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棺后我逐渐凉凉》壹叁舞柒

24、烟消云散

　　“1007号，有人来看你。”狱警的声音一晃而过。
　　接着是铁门打开的声音。
　　司末穿着深黄色的狱服，头发被剪得短短的，跟着狱警走向探视室，手铐脚铐叮当作响，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有谁会来看她？
　　可是探视室外，玻璃窗后，却是商怀戚的脸。
　　她逼着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对这张脸再产生哪怕一丝丝的幻想，却没有注意到已经红了的眼眶。
　　“司末，”商怀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起来十分消沉，“你......过得还好么？”
　　“不是我，”司末的声音沙沙的，“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嗯？”商怀戚顿了一下，突然狠狠锤了一下窗框，大吼：“那你告诉我是谁！你除了会说不是你还会说什么！那把枪上除了你的指纹什么都没有你还想抵赖什么？！！”
　　司末反而很镇静：“商怀戚，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我不想抵赖，也不想和警察解释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是想让你信我，只要你相信我，死不死的，或者在这被关多少年，”她哽了一下，“我都不在乎。”
　　两方相视沉默。
　　许久，司末伸出手在玻璃窗上拭了拭，“你哭了？”
　　“啊？”商怀戚回过神来，在脸上随便抹了几下，“我......我知道了。”说完挂掉电话，逃一样的匆忙而去。

　　一周后。
　　“关于司末的判决提前了，三天后就会执行。”商父的战友白长官特地带来消息。
　　“什么？”商怀戚心下一惊，“这么快！”
　　“是临时决定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案子，你父亲可是上校级别的人物，上面不想闹大，希望赶紧了事，好给你们这些家属，主要还是那些一直跟踪报道的媒体一个交代。”
　　商怀戚问：“就，没什么缓和的余地了？”
　　“余地？哪来的余地？”白长官眉毛一竖，“你这是怎么了？以为这是闹着玩吗？她的家人全部入狱，连个能探监的人都找不出来，谁会给她翻案，谁又敢翻案？”
　　商怀戚小声说：“谁说找不出来，我就去看过她。”
　　没想到白长官还是听见了：“什么你去过？”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你......你难道要给她翻案？”
　　商怀戚没答。
　　这是在默认吗？白长官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皱到一起，“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总说傻话！一个月前亲手把她抓进监狱送上法庭的是你，现在居然说出要翻案这种荒唐话的也是你，你......小戚啊，你妈死得早，现在老商又出了这种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听你白叔一句，这事你就别再管了，只要三天，就都结束了。”
　　“白叔，一个月前是我太冲动了，现在想想，根本全都说不通，别的不提，那间审讯室外当天没有任何人看着，监控也刚好坏了，这不是太巧了吗？而且既然没有任何目击者，她为什么不跑了一了百了，还傻乎乎在那等我去抓她？”
　　一个月前，这是大家心里都有的疑问，只有他一人忽略罢了，“而且，我前几天去看过她一次，她说只要我信她，她怎么样都没关系，我......我怀疑她被人控制了，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如果这样执行了死刑，那只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一想到司末说的那句话，他就没来由的不安。
　　白长官迫不及待的反驳：“就算是被人控制，那控制她的也是贩毒集团的人，要一网打尽贩毒分子还需要时日，能等到那个时候吗？你说的再有道理，在法院那也是没用，他们要的是证据，是像指纹检测报告、弹道分析对比那样的证据，你一口凭空猜测拿什么翻案？这件事的影响很大也很差，再不结案不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写，会产生群众恐慌的。再说司末一家都不干不净，她就算没杀人又能无辜到什么程度？”白长官叹了口气，“别再想了，你父亲尸骨未寒，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商怀戚痛苦烦躁得很，拖着一身挥不去的狼狈，是了，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精妙的恰到好处，多的是灰冷到骨子里的无能为力。
　　他胡乱抹了一把头发，“白叔，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放着她不管，我求你了白叔，再给我点时间吧，我肯定能找到证据的。”
　　“孩子，”白长官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很少这样任性闹脾气，也明白这样的滋味不好受，但是，真的不能回头了，没有一点余地，整件事能让所有人无从查起，这复杂的浑水不是你能蹚得了的，答应白叔，过去了，白叔给你找一个更好的未婚妻。”
　　商怀戚只低着头不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傻叉。
　　“不过，我和上面争取了很久，相比不明不白无声无息，你可以作为押送人员，去送她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
　　意思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意思就是，他的生命里从此再也没有司末了？
　　意思就是他终于亲手把自己推上旁无一人的境地，只剩孤独的混沌。
　　他放声大哭。

　　三天后，是一片微雨朦胧。
　　他尽量把自己好好收拾的和从前无异。
　　司末枪杀国家一级将领，可谓重犯中的穷凶极恶，派了二十个人三辆押送车，商怀戚犹豫了很久，还是上了司末后面那辆车。
　　去刑场的路上，商怀戚一路无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倒是与他同行的一队人，有说有笑，无所不聊，完全没有要去执行死刑的严肃。
　　是凌晨五点的郊外，已经不需要灯便能撑起暗淡光线。
　　一队人把刑场围了个严丝合缝的圈。
　　圈子中心的人则像困兽般绝望。
　　商怀戚没有打伞，也没有人给司末打伞，两人就这样透过雨丝注视着，他们最后的结局。
　　“待会，会很疼的吧。”司末强忍着眼泪问。
　　“不会的，相信我，他们都很专业，只一下就好，”商怀戚勉强笑笑，“你要是怕疼就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不疼了。”
　　“不行，不能闭眼的，因为，我还没看够你呢......”
　　眼前这个人，打乱她平静的生活，带给她莫大的痛苦，让她一次又一次面对生死之际。
　　可还真的是，看不够啊。
　　商怀戚再也撑不住，转过身去，他只觉得不能让她看到，要让她开心的走。
　　哪还能开心呢。
　　司末的泪早就和雨混在一起，“我还想和你去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在那盖一栋属于我们的房子，我还想听你讲外面那些有趣的故事，老厨娘教我烧的菜我都想烧给你，我......”
　　商怀戚终于无法克制的吻上去，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永远和她在一起，想过他可以永远保护这个傻傻的小姑娘，可是，不行啊！
　　只怪她是毒贩人家的女儿，只怪他又偏偏是军人的儿子，只怪他们天生不相容，只怪世事无常又复杂。
　　雨，越下越大，大的让人失去视线，但如果可能，他们愿意永远这样，即使恶劣如此，也甘之如饴。
　　看不清从哪走来一人，持着枪，语气有些焦急的说：“时间到了，别让我们为难。”
　　他胡乱点点头，这一刻，还是来了。
　　他捧着她的脸，像个孩子似的不肯放开自己的宝贝。
　　司末冲他笑：“去吧，我闭上眼睛，不怕疼。”
　　她努力看着前面商怀戚迟迟不肯离去，却最终消失不见的背影。
　　行刑者想来已经看淡生死，毫不犹豫端起那条等候多时的枪。
　　“咔哒——”
　　商怀戚，我有一句话藏在心里好久啦，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们以后都不会见面了，所以便宜你了。
　　“咔哒——”
　　“商怀戚，”
　　“我爱你。”
　　“砰——”

　　......
　　划破天际后沉寂。
　　只这一声，便让爱的，恨的——
　　最终结局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