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特别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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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地升入初中,王笛告别了小二姐、娇娇，跟孙野一起进入市里的实验初中。虽然离开自己的小姐妹让王笛有些不适应，但好在孙野和她分在了一个班里，有熟人在，她感觉安心许多。
从王家庄到实验初中要做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而且王家庄还没有公交站，每次都要先走到镇上的公交站才行。有时候王笛妈妈会给王笛准备一些生活用品、水果零食之类的，一收拾就是一大包，王笛背不动，就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孙野帮忙背着。镇上的公交站是始发站，一般来说都会有座位，王笛和孙野并不坐在一起，两个人隔着好几个位子，在车上很少交谈。
在公交车上，王笛总是会被上年纪的爷爷奶奶精准发现，售票员意有所指地喊：“哪位年轻的同志给老人让个座？”王笛常常扛不住售票员炯炯有神的目光，非常符合新时代新青年形象地给老人让座。每当这时候，孙野看着她可怜兮兮地挤在一群成年人中，像条咸鱼一样随着刹车挂在公交车扶手上摇摆，只能颇为无奈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王笛，然后自己站一整路到学校。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这次回到学校，马上就要迎来期中考试。公交车刚刚停稳，王笛迅速跑到车上，占据车后面的有利位子，远离车门、避免“被让座”。坐车的人有点多，孙野上车后，已经没有座位了，王笛冲他使劲挥挥手，“孙野，我这有座位，坐这里！”
虽然公交车里人挤人，弥漫着刺鼻汗味与汽油味，但王笛觉得这次的行程比往常有意思多了。
“这次期中考试你准备好了吗？”王笛问。
“没有啊，考试还要准备吗？”对于成绩，孙野一向不怎么在意。其实如果按他自己的本意，他是不愿到市里读初中的。他现在还幻想着早日毕业成为叱咤风云的古惑仔，去镇上的中学或许还能提前熟悉业务。奈何他老爸很是看不上镇里的初中，跟他说去市里每个星期多给五十块钱生活费。为了五十块钱，他毫无抵抗地倒戈了。
“我好担心啊，咱们班的同学们都很努力，他们基础都挺好的，我担心这次可能考不好。”王笛不自觉地眉头紧皱。
孙野看了王笛一眼，从包里掏出MP3，插上耳机，“喏，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听歌吧。”
两个人听着歌，身体微微晃动的频率出奇一致。
“这个歌好听，”王笛眼里有细小的碎光，仿佛一闪一闪在说话，“这首歌叫什么？”
“《七里香》，是周杰伦的歌。”孙野很喜欢这个歌手。
“周杰伦是谁？”
“一个台湾歌手，《双节棍》就是他唱的。”
“噢。”——并没有听过。王笛那时并不知道，耳机里那位吐字含糊、听不清唱的什么的歌手，会成为华语乐坛的标志性人物，成为无数人与青春有关的回忆。当然，也是她的青春回忆。
这次以后，两个人坐车不会再装作不熟坐得老远，他们并肩坐着，不亲密也不疏离，就和小时候一起上学那样，在公交车独有的汽油味中度过三年初中时光。
实验初中并不是划片区招生，这是一所刚起步的学校，王笛他们是学校招的第二届学生。学生要经过考试，合格者才能入学。学校各项管理都很严格，学生们虽不是万里挑一，但也是小学里的佼佼者，一个个暗中较劲准备在期中考试打响名头。王笛觉得压力很大，以前她学习基本上是靠小聪明，上了初中也没有及时调整自己的学习状态，临近考试心里格外发慌。
果然，考试成绩出来后，王笛没有进入班级前十名，这比入学考试时下降了许多。反倒是不在意成绩的孙野，依旧是班里的前十名。
王笛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她的同桌是班里的班长赵佳阳，一个很傲气的小姑娘，平时不怎么和王笛说话。赵佳阳考了班里第一，正在和后桌的孙晶晶抱怨自己数学和英语都没有做好。女生的声音又尖又细，王笛真的很想手里变出一根针把她的嘴缝上。明明考试之前还在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复习好，明明考完试还在说自己考砸了，明明现在成绩都出来，还说自己考得不好，这些学习好的人难道都是这么讨厌吗？
“不应该这样。”王笛又开始反省自己，“人家就是考得比你好，嫉妒的样子太丑陋，下次要奋进！要进步！”嫉妒与厌恶，自省与振奋，王笛就在这几种情绪之中反复横跳。
孙野坐在王笛的后面，和孙晶晶同桌，听见赵佳阳滔滔不绝地分析自己失误的地方，不耐烦地打断她，“班长，过分的自谦就是自负，这话你听过吧？”
赵佳阳的脸顿时憋得通红，一句话也不说了。
趴在桌上正在深刻自我检讨的王笛有点想笑，不得不说，有爽到！
