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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也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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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个......压到伤口了。”
司末一愣,马上起身,看到刚刚包扎好的地方又被她压出血来,尴尬的要死,真是没脸见人,只能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压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商怀戚此地无银的咳了一声:“没事。”
司末脸红的发烫,规矩的坐好,然后便是一夜无话。
看他睡熟了,司末才又小心往他身边蹭了蹭,轻轻靠在他肩上,也睡了。
在这样密的林子里,算不上是暗无天日,光线也确实非常不充足。
天气闷闷热热,脑袋昏昏沉沉,商怀戚又受了很重的伤,完全清醒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迷糊的发着低烧。
这样待着,司末反而觉得没那么无聊,至少比在家里有趣得多。
他睡着的时候,她捅捅他的脸,拨拨他柔软的头发,摆弄他的衣服,有时还能听到他低声梦语,如果她知道,她就该觉得自己这些行为有点趁人之危的流氓.....
商怀戚醒着的时候,两人一起去捡些果子和干树枝,有时还能找到没毒的蘑菇。
野人般的原始生活,干什么事都要互相依偎,没多久他们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空气湿热,商怀戚的伤好的慢,多亏司末照料悉心,才没有发炎迹象。
他现在想想,很害怕,如果当时他没有抢到降落伞,如果司末没有搂着他一起跳下去,如果他们再晚一秒,如果他们没有掉到海里而是地面......
他看看支着脑袋烤火的司末,真奇怪,明明当时已经做好尸骨无存的准备,现在却又很想活着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第四天,他突然听到头顶剧烈的轰鸣。
司末放下手里的烤鱼,站起来望着密不透风的天空,“这声音......”
商怀戚接话:“是直升飞机!”
司末一愣,好像真的看到一个巨大黑影飞过,“可是这里全是树,他们光这样飞过去也看不见我们啊,喂——我们在这!喂——”
“你这样不行的。”商怀戚跑到一边,抱起那个废掉的降落伞,这几天他们一直把它当被子盖,关于这件事,司末很得意,因为他们四舍五入也算是同寝了。
商怀戚顾不上还没好利索的伤,迅速爬上一颗高树,将一角系在最结实的树枝上,再爬下来,上到另一棵树,反反复复,这样将那与林子颜色格格不入的蓝色降落伞展开,也许飞机上的人能看到。
直升飞机的声音一直停了很久,他们则一直看着天上等啊等,等到脖子都发酸了也没有什么结果,那轰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动静。
他们失望的坐下来,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容易。
太阳在远处再一次没入地平线,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他们背靠着背,沉默看着不同的远方,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忽然司末先开口:“商怀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不是幻听吧。”
商怀戚猛地回头握住她的肩:“不,不是幻听,我也听到了!”
他们重燃兴奋,向四周大喊:“喂——有人吗——我们在这——”
远处晃着的手电光迫不及待的通知他们这次没有等错,真的要回家了。
回想在出发之前,谁都没想过这次的旅行会这么不同凡响,刻骨难忘。
因为设备有限,他们需要分开乘坐两架飞机。
“那个,”司末小心的问,“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商怀戚张口就想答应,到嘴边又生生改成了:“还是算了吧。”
而等到他们终于要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司末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也许今天不抱一下,以后就再也抱不到了。
“商怀戚——”她转身大喊,随即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扑到她怀里,蹭扭了几下才恋恋不舍的道别,“再见。”
唉,又丢人了......
等她登上飞机,他才小声说:“再见。”
他们之中,只有商怀戚知道,再见,也许就真的是......再也不见。
几天后。
第一审讯室中。
“啪”的一声,商怀戚将几份文件,夹杂着各种照片和分析鉴定结果,“司伯父,不要再死扛了,贩了几十年毒,又策划了这次空难,其它大大小小的案件我就不一一细说了,你真的以为那么滴水不漏么?”
