莫约三十余座相互摩肩接踵挤在一处，令人惊奇的是村落周遭不知为何竟有排列有序绿色植被，像是一片农田。

　　即便是要抢劫的敌人，也不会花这种功夫修村庄吧？

　　莫余心中祈祷，他可真是不想再动手干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