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真的只想摸鱼》槐花饼子

34、前路

　　闪烁着碧蓝色幽光的幼龙缓缓下落，睁开了双眼。

　　幼龙的尺寸实在过分袖珍，看起来连个微缩模型都算不上，只能充个挂件用，但出乎莫余意料的，当幼龙悬在空中用它看不出聚焦的双目注视他人，对方似乎不可避免感到迟疑与震惊。

　　他们有胆拦住莫余一行，只以为他们手中持有麒麟，没人预见能有龙现身眼前。

　　骨子里的无神论者莫余根本无法理解这群人骨子里对龙的敬畏，碧游派都拿一条整龙当材料做资本积累了，怎么此刻对着幼龙战战兢兢？

　　但莫余当机立断，推了赵晏如搀扶的手毫不掺水跪了下去。

　　“小的知道老祖宗不愿脏了手，可他们也太过分了，爷爷快勾个天谴劈死他们！”

　　莫余冲着迷你龙喊惨卖乖，小人得志嘴脸愤愤指责，先前与王二丫缠斗许久的剑修回过神来，急忙出声提醒快走，剩余几人跟着撤退。

　　此刻他们失了飞行法器龙舟，保命用的龙鳞先被莫余炸碎，后被幼龙吸收，一行九人伤了小半，只想趁幼龙雷霆震怒之前快些离开好保住小命。

　　“想得美！”浑身糊血拄剑才能立住的王二丫不知莫余也是人假龙威后继无力，凶恶擦掉嘴边血迹，“师叔快干掉他们。”

　　“混账休走！”莫余大喊，却只是由跪姿改为坐，紧绷的神经与肌肉一并松弛，放任碧游派的人顺利逃走。

　　尹子明吃过一次空城计的亏不肯退去，被人硬扛着带离了莫余的视线。

　　“不能放走他们，他们会把我们行踪说出去，还会告诉别人龙的事！”王二丫看莫余只是嘴上逞凶，急忙催莫余动手。

　　莫余苦笑，亏了他现在动不了手，要是能动手，他一个守法良民在这种两难处境下该怎么选择？想来按照现代观念，这群人该算合伙抢劫未遂，大概能关个十几年，罪不至死吧。

　　——也可能是故意杀人未遂，大约挨不了枪子？

　　莫余毕竟不学法，搞不太清。他也清楚王二丫说的，这群人又不会帮他们保守秘密，这样一来，天下都知道他莫余手里有麒麟有龙，可就真是众矢之的了。

　　莫余思路转了几个弯，看王二丫一脸焦急，无奈开口：“我也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刚是吓唬他们。”

　　王二丫听莫余的话也是无能为力，本就到了强弩之末，最后一点支撑着的念头被敲碎打散便再也无力支撑，昏死过去。

　　赵晏如早有准备，扶着王二丫帮她疗伤。

　　“不能停下，我背着二丫。”看赵如给王二丫止了血，莫余硬撑着站起，把小朋友甩到背上，也把赵晏如拉起来。

　　“先走。”

　　“师父。”赵晏如顺从被莫余拉起身，“我们能回五岳门吗？”

　　莫余被问得一愣，充满求知欲望了眼自家徒弟，看她依旧毫无戒备。

　　“不行。在暴露之前还能回去拿五岳门当靠山，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看赵晏如没能理解，莫余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之前我们还能说对方咬我们一口是胡说八道，现在对方清楚我们底牌，将来引来的纷争未必只局限在碧游派。退一步讲，即便是掌门师姐愿意保住我们，我们能提供给宗门什么？龙不知道啥时候就跑了，地蛋还小，难道你把地蛋送入？不给好处咋能指望别人给你干活。”

　　莫余言语直白，赵晏如能理解其中含义，却无法接受。

　　她有些迷惑，仿佛第一次认清莫余，原来师父也这样想，同样认定世界由利益丈量，人们做事以利害驱动，往日嬉笑怒骂皆是虚假。

　　“这是对的事……”赵晏如不知是对莫余辩解，还是对自己发问。

　　“我家乡喊了八百年环境保护，该灭绝的还是灭绝，更何况这里。”莫余语气不好，话刚出口就开始后悔。

　　他内心深处憋屈又恐惧，但怎么也不该拿赵晏如发泄负面情绪。

　　“别想了，人要先能活下去，再讨论是否无愧于心。”莫余补救似的安慰道，思索着利弊现状。

　　既然不能放任不管，便只能全数抗在肩上。

　　“去南山吧。”莫余最终做了决定，扯着昏迷不醒的王二丫与犹自内心挣扎的赵晏如，踏上了逃亡之旅。

　　南山并不是一座山，最初命名的探险者在南山周遭迷了方向，误以为到了极南之境，故名为南山。

　　南山灵气浓郁，山脚下四季如春，而随着海拔升高气温急速降低，百步之内风光不同，一里之间天气各异，唯一相似之处便是变化诡谲，步步皆是风险，可能上午出发时还迎着寒风暴雪，而过了午后便是漫天黄沙，刚要躲避烈日，极具攻击性的猛兽便来从暗处袭来。

