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上“老”青梅》青酒铎

19、第十九章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一夜北风吹过，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在白雪皑皑的周六，平安夜如期而至。昨天是王笛的生日，收了朋友们送的礼物，在食堂里简单地小聚一餐，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孙野当然没有送她天文望远镜，但是他的礼物王笛依旧很喜欢，是一个蓝精灵的小公仔，她把它放在枕边，每天陪伴她入睡。
　　一中每个周六晚上，都会组织播放经典的电影，电影票五毛一张。平安夜晚上放的电影是《真爱至上》，王笛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去学校小礼堂看电影。王笛坐在孙野的左边，在张丽娜的右边，宋子禹靠着孙野，电影还没开始，他就昏昏欲睡。
　　“吃不吃？”孙野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王笛，是她喜欢的蜜桃味。
　　张丽娜坐在一边，装作不在意地说，“孙野，就给 一个人糖吃，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和宋子禹的呢？”
　　孙野没说什么，又拿出两根，一人扔了一根。
　　在欢快的圣诞歌曲中，电影开场。王笛特别喜欢其中首相的那一对，这不就是灰姑娘的现代变体么，大概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灰姑娘的绮梦吧。两个女生看得都很投入，倒是两个男生基本上没看多久，就睡过去了。
　　散场后，两个女孩还在热烈讨论，影片里那个歌星和经纪人到底是不是一对。孙野和宋子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小礼堂。

　　小礼堂外一条下坡路，坡度不是很陡，路面上的积雪没有清扫，被同学们走过压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滑雪场。路灯下，一群学生正在欢快的滑雪。
　　“哇，野哥，咱们也玩玩吧。”宋子禹来了精神。
　　王笛小跑两步，摆好站姿，控制住身体平衡，惯性作用下在路面上滑了几米。“真好玩！”她回头笑着跟孙野他们说，“你们也试试。”
　　大家虽然都是北方的孩子，但正儿八经地去滑雪场滑雪，谁都没有去过。四个人顿时就投入到雪上运动中了。
　　不一会，校园里其他学生就被吸引过来，尖叫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平安夜，平时低调的小情侣们，也难得的凑在一起如胶似漆，一个男生任劳任怨地在前面拉着蹲着的女生，当人力雪橇。
　　“看起来好像很棒。”王笛有些艳羡。
　　孙野滑到她前面停下来，“蹲下。”
　　“干嘛？”王笛傻傻地问。
　　“我拉你。”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王笛的手，在前面一步步走着。
　　王笛静静蹲在雪面上，看着前面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内心却充满了安全感。
　　宋子禹看着朦胧灯光下的那两个人，慢慢悠悠地，一个拉着一个，似乎随意地跟张丽娜说：“他们两很般配，不是么？”
　　张丽娜苦笑了下，没有作声。

　　在一片祥和中，王笛考完期末考试，结束了自己高中的第一个学期。说实话，她很不想放寒假，放寒假意味着她要待在家里，待在家里意味着无尽的压抑。
　　父母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王爸总是无缘无故就歇斯底里地发脾气，好像全天下的人都亏欠了他，几句话翻来覆去说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你们娘俩，我早就发达了，我这辈子活的太失败了。”而王妈，总是木然地没有任何反应。
　　每当这个时候，王笛恨不得缩在某个密闭的空间中，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时时刻刻被铁网牢牢捆住，稍微风吹草动就被勒得四分五裂。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是在准备年夜饭，王妈强打精神做了一桌饭菜。电视里放着《一年又一年》，阿丘正在采访春晚后台的演员们。除此之外，家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王笛机械地夹着菜，食不知味。
　　“大过年的，能不能别哭丧着脸？你老子我还没死呢！”王爸砰的甩了筷子。
　　“你又发什么疯？”王妈问。
　　“滚你妈的，不想待家里就都给我滚！”王爸仰头喝净杯子里的酒，开始骂骂咧咧。
　　王笛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哭，不准哭——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指缝中流出。
　　为什么她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她有这样一个爸爸？
　　她应该站起来，给这个男人一点教训，让他清醒一下。她应该保护妈妈不受伤害。可是王笛体内所有的勇气好像都被抽走了，长久生活在压迫与暴力之中，她已经不敢反抗了。那一刻，她又深深地痛恨起自己的懦弱。