实验初中每两个星期大休一次，周六早上放学，为了照顾家远的学生，防止周五晚放学有些学生赶不上公交没有办法回家。捏着手里的成绩单，王笛磨磨蹭蹭不想走，她已经充分预料到，回家后会有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早就等在女生楼下的孙野，看见王笛无精打采地走过来，心里清楚她是害怕回家挨训。王笛爸爸的严厉在全村都是有名的，王家庄的小孩视王笛家为龙潭虎穴，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她家玩。据说小二去王笛家，王爸就小二的学习与之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从王笛家走出来，小二有种逃出生天、虎口脱险的感觉。
“别愁眉苦脸的了，你脸上的皱纹快赶上我奶奶了。”孙野埋汰王笛。
“反正你肯定是不愁的，你考成啥样你爸都不生气，何况你考得还比我好……”
“得得，我们笛姐不高兴了。”孙野不怀好意地笑笑，“我带你去找乐子怎么样？”
“什么乐子？”
“跟我来就知道了。”
“星、星、海、网、吧，”王笛抬头看着红底白字的斗大招牌，“你带我来网吧找乐子？”
“对啊，上网还不开心？”
王笛朝门内探探头，大白天的里边黑乎乎一片，像一个黑洞，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了。“我不去。”她转头想走。
“放心，吃不了你，玩一会咱们就回家。”孙野拉着王笛进了网吧，这家网吧他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找网管开好两台机子。不要问为什么没有身份证还能够上网，04年的时候，小地方对未成年上网根本就不管，黑网吧里坐满了稚气未脱的小萝卜头们。
孙野顺手给王笛打开电脑，“你想玩什么？”
“……我能玩什么？”
“想不想玩《梦幻西游》，最近可火了，挺有意思的，不过对你来说估计上手比较难。”说起自己喜欢的游戏，孙野一反干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常态，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起游戏玩法。
什么大唐官府、化生寺、天机城，剑侠客、逍遥生、骨精灵，听得王笛云里雾里，“这也太复杂了，我玩不了。孙野，我听他们都说□□，□□好玩吗？”
“□□？□□是个聊天工具，不是游戏。”
“我就想要这个。”班里别的女生都说什么加□□好友，她完全插不上话。
孙野帮她打开申请□□号的页面，“呐，你把信息都填上就行了。”完事就自己开始玩游戏了。
王笛两只大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跟老太太初次上网冲浪一样，用两根食指一下一下敲上各种信息。大半天，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九位数□□号，朋友列表里空空如也，王笛戳戳旁边的孙野：“要怎么样才能有好友啊？”
孙野正在刷小怪，好脾气地扭头跟她说，“你搜我的□□号。”说着报出一串数字。王笛刚搜完添加了好友，孙野就马上通过了。
小企鹅的界面，王笛还不熟悉，先给自己设一个个性签名。王笛冥思苦想了半天，写了一句李白的诗：“出门大笑仰天去，吾辈岂是蓬蒿人。”少女盯着自己霸气的个性签名看了半天，很满意。然后又打开和孙野的对话框，惊奇地发现对话框旁边的小人还可以换装。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她沉浸在给纸片人换衣服的乐趣之中，虽然好看的衣服都要花钱，但免费的已经足够了。所以十几年后王笛沉迷于某“氪金暖暖”，这在初次网上冲浪时就卖下了伏笔。
王笛的第一个□□好友是孙野，他的网名叫古惑仔の野，忘了说，王笛的网名非常朴实，叫王家庄的小姑娘。王笛第一条聊天是发给孙野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一下。
王家庄的小姑娘：你好！:-D
古惑仔の野：……:-)
王家庄的小姑娘：我们交个朋友吧。
古惑仔の野：-_-|||谁要和你做朋友？
王家庄的小姑娘：:-(
古惑仔の野：你丫是不是就为了试试新学会的表情符号？
王家庄的小姑娘：……被你发现了。
两个人明明转头就能看见，却在□□上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
后来王笛已经想不起来他们说过什么了，只记得那天因为上网回家晚了，王爸看到成绩单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只是当时满心的难过早已烟消云散，那个一直放着“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的“星星海网吧”，每次想起，却都会让人柔软地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特别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