警方与军方早就开始查司家的底,一切伪装与交好,都是为了接近真相。
而这次旅行,他们早就料到不会那么顺利,却没想到是这样丧心病狂 、不顾所有人性命的爆炸,说到底,论人性扭曲黑暗,对方还是更胜一筹。
被救回来后,商怀戚与商父整理了前后证据,事情就要结束。
见他不说话,商怀戚又开口:“你让司末嫁给我,恐怕也是有所图谋吧。”
想到这,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若有似无的疼了一下,他并不愿意相信,这个单纯的女孩,对自己是有目的的。
司父冷笑:“那你呢,你答应与她的婚约,难道就没有别的目的?别总把我们想的那么黑暗,好像你们都多清高似的。”
商怀戚懒得和他废话,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说:“走私贩毒这罪名有多大你是知道的,再加上那一百多条人命,真是毙了你都不解恨,我劝你早点把上面的人交待出来,还像这样死不悔改,你们全家就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他刚迈出一步,司父突然说:“你这小子,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毛毛躁躁,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商怀戚只当他是临死前的乱咬,却传来一声撕裂天际的枪响,“砰——”
他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顾不得思考,赶紧带人冲了过去。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仅仅一个天花板之隔的顶楼审讯室里,司末无措的站着,一把尚有余温的枪就躺在她面前,远处商父满脸错愕,双眼圆睁,倒在地上,胸口斑驳的血渍格外刺眼。
商怀戚踉踉跄跄跑去,颤抖的手不断试探。
没用......没用!
不管试多少次都没有呼吸啊啊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身边有人抽泣着七手八脚来扶,可他就是站不起来,不断从旁边拽人过来:“为什么会这样?”
“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守着的人都去哪了为什么不在!”
“她手里为什么会有枪啊为什么——”
但是没人能回答。
远处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
是谁?
哦,对,是司末,就是那个他一直觉得很单纯很天真的司末!
他居然还一直觉得她是无辜的......
商怀戚现在心里很乱,脑子很乱,没有一处清醒,全都是声音,却又什么都听不见,比受伤窝在雨林里还不如。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那个还在装无辜装得真切的司末,但他现在更想一巴掌拍死的是自己。
司末也在他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恐惧,自责,悔恨,悲切,还有最多的,深深地厌恶,对她的厌恶。
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赶紧把那把枪踢到一边,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小心翼翼走过来,似乎还想抬手安慰他,“不是我干的,是刚才......刚才......”
“滚——滚——滚开!!”
她被商怀戚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哇”的大哭起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刚才......刚才......”
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了!为什么真相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啊!
她知道是自己的父亲犯了错,所以警察把她安排在这件审讯室里也要问话,没想到问话的就是商伯父,进行到一半,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开门进来,像是要递什么资料,就在商伯父接过来的那一刻,那人忽然从腰间拔下来一把枪,一枪即中心口,没有犹豫,扔下枪后从容离开。
她从未见过这种事,甚至连那是枪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这才是真相,可是为什么说不出来了啊!
被带来的那一队人,两个将司末按住戴上手铐,剩下将现场团团围住。
司末从没想过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真的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但你要相信我,你相信我啊商怀戚!”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信任更重要,只要他相信她,她可以立刻去死。
商怀戚木然缓缓起身,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像一把长满刺的长锥,刺的她好疼。
然后,或许有人在哭,或许有人在骂,又或是在谈论他们这大逆不道的一家吧,她听不清了。
太多太多突然的事,快的根本不容她反应,更不容她辩解,她终于,撑不住了。
而再醒来时,她已然变成了一个囚犯。
等着她的是法院无情的审理,和那些所谓坚不可摧的铁证如山,让她无法反驳。
没有也不需要律师的辩护,一切已成定局,最后,判了死刑。
那些人也不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依然有人来和她说了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们全家人都走了一遍她这样的流程,为了防止万一,和她家沾上一点关系的也都抓的抓,判的判。
那个对她关爱备至的父亲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了;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母亲被判了无期,也许这辈子都无法恢复自由;那些见面就笑着喊她小姐的仆人阿姨们无一幸免,连老厨娘都被判了五年......
看着牢房的天花板,她忽然傻笑一声,商怀戚啊商怀戚,看来当你的未婚妻还真是没什么好下场,不过倒也没你说的那么惨。
无非只是,家破......
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