　　发作了一通后，王爸出门不知道干嘛去了。王妈默默地躺在沙发上，王笛坐在她旁边，“妈，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王妈苦笑着，“闺女，你好好的，妈就知足了，妈……”满腔的话不可倾吐，只化为两行浊泪。

　　穿上羽绒服，王笛走出家门，她很久都没有去过自己的秘密基地了。冬天河水已经干枯，这几年污染不断加重，小河旁也很少有孩子来玩了。荒树林里一片衰败，失去夏天郁郁葱葱的绿意，灰蒙蒙的色调笼罩着大地。
　　那棵和孙野一起爬过的杨树，还挺立在那里，越发的高大。王笛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下斜逸的树枝，应该还能够爬上去。
　　身上的衣服有些厚重，她的动作不是很灵敏，王笛略微笨拙的一手攀着一根树枝，抬脚去踩另外的树杈。
　　她穿着褐色的羽绒服，远看像一只熊。孙野站在河边，看见她臃肿挪动的声音，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

　　孙野刚吃完团年饭，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他走到这里，冥冥之中觉得，可能会遇见他想见的人。孙野向树下走去，冲王笛喊：“大过年的，你不待在家里，跑外边爬树干什么？”
　　王笛骤然听见声音，脚下一滑，踩了个空。
　　“啊——”
　　“小心！”
　　话音未落，王笛已经摔下来。好在她还没有爬得很高，孙野慌忙上前张开手接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孙野垫在王笛身下，清晰地感受到王笛的重量，“咳咳，王笛，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从他身上爬起来，王笛把孙野拉起来，撇着嘴，“我不胖好吧，都怪你，干什么突然吓我？”
　　“你出什么神呢？做亏心事了？”
　　王笛低头，沉默不语。
　　“还爬不爬？”孙野问她。
　　王笛点点头，这一次动作比上一次熟练了几分，很快就跑到树半稍。孙野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两根树杈上。
　　远处的田地被分割成一块黄一块绿，黄色的是裸露的土地，绿色的是过冬的小麦。田野犹如一块巨大的拼图，横亘在苍穹之下。
　　“为什么我不是一棵小麦呢？”王笛喃喃自语，“如果我是一棵小麦，我就没有思想，那么也不会有痛苦。”
　　孙野看着她耷拉脑袋的样子，心里明白，一定是家里又闹矛盾了。“你如果要是一棵麦苗，可能播种的时候就会因为干旱，没有机会发芽；也可能刚探出头来，就被路过的牛羊啃食。哪怕你顺利活到抽穗的那一天，也逃避不了被收割的命运。这样，你还愿意做一棵麦子吗？”
　　王笛抬眸，眼神里流露着一丝无助，“你可真残酷，让我幻想一下都不可以吗？做麦子不容易，做人就容易了吗？”
　　“至少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么垂头丧气的，可不是我认识的王笛。”孙野靠在树干上，双手背在脑后，轻轻吹起口哨。
　　熟悉的旋律，是五月天的《倔强》。
　　哨音清脆，宛如悠扬的苏格兰风笛，每一个音符都轻轻落在王笛的心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清冽直抵心扉，“对，让自怨自艾都见鬼去吧！我是打不倒的王小强！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坚定的目光融化在清澈的泪中，孙野静静看着身边的姑娘，她是那么耀眼，那么纯净。一瞬间，他恍然想起宋子禹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你喜欢王笛吗？”
　　喜欢的，一直都喜欢，从来都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样一个姑娘？她脆弱，却坚强，她敏感，却洒脱。他见过她狼狈哭泣的样子，也见过她神采飞扬的笑容。他喜欢她的大气勇敢，更怜惜她的哀伤忧愁。
　　他们是彼此扶持而立的两棵树，见证了彼此无数韶光。
　　“孙野，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干什么职业，会在哪个城市，但我一定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要让我爱的人都获得幸福，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人间。”
　　“你一定会实现的，傻姑娘。”孙野心里默默地想。
　　至于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你啊。
　　去你去的城市，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可是你那么勇敢耀眼，而我却如此散漫黯淡。为什么我刚刚看清自己的内心，却悲伤地意识到，这个梦想，我大概永远无法实现。这实在太让人悲伤。