　　埋骨南山的探险者不在少数，但毕竟富贵险中求，历代开拓者前仆后继，幸存者得了好处扬名立万，却不知多少寂寂无名者再也无能口述其中凶险。

　　莫余怕死的很，只是现在前狼后虎没了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闯。

　　往好处想，一则进了南山地界，还能继续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人数便被滤去了大半，莫余也不用天天挣扎杀人犯法；二来险境对敌我双方都是削弱，莫余想赵晏如这个大德鲁伊八成亲近自然，应该越是有主场优势。

　　“我啊，这辈子都没这么像男主角。”

　　莫余苦中作乐，对绷着张脸愣神的赵晏如开玩笑，而小徒弟果断摇头：“师父不像。”

　　“我怎么不像？”莫余不服了，装凶问责徒弟弟，自己都为了她那“人应做正确之事”担上这么多事儿了，她居然都不觉得自己英俊英勇又命苦。

　　“师父比话本与戏台的男主要……”赵晏如仔细斟酌选择词汇去形容，“欢快。”

　　“欢快。”莫余怨念盯着赵晏如撇嘴，“就我不正经呗。”

　　赵晏如听莫余抱怨，不由笑出来答是，看莫余瞪大了眼异常不满，又补救道：“但是令人信赖。师姐师兄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大家都这样认为。”

　　上秒莫余的表情还苦大仇深，下秒就拧过去头不肯被看清脸上表情了。

　　这徒弟绝对是个情商负数社交低能没法教的那种，莫余呼扇着脸上散不掉的热度，觉得万分尴尬。

　　他后知后觉，梁冲盈跑去陪男友，周以东跑路，王二丫昏迷，可不就只剩下自己和赵晏如独处了。

　　赵晏如要这样真诚坦率下去，吊儿郎当惯了的莫余真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去应对了。

　　“咳，小赵呀，你毕业，哦不，我是说这件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在来到无尾峰之前，我希望能像爹一样做个教书先生，平日里教孩子读书识字明事理，闲暇时帮人写书信，但现在的话——”赵晏如低头看了看挂回自己手腕的通透龙镯，“现在的话，我——我希望大家都平安。”

　　莫余本以为赵晏如会些什么世界和平的荒唐又可爱愿望，谁知道她要求竟这么低。

　　也就这个低科技的世界才能养出这么天真纯善的姑娘，莫余刚要感慨，又想到心脏腹黑的周以东，得理不饶人的梁冲盈和绝不吃亏的王二丫，又觉得无论哪个宇宙科技树点成什么模样，自家徒弟都是独一份的大奇葩。

　　“应该会，我们可是天选之人，戴着主角光环的。”莫余指指散发着幽光的幼龙，安慰道。

　　这完全安慰不到人的假话在赵晏如身上起了效果，她真如释重负点点头，怀里抱着脑袋随着她步伐一甩又一点的地蛋，冲莫余笑起来。

　　被相信的莫余更加心虚。

　　原来小徒弟也明白前路崎岖全是坑，只是她就轴，认了死理的事情不肯后退，现在只希望大家都活下去。可惜莫余自己什么也保证不了。

　　哎，这小朋友怪可怜，又老可爱了。

　　这个念头钻出来把莫余吓了一跳，他走在前面探路，后面的赵晏如不知道师父内心正天人交战。

　　这肯定是吊桥效应，自己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怎么会师生恋再说对方还没成年——不，赵晏如不知道自己确切生日，也许她满十八了，何况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寿命短心智成熟都早——莫余脑内疯狂踩刹车。

　　也就是现下局面紧张，乱想有助于分散焦虑罢了，肯定是这样，莫余极力安慰自己。

　　“师父？”

　　赵晏如看莫余神情凝重，问他是否还好，结果心里有鬼的莫余闻言大惊左脚绊右腿，脸冲地直直贴了过去。

　　“师父！”

　　赵晏如急忙去搀，莫余疯狂摇头，扭动着蠕动逃离赵晏如：“我自己来，别过来！”

　　“师父？”赵晏如乖乖站在原地，看莫余挣扎着爬起来。

　　“哈、哈哈，我想事情太认真了，没事儿。”莫余摆手，“一点儿事儿没有！”

　　赵晏如面露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莫余。

　　“继续走吧，虽然两天没人追来，但还是继续跑比较安心。”莫余岔开话题，“南山各处灵气浓度差异大，飞行跟找死似的，我们只要继续跑就不会有人追上我们。”

　　赵晏如初入金丹境界，在这恶劣条件下不眠不休奔波了三日有余，此刻确实感到了疲累，但还是继续往前。

　　黄沙被风卷起打在赵晏如睫毛上，她眨眨眼，用手背擦去泛起的生理性泪水。

　　而莫余回头看脸上沾了细沙嘴唇干裂起皮的赵晏如，放缓速度，试图用自己身躯帮徒弟挡掉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